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きだから。「1」

命运之神没有怜悯之心，上帝的长夜没有尽期。你的肉
体只是时光，不停流逝的时光。你不过是每一个孤独的瞬息。
——博尔赫斯《你不是别人》
湊现在十分忧郁。因为摆在面前的课题，因为不存在的胃疼。就这样和老师说的话，会放她回家吗，混乱的脑中甚至萌生了这样天真的想法。她叹了口气，摇晃着的自动铅笔再次抵住了下巴。
“喂，听说了吗，后山的那个。”
靠在窗边的男生突然转过来投出一个问句，湊的笔尖停顿了一下，所幸坐在她前排的女生积极地接过了话。

“知道知道，白色的某个东西是吧，据说学校后山以前是用来做那种事的，所以才会出现吧！呜哇～～～吓死人了！”
女生……是叫川田来着吧，边说着边捂住嘴摆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而搭话的男生则哈哈大笑，挥舞着手臂喊道真想和那东西见一面。
说是白色的什么，单纯是看错了乱丢的塑料袋吧。不，先不提那东西存不存在，物理攻击大概不会奏效吧？湊在心里吐槽道，却也识趣的没有插话。毕竟比起那个，还是课题更吓人啊……

“对了，讲一个高生你不知道的事吧。”川田故弄玄虚地清了清嗓子，“有转校生要转到我们班来了！”
“欸欸？！没听说过这事啊！川田你怎么知道的！熟人？是什么样的人啊？”高生激动地压到川田桌边，双手撑在桌子上，不停地向她提问，又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猛地一拍手，“啊！我明白了！难不成……”他看向川田的眼神意味深长。
“是川田的男朋友！”
“哈？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啦，小美咲的男朋友早就不上学了，在东京当社畜呢。”刚从教室外回来的川田的朋友加入了对话，一边从口袋里取出手帕擦干湿润的手。

“诶……大、大叔……？”
“是辍学，辍学工作去了啦！他说反正也学不进，不然就早一点赚钱的好，真是……”川田不爽地踢了高生一脚，不过似乎也没太用力，证据就是高生仍然站在那里，挠着头露出他招牌的下流笑容，“高生你啊，可少看点漫画吧，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啊……还有理奈，为什么要用那种模糊的说法嘛！”
“对不起啦小美咲，感觉很有趣所以就那样说了。”
“真是的，理奈的这种地方也是……唉，算了。下次可不要这样了哦？”

“嗯嗯，不会有下次了，对不起啦。”
“我男朋友的事先不管，转校生是因为我路过、”话才说一半，老师便端着课本从前门走了进来，课间小组也只能悻悻解散，各自回了座位。
“同学们安静，我有事情要和大家说，不过有些同学应该也听说过了，是的，我们班转进来一位新同学。”
——转校生？
——这个时间转校，不会是在原来的学校出了什么事吧？
——哦哦我知道，开学第一天就挑衅高年级的老大，校内校外屡次斗殴，很少有课不缺席，连校长都觉得棘手的极道不良！

——现实里没有人命硬成那样，少看点漫画……
老师用书脊敲打桌面，再度示意学生安静。等到班里不再有议论声后，她向旁边挪动一步，对着门外点了点头。
“请进吧。”
“谢谢老师。”
门外传来一声淡淡的感谢，随后，转校生的真面目显现在我们眼前。
白色的长发秀丽飘扬，阳光下洒着浅银色的光辉。眼瞳像猫一样色彩分明，左眼是水晶般的透蓝，右眼则是琥珀般的橙黄，又不约而同地释放其中的锐利。

打量她的同时，对方的视线也落在了湊的身上。糟糕，自己是不是看得太过分了？湊正想着，转校生却移开了视线，动作利落的在黑板上写好名字，接着她张开嘴，清亮的嗓音再一次响起。
“神楽めあ，家事的缘故转到贵校。嘛，虽然是这种时间，各位，我们今后好好相处吧？”面向大家鞠了一躬，神乐向老师说道，“既然招呼已经打完了，老师，我可以去自己的座位上了吗？再耽误大家的时间可不好。”
“说的也是呢，刚巧不久前有位同学休学回家了，你就坐在……湊同学的后面吧。大家，神乐同学虽然是新成员，但也是班级的一份子，态度要友善，明白吗？”

““明白了——””
“好，那么我们接着昨天的内容，神乐同学还没拿到课本，就跟湊同学一起看吧。”
于是湊幸运的，和转校生一同分享了面前摊开的课本。
虽然努力保持了沉默。沉默的意义又在哪儿呢？她想。神乐看起来并不在意周围同学探究的目光，但那些不可避免地穿过了湊。
湊感觉自己的胃又紧紧缩了起来，那似乎是想要从她存在的这个现实逃离的程度。
——你没事吧？

载着淡淡铅笔字的笔记本被送到湊的面前，不仅如此，写下那行字的人还握住了她的左手。湊死命按下想要比自己的胃先一步逃走的冲动，被堵在胸腔的尖叫呛得泫然欲泣的脸悲壮地看向神乐。
“不好意思，我只是看你抖得厉害，以为你身体不舒服。”神乐小声说着，放开了手。
“没、没关系……”湊挤出笑容对她摇摇头，两只手躲在桌洞里拼命绕着手指。一般来说，初次见面的人会这样吗？但人家也是好心，而且说到底还是自己反应过度了。“神乐同学……很关心人呢。”

“啊，叫我名字就好，相对的，我也叫你あくあちゃん。”
“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呵呵，是因为我对你了如指掌呢？又或者……”露出神秘的笑容，神乐伸手点了点桌角，“是因为桌角贴了学生信息。”
“……哈，人家完全忘了这回事了。”
“あくあちゃん，果然很有趣呢～”
“真要说的话还是转学第一天就这样的神乐同、めあ同学更、”
“咳咳，上课不要聊天。”

被老师打断的两个人心虚地低下头，认真对课本发了一会儿呆。
——被发现了呢。
笔记本被推到湊的面前。
——是啊，差点被骂。
——和あくあちゃん一起的话，也不赖。
——什么啊，那种台词。
——一直想尝试说一次，感觉还不错。
——喂喂w
添上象征笑声的符号，湊靠着椅背呼出一口气，不知不觉间，她竟然找不到刚开始的紧张，以一种极为放松的心情和神乐交流了。真不可思议，湊看向神乐认真书写的侧脸，虽然紧张和害怕都是真的，冷静下来想想，似乎、有一点熟悉的感觉。湊用笔点了点下巴，接过神乐递来的笔记本。

——我们，以前有见过吗？
她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