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0第四季贤者之塔篇第四十期】生者たちの塔　ＰＡＲＴ２ / 神様、許してくださ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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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者たちの塔　ＰＡＲＴ２听到从背后传来的那个抱有印象的声音，昴战栗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
只有这一瞬间，连脱臼的左肩正倾诉着痛楚一事也得以了忘却。
支配了脑海的，是恐怖与怯懦、负之情感的集体大游行、以及名为【为什么】的一言似要占据整个思考般的绝望感的风暴。
为什么，怀有无尽的疑问。
为什么，自己的左肩脱臼了？为什么，房间内被刻上了如此之多的【菜月 · 昴参上】的文字？为什么，理应已捉住昴的艾米莉娅和拉姆的身影不在这里？为什么，理应藏好的梅丽的遗体哪儿都不见踪迹？为什么，菜月 · 昴的记忆会失去？为什么，菜月 · 昴会被异世界召唤？为什么，自己一直以来都无法对父母讲出真心话？为什么——，

【你丫的，干嘛一副缩手缩脚的样子。别不说话啊，让人感觉不爽的家伙，你丫的】
——为什么，按理说不可能下楼的这个男人，会站在这里？
【——】
突然，对方的声音里混杂了一种焦躁感一般的情绪，让昴惊慌失措地转身看向了背后。
要直视站在身后的对手是带有恐惧的。多数情况下，所谓会引起这种恐惧心的存在，其行动的未知数才正是恐惧的根源。
然而，昴对这名对手所抱有的恐惧，却不在于直视对方的风险，比起这点，对没有目视实物所怀有的不安感要更胜一筹。
因为在这名对手的场合，其行动的目的不是要引起昴的恐惧。
而是更直接地，会伤害对方、甚至夺取对方的性命，不禁会让人这么以为。
【哈。什么啊，你丫的，干嘛露出这种表情啊。是在害怕吗，你丫的。一副都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啊，你丫的。这么令人恶心的房间，还要配上这么让人来气的家伙啊，你丫的】

嘲笑着如此这般作出决意的昴、堂堂正正地咧嘴露出雪白牙齿的是一名身穿便衣的男子。
红色的长发，遮住右眼的遮眼罩，露出的身体上裹着白布，男子正以一身经历过锻炼的健壮的钢之肉体，俯视着凄惨的昴。
他正是普雷阿迪斯监视塔2层的看门人——名为雷德的男子。
【————】
【……你丫的，嘴说不来话吗？没听见我说的话吗？还是说，要摆出一副不打算跟我说话的态度吗？虽然那样也没关系，但那样的话就显得更堂堂正正些啊】
雷德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放话道，面相凶狠地瞪着昴。在他的压迫感的影响下，昴半张开地动起嘴来，
【右、眼……】
【啊？】
【眼罩、是戴在、左眼、的吧？为什么、变成右眼了……？】

这是个，其内容无论如何也不适合现在打听的问题。
看着发出此问的昴，雷德蓝色的眼眸轻微动摇了下。随后，男人【咔】地鸣响牙齿说道，
【是看心情啦、心情！你丫的，眼罩什么的你管我怎么戴啊。这玩意儿，就跟凭玩耍的心情戴上的东西一样没差啦。不戴的话，眼中所见就太多了。是仅此而已的东西啦】
说着，雷德就用手指翻开了眼罩。只见，眼罩下确实有没受过什么特别的伤的、如他所言健在的眼睛存在着。
露出的左眼也是，像是理所当然似地没有任何受损。换言之，昴理解到，他所言确实没有半分虚假，眼罩真的就只是【因为想这样戴所以就这样戴了】的东西而已。
就连这，对他来说也是为了缩小与他者之间力量差距而必需的玩物——，

【——什么啊，你丫的。肩膀，脱臼了啊，看上去很逊啊，喂】
【——！？】
刚抱有那样的感慨，昴的脑内就因突如其来的冲击而产生一阵灼热。
【噫、嘎……！】
喉咙因剧痛而堵塞，视野因刺痛而忽明忽暗。
放眼看去，只见昴脱臼了的左肩，被雷德用右手毫无顾虑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就那样仅用一个扭转手腕的动作，他就毫不费力地把关节脱落的肩膀的骨头嵌了进去。
错位的骨头刚被矫正，昴的左肩就伴随着钝重而又新鲜的声音，取回了自由。
但是，一度得以无视了的痛楚又再次发出，疼得昴直想要诅咒世界，泪水流下脸颊。
【你丫的，别这么夸张啊。看上去像是我在欺负你丫似的。实际上，欺负你的不是我，而是那个大美人才对啊】

