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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与疯狂(归溟幽灵鲨)

2023-12-17幽灵鲨明日方舟归溟幽灵鲨 来源:百合文库

夜与疯狂(归溟幽灵鲨)


好久没更万字长文了,居然还有点怀念。
阅读本文前,建议阅读莱娜的故事
幽灵鲨上一次来的故事
白金和斯卡蒂发生了什么
文/@高中物理_倭瓜老师
以下正文
告别了德克萨斯,博士转身走向自己的小店。
既然敲定了周末德克萨斯会带着能天使一起来,那这场聚会动静恐怕是小不了,能天使那位小祖宗每次来可都是嗨得不行,半瓶威士忌下肚恨不得把博士这儿的房盖给挑了。不过能够压制她的癫火……不是,就是说啊,让她不那么嗨的办法也不是没有,那就是让她稍微少喝点。要知道,能天使酷爱甜食,像什么蛋糕苹果派披萨之类的食物一顿能就着威士忌干下去一马槽的量。但是她却对辣椒啊胡椒啊之类的刺激性食物接受能力较差,所以只要把给她烤的苹果派里加上一点年姐姐买来的朝天椒,嘿嘿,嘿嘿嘿……
心里燃烧着这样邪恶想法的博士一边摆动着自己的恶魔小尾巴,一边准备进门。左手搭在门把手上,右手准备从兜里掏钥匙;就在他往自己的腰部摸上一把的时候,在他只隔了一层衬衫就摸到了自己的腹部的时候,那熟悉的体温刺激着自己微凉的手掌,让他的眼前在一瞬间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如同正面吃了一记山先生的重拳,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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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的碎片在脑海里重新变得完整,也让一股凉意从他的脚跟拔地而起,如同电流一般顺着神经向上,通到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震悚起来。
过了两秒,他终于意识到了这样一个事实。
我他妈没带钥匙。
倒也不是出门忘了拿,钥匙好好地放在上衣的口袋里呢,只不过上衣已经让自己落在罗德岛,披在睡着的凯尔希肩上了,当然,连着口袋里的钥匙和钱包一起。
当时面对凯尔希的睡脸怎么就一上头差点做了蠢事(真的是蠢事吗?——作者注/斜眼笑/),然后脑子就失去了思考能力了呢,但凡当时有点理智,也得先把口袋里的东西掏掏再把衣服丢下啊,就像每次自己把衣服丢在洗衣机里之前做的那样。
可恶!然而……还好自己有把手机放在裤子口袋里的习惯,要不然都回不了家了。
看来只能敲门了,斯卡蒂应该在家里,只好吵醒她来给自己开门了。这样一想,感觉打扰了人家的睡眠还挺不好意思的,明晚睡觉前给她煮个安神汤赔礼好了。
就在博士想着这些的时候,手习惯性地动了起来,颇有点自暴自弃味道地向下压了一下门把手。有如手枪射击一般,轻轻松松扣落了第一道火,感觉到了把手给予的较大阻力,再均匀地施加压力,准备扣这第二道火,所谓有意瞄准,无意击发,就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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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本来应该被门锁卡住的门把手,一如应该被击锤保险死死卡住的手枪扳机,是无论如何都扣不下去的;但随着力度逐渐施加下去,锁芯发出吱呀呀的一声轻响,机械结构将力道传递至锁舌,让其向后退出离开锁孔——
门居然真的被打开了。
这可真是谢天谢地。
是斯卡蒂还想着自己没有回来,刻意没有上锁吗?不,应该不会,即使从白金口中得知自己回到了罗德岛,她也应该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会在那里住一晚上,怎么会有那不开眼的人顶着茫茫夜色从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回到自己家里呢。
