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花束

【01】
学霸不愧是学霸，第一次就相当成功。
然而真正的学霸，不仅理论知识扎实，还善于总结，争取下次更优。
“旭哥，下次我能让你更爽。”一早醒来，梁禹下意识开始摩挲孟国旭光滑的小臂，他喜欢从身后拥抱孟国旭——不管是日常还是睡觉——这让他感到安心。
孟国旭：“……”
下次？是谁说的一次就行？
梁禹……疼痛。（PS:这章也锁了N次，那只是健康知识啊哭哭哭，这段删了见评）
“嗯，我会继续学习。”梁禹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他觉得孟国旭这是在肯定他，认为他干得不错，这是一种鼓励。
孟国旭满脸黑线，他还要学习什么？真想再接再厉不成？不行，他绝不能一再妥协。
“梁禹——”
“旭哥，你对我真好。”梁禹把脸埋在孟国旭颈间，像个毛绒动物一般蹭蹭他的头发。他已经十分确定，他就是孟国旭唯一的最爱的那条狗。
孟国旭有时候怀疑梁禹其实是个擅长揣测人心的高手，总是能精准地把他迷得七荤八素。只要梁禹叫他一声哥，他的心就软了。
算了，下次再和他好好理一理上下的问题。

孟国旭突然想起梁禹这两个星期的冷淡和昨天的醉态，担心道：“梁禹，你以后可以直接告诉我你的心里话，不要不理我，也不要喝醉，我们两个，没有秘密。”
“好。”梁禹又蹭了蹭，心满意足。
他像是想起什么，手肘撑起身体，下巴枕在孟国旭肱骨：“旭哥，我有个问题。”
孟国旭微微偏头，侧着脸看他：“什么问题？”
梁禹本来想问他为什么有两个抽屉锁着，转念一想，肯定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他相信孟国旭，能说的一定会全部告诉他。
“没什么。”他轻吻孟国旭的脸颊。
那天以后，两人见面的次数反而少了。起因是梁禹没通过科讯的春招，又被卡在二面。他觉得自己实力不够，必须抓紧时间提升自我，争取暑期实习和下半年的秋招。
孟国旭知道梁禹是个有上进心又自律的人，便没太打扰他。但听罗飞说，梁禹熬夜比以前更狠，他不放心，每晚都打电话给梁禹，让他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有一天晚上，他明显感觉梁禹的声音非常沙哑，时不时还听见一个喷嚏，顿时有点生气：“梁禹，我的话你全当废话是不是？真当自己是机器人，不会生病不会累？”

梁禹自觉理亏，没有说话，但他委屈。有好几次，他确实在答应孟国旭早点休息后又狠狠熬了一个夜。感冒是预料之中的，他不在意。但那个人不该凶他。
生气过后，孟国旭更心疼这个小孩儿，他都能想象到梁禹委屈的眼神，于是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行，但你不该以消耗身体作为代价。”
梁禹受了哄，总算没那么委屈，闷声闷气地说：“我不只是为了证明自己。”
他接着说：“如果我不能经济独立，就不能照顾你。”
孟国旭闻言一怔，这个小孩儿的喜欢和爱护常常让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隔着冰冷的手机，既不能拥抱，也不能触碰，他担忧地皱起眉：“梁禹，你别给自己这么多压力，我也想照顾你。”
梁禹站在寝室阳台，望着楼下的路灯，认真地说：“旭哥，我知道你对我好，所以我想对你更好。”
“你已经对我很好了，真的。”
“不，还不够，我会给你最好的。”
5月19日，梁禹顺利通过科讯暑期实习的面试，离他进入科讯又近了一步。革命取得阶段性的胜利，除了奶奶，他第一个想分享的人就是孟国旭。
5月20号早晨，两人像往常一样早起，去楼下吃早餐。