【大美、女……？】
【说的就是那个银发的大美人啊，除了她还有谁啊，你丫的。只要看一眼你丫背后的冰牢、还有你丫脱臼的肩膀，就能明白个大概了啊。是关系破裂拆伙了吗，有趣】
雷德边回应捂着左肩痛苦呻吟的昴，边嗤之以鼻地笑道。听了他的话，昴这才理解到大美人指的是艾米莉娅。
与此同时，也对仅凭房间的状况就对昴与艾米莉娅一行的决裂——对那样的立场有所掌握了的雷德的观察力，感到了莫名的害怕。
【为什么，你会了解这种事……？】
【待在这么憋屈的塔里，男女之间会做的事，要么就会远超必要程度之上地关系变好，要么就会远超必要程度之上地关系变坏，只会是这二选一啊。放你丫身上，最多也就是会让人火大不爽的程度罢了。了解这些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正论，要这么说的话这些确实全都是些正确的结论。对此昴一句都没法反驳，从这样的昴身上移开视线，雷德转而眺望起了艾米莉娅所留下的冰牢。
【————】
只见他扭动脖子，百无聊赖般地从昴身边经过。然后，稍稍端详了会儿冰牢后，就脚踩上冰格子，一口气灌入劲力。
顿时，冰格子就响起出现裂纹的声音，刚这么想的下一瞬间，破坏就一口气波及了整个强韧的冰牢，冰格子通通化为粉碎。
别说昴无论如何使劲都纹丝未动的冰格子了，冰牢整体都沦为了那般模样。
魔法也好，身体能力也好，对彼我之间一目了然的力量之差，昴完全无话可说。雷德则无视昴那样的反应，轻轻活动手脚，
【——嘛，看样子还算是活动开了吧。正合我意、正合我意】

就那样，边嘟哝着发出确认某种触感一样的感慨，边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间。
这种已经完全不再把呆站着的昴放在眼里了的态度，让昴惊慌失措起来。尽管现在还抑制不住混乱，还处于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没掌握的立场上，但在这里要是视线离开了雷德，绝不会引来良好的结果，这种事昴还是清楚的。
说到底。
【等等啊！你……你，不是没法从楼上下来的吗？为什么现在却能理所当然似地在这层楼转悠了啊！？】
昴跑出房间，向一脸淡漠地走在4层走廊的雷德追去。
瞪着没有任何装模作样、堂堂正正地踏着步的他的后背，问出了一开始就盘踞在脑海的数个疑问之一。
接过这个问题，雷德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
【我几时说过我不能走出2层了？……要是说了那种话才显得有些卑鄙呢。放心吧。我没法出来的这个前提并没有错。单纯只是，现在变得能出来了而已】

【单纯只是……我就是在问你那个前提为什么崩坏了啊？】
【我可没有打算逐一热心细致地告诉你丫到那种地步啊。我现在要外出走走。而你丫则要吓尿。就这样，结束。——啊不，还没结束啊】
紧追不放的昴一赶到雷德身边，雷德就改变了说话语气眯起了眼。然后就那样用锐利的眼神看向昴，边让昴感到害怕边扭曲了脸颊。
赤手空拳、手无寸铁的红发剑士——仅凭那眼光就足以把人斩杀，沐浴在那样的视线下，昴深深倒吸了一口气。
【干、嘛啊……】
【不错，尽管像这样虚张声势吧，你丫的。要是连这都办不到，作为男人也到此为止了。那么，对作为男人眼看就要不及格的你丫提问，我现在打算告别这座小气的塔，跟你丫闹翻了的同伙到哪里去了？】

【哈？】
因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而感到心脏收紧，昴意识到好像听到了什么非常不得了的发言，睁大了双眼。看着反应迟钝的昴，雷德【你丫哟】，一副理所当然似的样子说道，
【我接下来虽然打算出去，但这里既有饭吃，又有水喝，还有酒饮。顺便要是还有女人作陪的话就更没话说了。跟你丫同行的那群人里，大美人和打扮色情的女的都是候选。追求大美人会让我有罪恶感，所以候选就以色情女为优先吧】
【出、去……？从这座塔？但是，那样的话，你……【考试】之类的，不，还有许许多多其他事的吧？包括这个状况在内，全部都要怎么办啊！？】
【没啥，你丫说的全部什么的关我屁事啊。你丫自己人的事情就要你丫自己去解决。跟我才没半点关系呢。啊啊，慢着。只有一件令人恶心的放置要做啊】