事出反常必为妖。待到自己穿过大堂和后厨回到生活区之后,迎面而来的不知会是一副怎样的画面。不,这倒不是说自己担心两位女孩子大半夜在家不锁门会不安全,你就算是把全龙门的地痞流氓都绑在一起,把他们的战斗力都变成血色之刃给血骑士吃了再让血骑士去跟她俩打一场正义的二打一都不一定谁赢谁输呢。最怕的就是她俩因为,呃,某些原因,内部打起来,那可就真的大事不好了。这以后的日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了。
是的,现在博士担心的,还依然是家里会不会天天吵架的这种,生活中的,琐碎的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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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卡蒂和白金的强大战斗力给了他虚假的信心,如同沤珠槿艳,须臾之间便会消灭与无形。竖起耳朵听听,生活区的房间里显然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动静,这让博士稍稍放下心来,缓步走向自己的生活区。
隔离餐厅后厨和生活区的门虚掩着,微弱的灯光从门缝里缓缓渗出,在努力晕染走廊的黑暗,但浓密的黑暗却把这挣扎的小小光明整个吞了进去。这场景,仿佛是一艘脆弱的小舟在漆黑的暗夜里奋力对抗汹涌的大海,故事的结局或许早已注定,但苦涩的挣扎,绝望的嘶吼才是这故事最佳的调味料。
如同是更伟大的某种造物正在欣赏一出滑稽的戏剧。
舞台已经搭好,灯火已经熄灭,厚重的帘幕徐徐拉开。在那黑暗中蠢动着的某种存在,
博士总觉得,是在等待着自己过去,或者说,诱惑着自己过去,仿佛是鮟鱇鱼那闪烁着荧光的饵,静待猎物上钩,然后用那可怖的巨口将自己整个吞下。
但是,有斯卡蒂白金这样的顶级战力在,家里能有什么危险呢?再大不了,跟自己隔着一条街就住着史尔特尔泥岩她们,以及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能立刻察觉到的生存家泥岩小队的一众成员,他们可都是从血里火里滚过几圈的,论侦查能力十个自己都抵不上他们半个人,既然天天生活在这里的这些家伙们都没察觉有危险,那博士只是回个家,能有什么危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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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依然在用这种可笑的理由麻痹着自己,就像把头埋进土里的鸵鸟,我看不见,危险,就不存在。
即使他后背涔涔冒出冷汗,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也依然甩甩头,强行抖擞精神,壮着胆子,一步一步向着那发亮的门缝移动过去。
狭窄的门缝中片片筛落细碎的光斑,飘飘摇摇向下而去,倏忽隐没在黑暗之中,再也不见形迹。博士能够听见,自己耳朵的鼓膜在随着心跳咚咚作响,三步,两步,马上就要到达……
抬起小臂,手腕紧绷,手指化掌,向前,向前,即将能够接触到门,推开它就能看见里面究竟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但还未等他接触到门扉——
随着吱呀的一声轻响,眼前的门,居然,自己打开了。
屋内昏暗的灯火只能提供极其有限的照明,供博士匆匆忙忙地瞥到里面的景象,在他的眼中,隐约倒映着白金和斯卡蒂二人的影子,双双横在自己房间里的榻榻米上,衣衫凌乱,不省人事。
来不及仔细观察屋子里的情况,他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一双冰冷的手从他身后的阴影里伸了出来。
……
博士的惨叫只持续了半秒,便被那双手结结实实地扼断了所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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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很想问问你,真的每次来都要做这样的事吗?”