像情人节和七夕节一样，今天的街道从装饰到气氛都散发着浪漫和粉红。
两人吃完早餐，惬意地走在街上，接近小区门口时，突然从对面冲来一个男学生，孟国旭的外套立即开了一朵白花。
“对不起对不起！”男学生赶紧道歉，手里还握着残余的豆浆。
孟国旭脱下外套，说：“没关系。”
“我……我……”男学生愣在原地，显然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个突发事件。
“没事，你走吧。”孟国旭朝他看一看。
“谢谢您，”男学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走之前又鞠躬，“真的对不起！”
他刚走，孟国旭手机响了。是贾刚。他拿着手机静静听对面讲了一阵，最后说一句：“行，你马上通知妙妙和韩东。”
挂断电话，他抱歉地对梁禹说：“我今天得加班。”
梁禹点头：“好，没事。”
“你穿我的外套吧，我待会儿给你洗。”梁禹边说边脱。
“行。”孟国旭和他交换，手机又响起，他边听边穿，对梁禹比了个口型说“我先走了”后，独自前往停车场。
他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但电话那头滔滔不绝，思绪受到干扰，一时想不起来。

梁禹回家，他洗衣服前习惯先搜口袋，避免重要物品洗涤后损坏。他掏出一串钥匙。孟国旭的钥匙扣和他的是一对。一把是他家的门钥匙，一把是自己家的门钥匙，梁禹傻傻一笑。还有一把小钥匙，看起来像是锁或者小柜子的钥匙。
扔进洗衣机，梁禹开电脑，给自己泡一杯绿茶，开始学习。
十一点半，他进厨房。一个人在家时，他懒得做饭，通常自制一个三明治随便应付。
他咬着三明治，踱步到吧台，倚靠在台前，环视屋内。他喜欢观察这个家，这个充满孟国旭气息的家，这个充满两人回忆的家。
嚼完最后一口，他的视线落在台上的那串钥匙。准确的说，是那把未知的小钥匙。
他鬼使神差地转身看向酒柜。准确的说，是第一个抽屉和第二个抽屉。
“不可能吧。”他自言自语，暗骂自己神经过敏，离开吧台。
两分钟后，他站在酒柜前，手里拿着那把小钥匙，他没有任何想法，只记得孟国旭曾经说过，有什么心里话就直接讲出来。
于是他拨通电话。
【02】
午休时间，孟国旭接到视频电话，他笑了笑，按下接受。
三张脸同时出现在电脑屏幕。

老姜：“哎，阿旭，把镜头打开，你怎么能妨碍我们观赏你的孤独呢？”
小袁：“就是啊旭哥，我们是特意来看你有多寂寞的，你可别跟我们见外啊。”
孙平：“孟国旭，快开镜头！”
要不说太阳四子团结呢，从2013年开始，每年5.20其余三人都准时给孟国旭打视频电话，瞧瞧这个留守老人多孤单。
有一个孙平已经够烦人了，现在来了三个，孟国旭受不了这三人的聒噪，打开镜头。
见了背景，三人立即发出阵阵嘲笑：“他居然还在加班！”
老姜：“一年比一年惨，值回票价了。”
孟国旭冷笑一声：“您得失望了，我对象在家呢。”
老姜：“这孩子都单出妄想症来了。”
孟国旭扯了扯身上的外套：“我男朋友的衣服。”
老姜和小袁愣怔几秒：“什么朋友？”
孙平眼看两人傻了，体会了一把旁观者的乐趣，憋着笑，跟着两人震惊：“他说他有男朋友了？！”
老姜骂了一句卧槽，像是早就知道真相似的咆哮：“我早就说过，阿旭绝对不直！你们还不信！”
小袁还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