【令人恶心的、放置……咕啊！？】
昴闻言刚皱起眉，就被表情一变的雷德用手指弹飞了前额。受此威力，昴的后背撞上了通道里的墙壁。雷德俯视着就那样因疼痛而蹲下的昴，【哼】地鸣响了声鼻子，
【不是说过了吗？别以为什么都能从我这里得到回答啊，你丫是雏鸟吗？到底是杂鱼还是雏鸟，稍微站稳点脚跟啊，你丫的】
【这是你自己、定义的问题……】
【别把侥幸出来的我，当作掩藏你丫的不安也好疑问也好后悔也好的隐身服啊。你丫的事就要靠你丫的自己去解决。别拿我当你丫的安慰】
【————】
带有焦躁，这称不上是这样的发言。
虽然焦躁是需要动用感情，但雷德对昴的存在根本毫不放在心上。对毫不放在心上的对手是不会动感情的。因此，声音里就连焦躁也没有。

但是，那说完就走的言行，已十分足以刺痛昴的内心。
因疼痛而呻吟着，先前抛之脑后的疑问眼看又要再次把心中填满。然而，就在此之前。
【——啊啊，来了啊】
面朝通道前方，雷德像是领会了什么事似地嘟哝了一下。
抬起头，昴也随着他的视线朝同样的方向看去，却没有见到任何变化。只不过，晚了一步察觉到了。
因为自己正蹲坐在地上所以察觉到了。
轻微的震动。塔，在摇晃。感觉到了，轻微的、不及地震强度的地面的鸣响。
【咔】
咬响牙齿笑了笑、两眼放光的雷德穿着草鞋踏在地板上，走了起来。用眼睛的余光捕捉到那毫不迟疑的举动，昴慌慌张张地继续追赶了起来。
雷德说，别把他当成掩藏自己懊恼的隐身服。

那毫无疑问正是直击昴脆弱内心的一言。昴的问题就算找雷德倾诉也无法得到解决。
但是，一码归一码，现在，雷德能漫步在4层的理由，以及整座塔到底发生了什么，昴有将它们看清到底的义务。
【雷德！】
【————】
【喂，等等！等等啊！至少，告诉我你打算做什么……】
大步流星地、快步地、没任何理由停顿地堂堂正正前进的后背没有回答昴的问题。
肩膀上还留有疼痛，内心还有迷茫，被不是积极而是消极的义务感推动的昴，除了拼命追赶前行的后背外别无他法。
就那样，摇晃着红色长发前进的后背，突然停下脚步，站住不动了。
【————】
雷德所驻足的，是位于穿过通道后前方的通风的螺旋阶梯——丧失记忆的昴曾2次被推落死的地方。

因追赶雷德而拼尽全力、没有及时注意到自己所站位置的昴倒吸了一口气。
然而，想要打开现状闭塞感的念头，凌驾在了对带来过【死亡】的场所的忌讳感之上，赋予了昴前进的动力。
——并非场所杀害了昴。而是恶意杀害了昴。应对之抱以忌讳感的不是场所，而是导致了那个结果的原因、以及犯下了它的犯人。
【————】
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声和血液的流动声异常地烦人。藐视它们，昴擦去湿淋淋的汗水，冲到站立不动的雷德的身旁。
就那样终于，注意到了雷德正站在深渊上方的高处、俯瞰着下方光景的样子。真是个无论到哪，都与那俯视的姿势极为相称的男人，一边在心里浮现这样毫无用处的想法，昴一边随着雷德的视线看去。

随他看去，然后终于注意到了。
能够听见，混杂在吵闹的心跳声里的、刚才一直都没有听见的声音。
【————】
——眼下，作为大阶梯终点的5层，正被一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炎之魔兽填满，呈现出了一派地狱的景象。
※ ※ ※ ※ ※ ※ ※ ※ ※ ※ ※ ※ ※
见到连想都不曾想到过的眼下的光景，昴的意识完全染白了。
【——哈？】
轰隆作响熊熊燃烧的赤色火焰，响彻塔里的无数婴儿号啕大哭般的叫声。
把这些事像联系起来，只能总结出一个答案——那就是，身缠火焰鬃毛的恐怖造型的魔兽，组成了一个群体的其存在的暴力泛滥。
像马一样的四肢和躯干，从那里长出来的人类一样的手臂和上半身。而在人类的上半身上则有着牙齿长齐了的口腔，拥有可怕火力的赤焰正一点点将塔里的氧气烧尽。