博士像个被吹鼓了的黑色气球一样坐在自己店的吧台前——拳头攥得紧紧的,连鞋里头的鞋垫都给他的脚趾抠得弯曲了起来——向面前的女人恶狠狠地撂下这么一句话。
而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今天这出闹剧的始作俑者,幽灵鲨小姐,哦不,现在应该称她为“归溟幽灵鲨”。从她恢复自我意识之后,她那飒爽的性格和不拘一格的战斗方式就为她添上了一份放浪不羁的独特魅力,在罗德岛的几位深海猎人干员当中,这位曾经被医疗部隔离起来观察精神状态的,可以说是难以相处的干员列表里稳坐前三的近卫干员,靠着自己的平易近人和不俗的谈吐迅速博得了大家的喜爱。
但是,但是呢,就是这样一个能和周围各式各样的干员伙伴们搞好关系的家伙,偏偏在博士面前表现得有些例外。仔细想来,变化是出现在她某一次出于好奇阅读了之前被视为秘密档案的,如今业已解封的《干员幽灵鲨观察报告》之后,她在博士面前的精神状态似乎就不是很稳定,时而会表现出当初那个冷静,疯狂又嗜杀的幽灵鲨的样子。这让医疗部的干员们很是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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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最终这事并没有闹大到凯尔希那里去,在罗德岛的精神卫生保障中心——“疗养庭院”的主人调香师莱娜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向大家保证幽灵鲨的精神状态完全在她这名医生的控制之下,绝对不会因为精神问题暴走对船上的干员们造成影响之后,此事便也就不了了之了。毕竟,她的样子,在大家看来确实很正常。
当然,只有在博士面前是个例外。
关于这一点,博士本人也非常头疼,为此还刻意去向疗养庭院的莱娜医生请教过幽灵鲨的病情究竟是怎么造成的。但出乎博士意料的是,莱娜医生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神情,并没有告诉博士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是不停地叫他不要担心,幽灵鲨绝不会伤害到他;实在是被博士问得多了,她这边面子上也实在是过不去了,于是勉为其难地吐露出些许信息:
“小孩子的演技而已。”
只不过博士觉得幽灵鲨一边狞笑着一边向自己走过来的样子可完全不像是演技。
还好在舰内她不会随身携带那把圆锯,要不博士总觉得自己会被她变成三文鱼片趴在一团米饭上给嵯峨当午餐;哦对,运气不好的话,还会被淋一身酱油和芥末的混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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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博士知道,幽灵鲨和调香师莱娜是罗德岛舰内堪比斯卡蒂格拉尼组合的一对好姐妹。在当初幽灵鲨精神不稳定的时候,她大多数的护理与安神工作都是由疗养庭院的莱娜医生完成的,虽然幽灵鲨自称恢复意识后已经完全记不清之前在罗德岛发生的种种了,但这丝毫不会影响她恢复意识之后第一次见到莱娜就扑上去抱住她连声道谢,但你问她到底在谢什么她自己又说不清楚,就是总觉得,应该好好感谢这位心怀大爱的疗养医生。
博士知道,莱娜作为医生是绝对靠得住的,她俩毕竟姊妹情深,也许她在替幽灵鲨向自己隐瞒些什么,但那必然是无关乎健康和安全的小事。自己这边没什么好担心的。所以唯一剩下的选择就是,尽量在舰内离她远点,省得让她吓到自己的同时也吓坏路人。
如今自己来到了龙门开了小店,幽灵鲨依然乐此不疲地来吓唬自己。可恨的是,自己还真就每次都能中招。上次斯卡蒂大半夜找她给自己送乐器来的时候,转天早上她就躲在被窝里给自己来了个惊喜,搞得自己在斯卡蒂面前丢尽颜面。
这次又是大半夜的“即兴发挥”,呵,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让她玩儿出心脏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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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博士的问题,对面的幽灵鲨先是拧开手里的酒瓶,咕咚灌了一大口,接着回应道:“每次来都做的事?你指的是我刚才小小的恶作剧吗?”
你管这大半夜的从别人背后出现,一手掐脖子一手捂嘴,然后用阴柔的声线在耳边叫:“博~士~”的这种行为叫“小小的恶作剧”?!
吓都能把人吓死好吗!能拜托你下次别大半夜的来这一手吗,至少也要顶着清晨八九点钟明亮的太阳人心充满希望的时候再掐……不,那时候也不能随便掐人脖子啊!