老姜又骂了一句，大声询问：“什么时候的事？人在哪？怎么认识的？多少岁？哪个地方的？”
指望孟国旭能老实交代，真的找错了人，他悠闲地笑着：“无可奉告。”
老姜指着他：“你信不信我马上杀过来！”
小袁弱弱地问了一句：“旭哥，你不会在开玩笑吧？”
孟国旭被三人嘲笑了5年，岂有不反击的道理，他当即把孙平作为靶子，淡淡道：“孙哥已经见过了。”
“什么？！”老姜果然转移焦点，“胖子，你太不厚道了！”
“孙哥，你怎么能这样呢！”小袁埋怨，孙平刚才居然还装得和他们一样震惊。
孙平本来在看戏，没想到顷刻间自己成了主角，他晃动双下巴，指责道：“孟国旭，你个黑心肝的，不带你这样卖人的！”
孟国旭面无愧色，这时，听见震动声，他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向三个碍事的人告别：“不说了，我男朋友电话。”
孙平但笑不语，小袁仍在消化，只有老姜坚持追寻真相：“等一下必须说清楚！”
孟国旭比了个OK的手势，挂断。
接通梁禹的电话。
“旭哥。”
“嗯，吃饭了吗？”

“刚吃过。”梁禹攥紧了拳头，“你的钥匙没带。”
孟国旭恍然，猛地一摸口袋，原来早上忘记的是那串钥匙。他平时根本不会犯这种错误。但转念一想，这个小孩儿应该不会发现什么。
“旭哥，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梁禹直入主题。
孟国旭本来不太担心那串钥匙落在梁禹手里会出现什么状况，但此刻隐隐觉得不安，他试探道：“什么问题？”
梁禹犹豫不决，他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合适，这显然是孟国旭的私人空间，他趴在吧台上，小声说：“我想问，但怕你生气。”
他的语气带着一股可怜，孟国旭都想摸摸他的头，安慰安慰他。
孟国旭柔声说：“我不生气。”
梁禹盯着酒柜抽屉，越来越觉得自己很过分，怎么就非要知道别人的秘密呢？他有点忸怩地问：“万一你生气了怎么办？”
在孟国旭看来，这个小孩儿现在已经在向他撒娇了，他真的扛不住这么柔软的梁禹，恨不得马上揉一揉他的头发。他温柔地笑着：“我真的不生气。”
“我就是想问……”梁禹戳着那串钥匙，踌躇不定，“你不是有个酒柜吗……”
梁禹突然不说话了，他还是觉得不该问。他匆匆寻了个理由：“我就是觉得你的酒柜挺好看，想问你哪里买的。”

孟国旭轻扬嘴角，这个小孩儿……撒谎都不会。前面铺垫了这么多，就为了问他酒柜哪里买的？真是欲盖弥彰。
一听到酒柜，他就知道他想问的是那两个抽屉。家里的东西就那么多，凭着这小孩儿的占有欲和好奇心，他早晚会发现家里有两个上了锁的抽屉。
其实抽屉里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只是装了一些东西。和梁禹确定关系后，他犹豫过，要不要让这个小孩儿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但，真的挺丢脸，自己这些行为和痴汉有什么区别……
最后，他还是选择锁了起来。
他想过，如果梁禹有一天问他为什么锁抽屉，他要怎么回答。他就说钥匙不小心弄丢了。但转念一想，不能骗他。那就直说不能让他看。但，他其实不想和梁禹有秘密。
最后，他做了个决定，他问，他就说，他不问，他就永远不说。
把一切交给天意，真是妥妥的憋精思维。
孟国旭确实挺相信天意，今天他忘了带钥匙，或许就是一个指示。
要不直接招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正当梁禹以为孟国旭不会再说话时，他开口，声音还是像以前一样温柔：“我们两个，没有秘密，钥匙就在你手上，你……你想看就看吧，但是看完别笑我。”