只见那种样子的魔兽，共约有二十头以上，正在楼下的5层到处乱蹿。
惊人的热量甚至都传到了数十米高度上的昴两人的脚下，身体在让人怀疑俯视的眼球是否会被瞬间烧干的热波的影响下向后仰去。
真的是，到底，发生什么了。
【看来是有叫人发憷的魔兽啊。你丫的，知道那是啥吗】
【……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除巨大蚯蚓以外的魔兽……啊！？】
视线无法从下方离开的昴的身旁，眺望着同样光景的雷德发问道。昴对他的问题摇摇头，喉咙因视野中发生的变化不禁颤抖起来。
身缠烈焰、在塔里到处乱窜的魔兽——有着人马一体的外形，方便起见，就叫它肯塔洛斯好了（Kentauros，希腊神话中的半人马怪物），那个肯塔洛斯突然发出了尖厉的咆哮。

从横跨胸腹间的异形的口腔发出的，是以悲鸣和怒号等激情为起因的激烈的叫声。
而让它那样尖叫的理由，则是正穿行于魔兽群的缝隙间、挥舞细剑应战的一名骑士。
【——唏！】
骑士屏住呼吸，就在高举炎之剑的魔兽群的间隙中划出了一道优雅美丽的剑击。
顿时血雾四散，魔兽的手臂和下肢均被斩断，一拍过后便发出惨叫响彻周围。骑士背身听着那声音，在压倒性数量的压制下又转身扑向下一名敌人。
而他正是——，
【——尤里乌斯！】
昴之所以情不自禁喊出了他的名字，是怀有着对发现生存者的感激。
而这究竟令人喜悦还是悲哀，哪边情感的颜色更浓则连自己也无法判断。
只不过，在意识飞跃、引发了连自己也摸不着头脑的行动后，曾一度发生了直面梅丽尸体的事态。

下次再和谁重逢的时候，难保不会再见到对方的遗体。这样的不安一直常伴己身。因此，这份不安能被打破也算得上喜讯。
【————】
另一边，眼皮底下，不知道头上方的昴正产生那样惊讶的尤里乌斯，则仍继续挥着剑在与魔兽战斗。
虽然数量上处于不利，但一对一的实力该说魔兽还是比不上尤里乌斯吗。话虽如此，只要能自由生成火焰的魔兽还聚集在一起的话，对攻击手段只有剑的尤里乌斯来说就迟早会迎来极限。
——只要他就那样被烧死的话，他的【死者之书】应该也会添加到书库里。
【其他家伙都上哪儿去了啊。——算了，要说时机方便的话也确实是方便】
【——】
正当昴心中、期盼熟人之【死】的黑暗思考又抬起头来的瞬间，眺望着同样光景的雷德的嘀咕声把意识拉回了现实。

但是，那个雷德就像是要表示自己对昴的纠葛一概不知似地咧嘴露出白牙，把原本就已离坠落只有一步之遥的站在深渊前的腿，又进一步向前迈了出去。
【喂，喂，你想要做什么？】
【你丫的，只会一个劲地发问啊。不要总是问我，偶尔也靠你丫的自己发起些预想外的行动啊。和你丫的说话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啊。既不是看着就赏心悦目的女人，也不是说话会带来乐趣的人。你丫的，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打算来跟我搭话的啊？】
【————】
【要我说的话，你丫的才到底要怎么办啊。明明有自己人在下面、被恶心的魔兽团团围困却还无动于衷？弱小的家伙拥有的选项也少啊。就只有借口讲得溜】
宛如肉食的野兽欺凌草食兽一般，雷德的话里含有属于强者的道理。