当然,博士知道,她根本没有用力,就自己的颈椎那点强度,在她手里估计就像刚炸出来的油条一样,酥脆,可口,而且一捏就碎。
还没等博士吐槽,对面灌了一口酒的幽灵鲨便继续说道:“没办法啊,鲸鱼喊我过来和她喝酒,结果呢,我就出去接个电话的工夫,回来就发现她和另一个人喝到醉倒了。你说,她是不是太过分了,是不是?”
硬要说的话,确实,明明她把幽灵鲨叫来在先,最后却把人家晾在一边和白金喝醉,这何尝不是一种……
只不过,在她的逻辑当中呢,有一点小小的漏洞。
那就是你生斯卡蒂的气跑来吓唬我干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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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也是,明明是她斯卡蒂很过分地半夜把她叫来给自己送琴,还给她晾在窗户外面好几个小时,结果转天早晨这丫头不说去找她的好姐妹斯卡蒂算账,莫名其妙拿我撒了一回火,当然,她斯卡蒂最后也没能跑得掉,这位幽灵鲨小姐捉弄完了自己之后又大大方方地狠狠宰了斯卡蒂一顿萨尔贡式烤肉才算罢休。
这家伙,宰起身边的队友来,可真是一点都不带手软的。
唉。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做都做了,而且现在看她那偷袭成功的一脸孩子气的得意表情,博士也是真和她生不起气来。只好不露痕迹地叹了口气,回答道:
“这样说来,她确实有点过分。”
“是吧,我不过是接到了莱娜的电话,好久不见了,和她多聊了几句而已嘛。”幽灵鲨说到这里,又灌了口酒,忿忿不平地嘟囔道。
哦?
多聊了几句?
按照博士和一众女干员相处得出的经验,一般这种表示程度的词,她们用起来都会让其意思偏离客观事实;至于偏离的方向嘛……那当然是向着自己有利的方向了。
“所以……你们到底聊了多久?”博士问道。
“啊?没……没多久啊,就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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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到底是多久?”
“……大约三个小时吧。”
三个小时?!还真亏你的手机撑得住啊,你这哪是该怪人家斯卡蒂自顾自喝醉的场合啊,明明就是你自己和莱娜聊起电话来彻底把斯卡蒂丢到一边去了,她觉得受了你的冷落才和白金喝到大醉的吧!
不过斯卡蒂的酒量确实让人不敢恭维,还记得她刚来自己小店的时候,几杯黄酒下肚就让她精神稍微有点恍惚了,哪像面前的幽灵鲨啊,堪称是千杯不醉。你看她手里拿着的那瓶炎国北方的高度烈酒,博士刚回来的时候还剩半瓶呢,现在让她喝得就剩个底儿了。
据她所说,这也是当时深海教会那帮老混蛋们拿自己做实验得出的“成果”之一,让她很难再感觉得到醉意。所以也大概只有博士这里珍藏着的超级烈酒可以让她有之前的那种“喝痛快”的感觉了吧。
唉,这么一想,她这一路走来,也真是挺不容易的。在阿戈尔陷落的时候让深海教会抓了去,把身体弄满源石,还把脑袋弄坏了;好不容易清醒了过来吧,身边的同伴只剩下两个,家乡也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不过好在她有了新的伙伴,莱娜,能让她一口气举着电话聊上三个小时。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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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博士便默默打消了因为她聊电话冷落斯卡蒂而责怪她的念头。
“你和调香师,关系还真好呢。”博士说道。
一见博士没有揪着她煲电话粥煲了三个小时的话题不放,幽灵鲨窃窃地笑了一下,说道:“是啊,只是她现在回了家乡,很难再见到了。”
是了,她不说博士都快忘了,调香师莱娜和剑圣玫兰莎一样,可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大家闺秀呢。