他们两个，没有秘密。
梁禹莞尔。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额头：“旭哥，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看完别笑？他越发好奇，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的东西，难道是他的特殊癖好？
“我会读心术。”孟国旭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老脸都没了，真的。”
梁禹安慰他：“旭哥，无论你有什么特殊癖好，我都不会笑你，我喜欢你的全部。”
了解方方面面的孟国旭，一直都是梁禹的愿望。
孟国旭苦笑：“你……你先挂电话吧。”
“好。”梁禹挂断。
孟国旭掩面，未曾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丢脸的一天。
半小时后，贾刚敲门：“孟哥，吃饭啦。”
“你们吃吧，我不饿。”孟国旭没心情。
妙妙闻言，大眼睛又开始转，经过两个月的时间，她终于懂了孟国旭那天意味深长的“我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每逢他加班，他都要叫上她。她觉得，孟国旭不仅是深沉，而且还腹黑。
但也正是跟着他加班，她发现了更多的蛛丝马迹，她敢肯定孟国旭正在谈恋爱。这倒激发了她无限的好奇心，什么人能驾驭住这种男人？
妙妙和贾刚对韩东使眼色，让他再去叫孟国旭吃饭。韩东去年刚毕业，年龄全公司最小，话不多，大家都挺照顾他，连喜怒不形于色的孟国旭都比较关照他。

“孟总，”他敲门，声音很是平静，“先吃饭吧。”
果然，十秒后，孟国旭开门，说了一句“走吧”。
看见韩东他就会想起梁禹，他希望梁禹刚入职场时也能被别人善意相待，不自觉就把这种希望投射到韩东身上。
不知道梁禹看没看那两个抽屉，看了之后有什么感想，反正他觉得自己挺没脸的，几十岁的人，居然还干跟踪这种事。
四个人吃着外卖，妙妙吐槽：“强烈建议把5.20纳入国家法定节假日，三倍工资。”
贾刚接话：“妙姐，你至少还有个男朋友，我们这种，又没对象，又要加班，简直双重伤害。”
他说“我们”的时候，挨个点了孟国旭和自己。
韩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这时，贾刚的手机响了。
“喂，老吴。”他边吃边说。
“送花？”他疑惑地皱眉。
“啊？”他嘴里的饭很不雅观地掉了出来，韩东皱着眉递给他一张纸。
他接过，擦擦嘴，看着孟国旭：“没关系，你让他上来。”
挂了电话，他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孟国旭的注意，但人家根本不关心他。
他主动点明，笑嘻嘻地说：“孟哥，可以啊，深藏不露。”

其余两人都将视线投向孟国旭。
妙妙好奇：“什么意思？”
贾刚故作可怜：“原来又没对象，又要加班的人只有我一个。”
韩东小声说：“我也是。”
但大家都没注意他这句话，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门口那一大束香槟色玫瑰上。
送花小哥大步走近四人：“请问，哪位是孟国旭先生？”
贾刚和妙妙兴奋地指一指孟国旭。
孟国旭望着渐渐靠近的花束，心里突然明白。
这束花似曾相识。
香槟色玫瑰、绿色康乃馨、白色相思梅。
孟国旭从容接过这束花，送花小哥笑容满面：“还有一句话。”
他看着手机，清了清嗓子：“东西我看了，今晚早点回家。”
孟国旭老脸一红，不知是因为前一句，还是因为后一句。他说了一声“谢谢”，外表镇定，内心仓皇，抱着花回办公室，关门。
因为跑得太快，没人见着他脸红。但之前的粉红氛围已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妙妙掐着贾刚的胳膊，惊呼：“啊啊啊啊！我的老天，孟总的女朋友太会了吧！”
贾刚还在傻乐：“为什么不是老婆？”
韩东小声问：“为什么不是男朋友？”

两人看一眼韩东，听听这小孩儿说的，简直天方夜谭……
都没理会他。
妙妙继续掐：“肯定不是老婆，也就你这种钢铁直男才看不出来孟总刚恋爱。”
贾刚不以为然，认真回忆：“不可能，他前年就恋爱了，被我撞破，还把我发配了。”
妙妙继续向贾刚证明他是刚恋爱，贾刚不停向妙妙证明他早就恋爱。
韩东闭口不言，见两人近乎争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办公室门开。
孟国旭出现在门口，静默无言。
作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