无法对它作出否定，正是由于他的理论对昴完全不适用、诚可谓二者之间存在着强者与弱者的隔绝的缘故。
【哼】
面对回不上嘴的昴，终于，雷德连看都不看一眼，任身体向前方倾倒。
阻止他的时间都没有。就那样，雷德的身体缓缓倒向下方，在没有任何支撑地摔往半空后，就沿着与昴坠落死时曾描出过的相同的路线抵达了空中。
其身体笔直地、笔直地、笔直地下落。
若是昴的话，在与地面发生碰撞前意识就会丧失，就连自己迎来【死亡】的瞬间都无法直视。
而红发的剑士，雷德，也同样沿着这一过程下落、下落、下落——，
【——！！】
于后背受到来自正上方、从超高处坠下的草鞋的一击，肯塔洛斯作为马的躯体被压扁了。四肢因无法承受冲击而粉碎，魔兽那巨大的身体就像假的一样被挤烂，在漆黑的鲜血喷洒一地的同时，化作了5层地板的污垢。

完成了这一壮景的，正是从若是昴的话便早已摔死的高度跳下，边用草鞋鞋底踩烂魔兽边还活蹦乱跳的，雷德 · 阿斯特雷亚的暴举。
【————】
从那外观看来恐怕不具有知性的魔兽的动作停止了，察觉到唐突乱入的红发男子的气息，婴儿的叫声同时消失。
细看的话会发现没有头部的魔兽们，看样子不是使用视觉、而是用除此之外的五感确认对手的存在的，昴作出如此预测。
仅凭那些缺少了视觉的器官，就已经能够十分充分地知晓雷德的异常性了。
而这一事实，对以魔兽为对手演出了一场激烈战斗的骑士、对五感完整齐备的尤里乌斯来说，也是同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问的问题都一样啊，你们丫。还有别的什么可以问的吧。能受女人欢迎的秘诀啊、美酒的牌子啊、为什么你那么强啊，之类的】

站在哑然的、目瞪口呆的尤里乌斯的面前，雷德一边用手指刮去草鞋鞋底的肉片一边说道。然后他就那样，把手朝向了立于身旁的另一头肯塔洛斯。
只见握在他手里的，不知是何玩笑，只是一双纤细的木棒——是一双筷子。
【能受女人欢迎的秘诀是脸。美酒自然要数火酒【葛兰西尔特】（猎肠者的姓）。——至于我为什么是世界最强，因为我就是我啊】
说完停顿了下，雷德轻轻动起指尖上的筷子。
下一个瞬间，动作停止的肯塔洛斯就全身兴起开裂、喷出血来。魔兽晚了一步才察觉到自身肉体的崩坏，因【死亡】带来的痛楚而发出惨叫。
那叫声，听起来就像是死命抱紧此世的婴儿的啼哭声，则真的是兴趣恶劣至极。
但是，带来此结果的男子仍保持着脸上的笑容，把一滴血都没有沾上的凶器、把筷子，这次不是朝向魔兽、而是对准了尤里乌斯。

然后，远远望着不知是否是对那双筷子感到了远超外表之上的恐惧、从而睁大了黄色双眼的尤里乌斯，咧嘴说道，
【——好了，来继续进行【考试】吧。趁我还没玩腻，尽可能地试着摘取胜利吧，你丫哟】
神様、許してください——惊人的剑舞，在通风处的五层的舞台上施展开来。
【————】
飘动着红色的长发，自由自在地、纵横无尽地、天衣无缝地操纵健壮肉体的带着眼罩的男人，用手里又短又脆弱的木棒，演出难以置信的景象，就这样展开战斗。
【——！！】
向红发男人蜂拥而至的是叫声如婴儿般哭声的人马一体的魔兽，肯特罗伊。
魔兽有着无头的人的上半身，双手挥舞着带火焰的剑，用稍稍掠过就能炭化人体的火力袭击过来。

但是，男人好像毫不在乎，用普通的木棒轻松地架开了，在灼热中像是跳舞一样妥善避开了。
火焰没有燃烧到用来挡住的木棒上。没有着火。这是为什么呢？
——恐怕，只是因为单纯的，比起燃烧还要快地将木棒挥动起来的缘故。
木棒不被火烧到，是因为比被烧更快地将木棒挥起来。
将炎之剑击架开的，是用最小限度的力量化作剑风的一击剑闪。
之所以在杀意化为灼热的空间里还如此愉悦，是因为那个男人的脑子本身就不正常。
雷德把这种疯狂的状况当成这个世界的春天般尽情享受，并重新开始了【考试】。
【看招看招看招看招看招看招看招看招！怎么啦，你丫的！在玩耍吗？你丫的！跟之前是不同状况了，是时候认真了啊，你丫的！利用周围的朋友，向我报仇啊！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雷德咆哮着，双手分别拿着一根棒在火焰中挥舞。那双蓝色的眼睛盯着的，是同样被火焰的景象所包围的尤里乌斯。
用一只手拿着骑士剑来对付周围魔兽的尤里乌斯，他的表情浮现出紧迫和困惑两种感情，没有接受舞动着的雷德的发言。
保持着那样的表情，尤里乌斯呼喊道。
【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么多数量的魔兽从地下涌出！现在是整座塔的紧急问题，是应该合力对抗的状况！】
【哈！剑道讲究礼貌的家伙就连思考都这么有礼貌啊。你丫的，这样还能享受人生的乐趣吗？以我的经验来看，比起忍耐想做的事情的家伙，做想做的家伙才会更强、更快乐，你丫的懂吗。】
【说什么呢……】
【再说了，不过就是一群感觉恶心的带着火焰的马跑来跑去，又成得了什么问题？这种程度跟下雨一样没什么不同。不过下雨倒是挺麻烦的，我可是有洁癖的。】