幽灵鲨顿了顿,继续说道:“说起来我自己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我明明是阿戈尔人,却真的能在陆地上和这里的人建立起这么深厚的关系。有时,哎,说来不怕你笑话,有时我觉得,莱娜她就像是我的亲姐姐一样。亲姐姐都没有这么亲的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自嘲的表情,当然博士根本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自嘲的。
“这很正常啊,莱娜她本来就很有姐姐范儿嘛。有时就连我都感觉她像我的姐姐。”博士说道,“更何况,当年你还是‘另一个自己’的时候,不都是莱娜照顾你嘛。”
本来博士是想说她把莱娜当姐姐是很正常的事,但没想到对方给出了他意想不到的反应。只见她微微侧过头,对博士笑了一下——博士可以对天发誓,那是他生平仅见的,出现在幽灵鲨的脸上的,出奇温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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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鹅黄色的灯光斜斜照下的缘故吧,她脸的轮廓,像是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如此分明,却又如此朦胧,肤如凝脂,靥笑春桃。
也许是周遭的黑暗如杳霭流玉一般吧,她的眼眸,闪亮着晶莹的色彩,像暗夜中的萤火,如此微弱,却又如此耀眼,晨星闪烁,冰泉铿锵。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何彼秾矣,华如桃李。
月落星沉,坠兔收光;七宿隐去,洪波涌起。
马萧萧,车寂寂,今宵月色应如水。
方配得,她眼眸低垂。
唇角勾起。
“说什么我当年是另一个自己的时候,都是莱娜照顾我的,”幽灵鲨就这样笑着,看着博士,说道,“说得就好像没有你的份一样。”
被幽灵鲨的笑容攻击打出了短暂硬直的博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照顾你的工作都是医疗部指派过去的调香师负责的,有我什么事啊?”
那言下之意是,我是作战部的长官,医疗部不归我管的。只是没想到幽灵鲨似羞似嗔地睨视了自己一眼,说道:
“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大多数我已经不怎么记得了。感觉有点像是被囚在一个监狱里,眼前都是一些时而清晰,时而扭曲画面;听力也是一阵好一阵坏的。所以我也只是在朦胧中有这么个印象,那是我的身体在大多数时间里都是一个人被关在房间里,周遭的人们来来去去,喂我吃药照顾我的起居什么的。这些人,怎么说呢,把照顾我当工作,其实是并不怎么想要理我的。啊这本来也就是人家的工作对吧。当然,对这些努力照顾我的人们,我也是发自内心感谢的。只是,我记得有这么三个人,一男两女,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相比于完成工作,他们似乎更关注我这个人,没事就来和我聊天说话。这么说吧,其他人,都是拿我当成精神不正常的病人对待,而只有这三个人,是真的把我当成‘人’来对待。他们和我聊天,和我分享他们的生活,也让我能够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外界的信息。你知道吗,对于天天一伸手抓不到个活人的我来说,那样的言语和陪伴就像是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让我知道,希望依然在,我要做的,就是坚持下去,坚持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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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确认了,这三个人的其中两个,是斯卡蒂和莱娜。即使是模糊的记忆,次数多了,我也能够认清她们的脸。而这第三个人,让我花了些时间去确认,因为我对这个人的脸部轮廓居然没有丝毫的印象,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直到后来我偶然之间读到了当时对我精神状态评估用的观察报告才知道,原来最后那个人,就是博士你。怪不得我对你的脸一点印象都没有呢,你在众人面前一直都是蒙着面的啊!”