从常识的角度来看，述说了常识性的正论的尤里乌斯，雷德却从疯子的角度以疯狂的谬论笑了出来。
以明确的杀意袭来的炎之魔兽被比喻成与雨滴相等的次元，这就是雷德毫无感性的证据。想要认真地讲道理是不可能的，听的人除了不理解和混乱以外，不会获得其他的意义。
【——！】
实际上，听了这一点的尤里乌斯也因为这从没考虑过的理论而乱了思绪，结果，剑闪中产生了迷惑，对付肯特罗伊的攻击迟了一步。
【咕！】
面对描绘出弧线的火焰之剑，尤里乌斯的剑没有挡住，而是迅速地向后翻转来躲避。紧接着，另一头魔兽想用马蹄把他的头踩烂，尤里乌斯用着地的反动往前方冲刺回避，然后向前面挥舞着炎剑的魔兽的身体突刺，一边听到发出刺耳的尖叫，一边向背后的魔兽——

【——！！】
在回头看的瞬间，尤里乌斯的左肩被蹄的一击给打中了。
发出沉闷的声音，尤里乌斯的端庄的侧脸表现出痛苦。但是，他利用马蹄的威力来转动身体，将伸长的魔兽的脚用骑士的剑一刀两断，砍下倒下身体的脖子，然后用自己的骑士剑柄强力地殴打出血的左肩。
响起栩栩如生的肉和骨头的声音。这是比雷德对昴做过的还要激烈的暴力治疗，将骨头嵌回去了。
【啊！就是那个，那个。不错啊，你的表情】
燃烧的巨型身躯和荒芜的马蹄将五层变成焦热地狱期间，只身一人作为人类来对抗绝望的尤里乌斯的姿态，像是正中雷德下怀，令他露出了残暴的笑容。
对于没有判断能力的魔兽来说，尤里乌斯和雷德都是同等的害敌。但是，如果这些魔兽有智慧的话，麻烦的程度会比火还要更清楚吧。

流着血，失去了平常的优美，尤里乌斯的剑承受着魔兽的猛攻，一只、又一只稳健地削减敌人的数量。另一边，雷德保持着爽朗的表情，以与尤里乌斯同等或以上的体技，像死神一样将魔兽的生命收割。
然后，在空闲期间——
【——咕】
【但是，你脚下有破绽啊。虽说在我看来，不管哪里都有破绽就是。】
感到无聊地挖着耳朵的雷德，用长腿直击了露出背后的尤里乌斯的身体。那个踢击的威力有多大呢，被踢中的尤里乌斯的身体像裹了石头的布一样被轻易吹飞，撞在了塔的墙壁上。
冲击贯穿了整座塔，魔兽高昂的咆哮欢迎着被逼到绝境的猎物。倒在地上，吐出血的尤里乌斯，被争先恐后的魔兽群所包围。
【——咕！】
在那死亡的猛攻下，尤里乌斯在地上倒立，挥舞着长腿踢掀翻马蹄跳了起来。就那样，尤里乌斯将包围的魔兽躯干的肩膀为着落点，踩在其上突破包围网，伸出左手对准露出破绽的魔兽。

【————】
什么也没有发生。握住伸出去的左手，尤里乌斯浮现出痛恨的表情。魔兽们回头，迫近错过了破绽的尤里乌斯——
【——都这种时候了，你丫的还没法认真起来啊】
插入尤里乌斯和魔兽之间，雷德发出叹息并挥起木棒。
两手两根，挥舞的木棒卷起剑风，将数十头肯特罗伊的巨躯吹向空中，马蹄在地板踏空的感觉让魔兽的意识产生了空隙。
【死吧，这群劣马】
雷德轻轻一踩地面跳了起来，把空中的魔兽一头头准确地砍成两半、刺穿心脏、折断上半部分人体，再将整群魔兽踢散，通过不同的杀戮手段赶尽杀绝。
从雷德舞到空中，到魔兽在地上变成尸体散落为止，也就只是两三秒之内的事。
以惊异的危险度为名的魔兽，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杀、被全灭了。

然后，正当五层的肯特罗伊被一扫而光，让人以为在这种骚乱的情况下能够喘息片刻时―
【切，真是没完没了。一个接着一个地从巢穴里涌出来了。】
雷德咂舌，就像是为了肯定他的视线和话语一般，在通往六层的楼梯上，婴儿的哭声和马蹄的踩踏声再次逼近五层。
再这样下去，有数倍于累积起来的尸体数量的魔兽涌上来也只是时间问题。如果说外面广阔的沙漠是魔兽的栖身处的话，就无法想象那该会有多少数量。
雷德也似乎是有类似的想法，他慢慢地抱起手臂，
【难得人家怀着想要出门的心情下来，想着就收拾下吃剩的盘子吧，却尽来阻碍。可恶的家伙，呐，喂】
【等一下，你说你要出去？都已经这样的状况了，你还说想要出去！？】

【别再问已经得出的结论啊。我不是说过了么。会有因为区区下雨就忍着不出去的家伙吗。实在是因为塔里的家伙都太无聊了啊。能和我玩玩的就只有大美人儿一人……像你们这种，就连作为现在的我的玩乐对象都不能胜任】
【————】
尤里乌斯咬紧牙关，对雷德的态度有强烈的不满，但是又犹豫要不要表现出来。
表现出来的话，跟雷德的交涉就无法成功了。那样的话，情况又会变成同时对付魔兽和雷德两边。尤里乌斯的理性恐怕正在考虑着这些。
一目了然的苦恼，雷德看着尤里乌斯这一时的踌躇、
【你这性格真让人没辙啊】
从心底里感到失望的雷德嘟囔着，让尤里乌斯的脸颊僵硬起来。
那是一种何等的心痛呢？在尤里乌斯的眼睛、表情里一闪过的复杂的感情漩涡，就像是以山顶为目标的孩子见到其被云给遮住了一样。

他内心所受到的伤痛，除了他以外的人是绝对无法窥见的。
——然而，紧接着从楼下喷上来的业火以呆站着的尤里乌斯为目标的状况，却被从正上方俯瞰战场的【凡人】清楚地看见了。
【——啊】
事已至此，从正上俯瞰五层战斗的菜月 · 昴，才发觉自己的意识被楼下的状况吸引得就连呼吸都忘记了。
【————】
眼下，雷德和尤里乌斯，再加上魔兽的乱战，让身为凡庸聚合体的昴连考虑要不要插手都成为一种狂妄了。
事到如今，再对规格外的雷德感到惊叹、敬畏也没什么用，就先把这感慨作罢吧。
但第一次亲眼目睹战斗身姿的尤里乌斯，他的剑术和技巧，却是昴连插手的空隙都不存在的水平。
如果向他挑战的话，昴肯定会在瞬间就被砍断四肢，难看地战败。就算不动真格，而是用木剑来比试，也绝对就连破坏那张脸上爽朗的表情都做不到，毫无疑问会被痛殴然后战败的。

艾米莉亚，尤里乌斯，就连拉姆也是如此。
贝亚托丽丝和艾奇多娜，夏乌拉就更不用说了，又或许在这座塔里的所有人，都是凭渺小的菜月 · 昴的力量根本敌不过的有实力的人。
昴完全小看了幻想世界的居民，作为异世界存在的她们。
就只取得了将年幼、弱小的梅丽杀害的成绩。然而就连这一点，都是【菜月 · 昴】的所为，等同于与昴无关。
对于杀不了的对手，是无法将其杀死的。
菜月 · 昴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实行【死者之书】的计划的实力。
【————】
意识到后，昴的内心里产生了犹豫。
愕然地呆站着，失去冷静的尤里乌斯没能及时注意到背后的魔兽。雷德虽意识到了魔兽的存在，却丝毫没有打算给他忠告的迹象。