让幽灵鲨这么一说,博士才算是想了起来,当时自己刚来罗德岛没多久的时候精神状态也不能算是稳定,总是会心情莫名其妙地低落,所以时不时地就会跑到莱娜的疗养庭院去闻一闻她的熏香,好好睡一觉放松身心。还记得当时莱娜对自己说,其实自己情绪低落的原因就是孤独,彻骨的孤独,因为大家都把自己当成之前那个无所不能的博士,所以自己也只好拼命地去扮演那样一个博士。
为了排解这种孤独,莱娜建议自己可以尝试找个人聊聊天说说话,吐露一下真实的自己是怎么想,怎么看每天遇到的,处理的各种问题的。而这个人又能够很好地把博士的“工作的一面”和“生活的一面”区分开来,不受这些话语的影响,尤其是在博士指挥作战的时候。那么,只要找一个听不太懂他说的话,也不必给出有效反馈,作战时又能很好的遵从命令勇猛作战的干员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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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幽灵鲨,满分答案。
就这样,博士在工作之余,时而就会以探病的名义去幽灵鲨的病房,和她聊聊天说说话,虽然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床头,拿她那红水晶一般的空洞的眼眸看着在那里滔滔不绝的博士,只是极其偶尔会给出一些正常人的反应,但这也完全足够给博士孤独的心灵莫大的慰藉了。
只是,彼时的博士和莱娜都不知道,这种陪伴与倾诉,不仅对博士而言是一种拯救,对被囚禁了的幽灵鲨的灵魂,也是一种拯救。两个灵魂,就这样在不经意间,联结在了一起,互相搀扶着,艰难地,步履蹒跚地前行。
“呐,博士,”幽灵鲨的一声呼唤打断了博士的回忆,“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来着。”
她把脸转了回去,盯着地板,刚才的昙花一现的美好笑容已然不见踪影;如今她只是盯着地板,用力抿着嘴唇,仿佛是在为自己鼓劲一般的样子,让博士好奇的同时有暗暗觉得惋惜。
“你问啊。”
“嗯……好……我……那个,你觉得……之前……嗯……”
咦,这是个什么情况。
幽灵鲨,那个英姿飒爽的深海猎人,在战场上挥舞电锯把敌人当胡萝卜切的强大战士,如今居然问个问题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又不是跟人求婚你羞什么?估摸着要是让那些被她收割过的海嗣们看到她这副别别扭扭的小女子姿态不得惊得下巴都掉地上?哦对海嗣们好像没有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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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博士这边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思维穿针引线的时候,那边的幽灵鲨仿佛终于鼓起了勇气,深呼吸了一下,随即问道:
“博士,是不是相比于现在的我,你更喜欢之前的,另一个我啊?”
她这问题一出口,博士有如在身体里被插了一根电击棒一样,瞬间就清醒了,连忙碌了一天攒下来的些许倦意都无影无踪了。
要知道,这是博士一直想要去问身边的人,却一直不敢问出口的一个问题。他既害怕得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又害怕身边的人因为迁就他而故意去说他想听的答案。
窗外的夜风吹得紧了,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些许的风,像是用羌笛在吹奏一首无名的乐曲,笛声呜咽,悲从中来。
“为什么这么问?”虽然博士全身的肌肉都因为她的这个问题而紧张起来,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让幽灵鲨听不出他此刻的认真。其实,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幽灵鲨这个问题他该如何给出回应,而是他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幽灵鲨有这样的疑惑。要知道,当她刚刚恢复神智,回到罗德岛看到大家面对她时那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的时候,她可是打心眼里感觉到开心和快乐的。
博士觉得,她应该和小心眼儿的自己是不同的。至少博士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她并不排斥之前的那个自己,反而将之视为自己的一部分,一个分身。如果仅从这个角度去讲,幽灵鲨活得可要比自己洒脱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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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有了和之前那个自己去进行比较的想法?
幽灵鲨转过头看了博士一眼,仿佛是在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但博士的微表情哪是幽灵鲨这种心理学门外汉能够解读得了的,所以在一无所获之后,她便收回了目光,继续说道:“因为,那个……当我还是另一个我的时候,你来探病的时候曾经挂着一脸悲伤的表情说过,你说和我在一起说说话的这段时光,是你最快乐最放松的时候了。”
“在我恢复神智之后,莱娜时常来找我一起喝茶聊天;有时我也会去她的疗养庭院做客,我们沏上一壶茶点上一炉香,聊聊岛内发生的各种事,有时她也会和我说起她的家乡,还说将来有机会一定要请我去她的家乡做客,享受一下用那里最上好的香料做成的熏香。”
“斯卡蒂就更不用说了,我们有时会遵照她的习惯,在夜里跑到罗德岛的甲板上去,喝着酒吃着东西,说说阿戈尔的旧事,聊聊将来会以怎样的姿态回到我们的故乡。”
“但是只有博士你……在我恢复神智之后,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来找我说说话什么的。你看,之前我被囚禁在牢笼里的时候,只能‘听’你和我说话,即使想给你回应也没办法做到。但现在不同了啊,我终于可以和你‘对话’了,我好不容易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你却不来了……有时我故意去找你,感觉你对我的态度就像是对普通干员一样,不近不远,完全就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以前我会倾听你的烦恼,分享你的快乐,我还以为我是你的好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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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么说着,越说博士心里越觉得愧疚。之前博士能在她面前坦诚地敞开心扉,就是因为他以为处于疯狂状态的幽灵鲨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即使自己说了再不符合指挥官身份的话,她也绝不会对这位指挥官的印象有任何的折扣。所以当她恢复神智之后,博士自然也就不会再如之前那样在她面前坦诚地勇敢做自己了。
感觉就好像是在利用她似的,不,干嘛好像啊,自己的的确确是在利用她的疯狂,来排解自己心中苦闷的情绪。然后呢在人家恢复神智之后,就把人家丢在一边,理都不理了。
这么一想,自己确实挺对不起她的。
博士这边的自责还没结束,那边幽灵鲨的絮语便再次开始:
“所以,我就以为,你是更喜欢我之前的样子。因为你说过嘛,和我在一起的时光是你最放松的时候了,那我现在恢复意识了,感觉就好像是排挤掉了之前这个身体里的‘我’,亲手把你最放松的时光抢走了一样,怪不好意思的。”
“所以我就尝试着在你面前表现出和原来一样的态度,也许那样你就能像以前那样对待我了?我就不算是把你的放松时间全都夺走了吧?但其实……我不太知道该怎么演,所以就去仔细研究了一下当初大家对之前那个‘我’的观察记录,也不知道我演的像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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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一切就都豁然开朗了。
一切的谜底都已经揭晓了。
为什么幽灵鲨只有在博士面前,才会表现出那副精神不太正常的态度。
为什么博士去问莱娜的时候,她的回应是“小孩子的演技而已”。
在她痛苦的时候,是博士的陪伴拯救了她,她同时也能回馈博士以内心的安宁。这样的关系,她非常喜欢。
如今,漫长的折磨结束了,她终于可以向博士报恩,终于可以不只是听着,而是向他诉说自己的见解,去安抚他的疲惫。但博士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她了。
所以她才要演出一副和之前一样的样子。
她只是想要那些逝去的美好。
想要那些美好的时光,再度归来。
不出意外地,博士的眼眶湿润了。
他并没有一直活在前任博士的阴影里,他所拥有的,也不仅仅是那个巴别塔的恶灵留给他的遗产。
他所拥有的,是他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的,是他用自己的智慧获得的,即使有时事情的结局并不顺从他的本意,但他绝对配得上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
屋里睡着的白金与斯卡蒂,自己面前的幽灵鲨,无不在向博士证明着他的价值。这是与那个巴别塔的恶灵完全无关的价值,是真正有意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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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形之中,幽灵鲨代替整个世界,回答了博士的问题,回答了自己刚刚问了博士,但他却无法问出口的那个问题。
——“你更喜欢哪个博士?”
——“我更喜欢你。”
她对博士的关心,她的细致的心思和笨拙的手段,在向博士诉说着一个事实,那是他从未主动去追寻的结果——幽灵鲨,也许是他的第一个朋友,无关罗德岛领袖的身份的,第一个朋友。
从他选择向之前的,疯狂状态的幽灵鲨倾诉自己的烦恼的时候,他们便已经是朋友了。
既然是朋友,自己当然应该多给她一点信任,多给她一点关心,之前的自己没能做得到,那之后再补上便罢了。
他相信他们之间的友情,可以经得起这点小小的风浪。
当然,即便如此,自己为之前对她不管不顾的态度道歉,并尽己所能予以补偿,还是不能省的。好朋友之间,只要不是出了背叛友情这种大事,那没有什么事一句道歉,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就在博士揉了揉自己发酸的鼻子,整理仪容,准备给幽灵鲨郑重地来个道歉的时候,她继续刚才的话说道:
“最开始我只是想变回原来的样子,看看你对我的态度会不会有所改变。可是后来我发现你害怕我的样子,嘿嘿,还挺好玩的,所以每次看见你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捉弄你一下,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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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瞬间就不想道歉了。
幽灵鲨啊幽灵鲨,真不愧是你。
想笑就笑,想闹就闹,敢爱敢恨,敢作敢当。
“你演得很像。”博士说。
“什么?”
“我说,你演疯狂的自己,演得很像。”博士说,“下次别演了。”
“啊?为什么啊,明明很有趣的!”
“作为交换,我们继续做好朋友,好不好?之前冷落了你,是我不对。”博士说,“我不知道你还有之前的记忆,如果你真的完全不记得那些事了,我也不好再去打扰你的生活。所以才对你摆指挥官的架子。如今,我也不是什么指挥官了,我们继续做朋友吧。”
“真的哦?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那既然是朋友了我可得说说你,你不能再这么喝酒了,你神经系统感觉不到醉意但是肝可受不了……”
博士这边话音未落,只见幽灵鲨低着头,慢慢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舒缓,很柔美——完全不像是博士印象中动如脱兔的幽灵鲨。
她缓步走到博士的身前,每一步都踏出沉重的脚步声,而当她在博士面前抬起双眸,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重新泛起了诡异的光。

夜与疯狂(归溟幽灵鲨)


她用双手捧住博士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的眼睛,那种向上提起的力道,让博士感觉自己即将要被她连根拔起。
博士的颈椎发出痛苦的哀鸣,但幽灵鲨丝毫不会去介意自己猎物的感受,只是凝视着博士的眼睛,仿佛要用目光把最禁忌的知识,最深沉的低语送进博士的大脑。
“所以,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对吗?”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笑意,嘴角却弯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让人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到底想把博士怎么样。
“幽灵鲨,你……”
“嗯?”
“……不是说好不演了吗。”
“嘻嘻,被你识破啦?”
“快撒手我的姑奶奶,我脖子要断了。”
“哦哦,抱歉抱歉。”
“求求你别演了,真挺吓人的。”
“我知道啊。”
“知道你还演?!”
“但是你害怕的样子也很可爱啊。”
“你……!”
长夜漫漫。
当我坠入海中,周遭皆是冰冷
窒息的感觉静悄悄地爬行,触到我柔软的喉咙
遥远的海面闪着诡异的光斑,破碎
我的视线随着下沉变得逐渐模糊

夜与疯狂(归溟幽灵鲨)


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沾满黏液的腕足紧紧缠绕着我
我将在伟大的分离下受赐这祥瑞
解放我灵魂深处的静谧与疯狂
远处传来泉水叮咚般的低语
猩红的海水仿佛也变得甜美
涌动着的潮汐像恣意的摇篮
晃着,笑着,唱着
那一首我从未听过的,遥远的歌
若不睡去怎能醒来♪
若无痛苦怎得甘甜♪
若不疯狂怎能平静♪
若无死亡怎得新生♪
“哦对了,幽灵鲨啊。有个事我得告诉你,可能之前没人跟你说过。”
“啊?什么啊,这么正经。”
“主要你之前那个样子,大伙都怕你可能没人敢说。”
“行了快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那我说了啊——”
——“你笑起来”
——“还挺好看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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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鲨!她真的!我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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