这样下去的话，尤里乌斯必会被魔兽的火焰烧到，造成致命伤——昴的脑海里之前也有掠过这样的可能性。那样一来，尤里乌斯的【死者之书】也会添加到书库里。
单凭昴的手，无法创造出那样的机会。
那就只有利用偶然、流动的机会，把他逼入【死】的地步了——
【——注意后面啊，尤里乌斯！！】
【——！】
听到了叫喊声，尤里乌斯的身体反射性地解开了僵直。他毫不犹豫地向右侧空中一跃，从背后放出的强力业火掠过他瘦长的身体将五层地板整个烧尽。
之所以会有爆发性的火势将整个空间染红，是因为连续发出那样火焰的魔兽，是与至今为止的敌人相比还要大上一圈的缘故。
就好比大人和小孩那样的体格差，成体和幼体——虽然不知道魔兽也有没有这样的区别，但是昴很明显地感觉到了这一水平的差异。

【————！！】
缠绕着火焰，发出刺耳的叫声的成熟体肯特罗伊，在它的周围带着数头幼体的肯特罗伊，那样的群体再次占据了五层。
状况又回到了束手无策的地步，尤里乌斯把受到业火余波烧掉了下摆的斗篷脱下，以一身轻装再次面对魔兽——并没有，
他的视线朝向了头顶，朝向了仍保持在刚才通知了他险境时的姿势的昴。
【————】
【唔……】
瞬间，昴和尤里乌斯的视线，隔着又高又长的距离，交错了。
虽然站在远处、无法明显看见彼此脸的位置，但昴似乎看到了那黄色的双眸里寄宿着的复杂的感情，喉咙里不禁发出了呻吟。
怀疑、迷惑、踌躇、担忧，各种各样的负面感情在尤里乌斯的双眸深处环绕。它们刺痛了菜月 · 昴的无法表达的罪恶感，然后——

然后，尤里乌斯向着现在也仍想要逃走的昴，喊道，
【——艾奇多娜，安娜斯塔西娅大人就拜托你了！！】
【————】
尤里乌斯用骑士剑指向昴——不，昴的背后，恐怕是指向整个四层的方向，喊道。
充满裂痕的信赖，那个动作中所注入的是只能依赖于此的恳求。
又或者在这一瞬间，这样的喊叫才是正确的吗，就连尤里乌斯自己都完全没有清除迷惑。这就是在这期间喊出来的一句话。
即使有怀疑、迷惑、踌躇、担忧的感情，但他还是没有停下，做出了决断。
因此——
【——！】
像弹起来一般，昴迈开仿佛贴在了地板上的沉重的脚，跑了起来。看上去就好像就要摔到的样子，但还是以狼狈的姿态跑了出去。

背向着通风的螺旋阶梯，跑了起来。
不知道目的地。就连是逃跑与否都不知道。
自己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明白，即使如此，也不能停下脚步。
把尤里乌斯留在了楼下，留在了有着魔兽群和雷德的地方，昴像脱兔一般地奔跑了起来。
【——哈。真是让人没辙啊，你那性格】
远处，旁观了两人对话的雷德小声地嘟囔道。
几乎是和之前没什么不同的嘟囔。
是否有了和之前略有不同的感情寄宿其中，依旧无从知晓。
※ ※ ※ ※ ※ ※ ※ ※ ※ ※ ※ ※ ※
——为什么，喊他了？为什么，没能让他那样死去？
【呼、呼……！】
一边气喘吁吁地跑，昴的头脑中一边反复着这样的自问自答。

为什么，喊他了？为什么，没能让他那样死去？
【因为如果见死不救的话，就不会有自己杀的手感留下了吧】
在奔跑的昴的背后，少女的幻影不满地发着娇媚的抱怨。
从雷德现身之后，一次都没有出现的幻影。那个少女的声音，就好像【明明自己的脖子被勒紧了】地诅咒般地责备着昴。
实际上就是这样。
昴的行动是矛盾的。思考和行动，愿望和目的都没有一致。
【死者之书】计划常常存在于头脑的角落里，虎视眈眈地渴望有一个机会。
被杀了的少女的幻影看透了昴的纠葛，明明有像在推动昴犹豫的后背似地叫唤着，为什么昴却还会放过这个机会呢？
【————】
让尤里乌斯逃过了业火的袭击。

但是，他最后还是被遗弃在了楼下。在那个地方还残留着雷德和魔兽的威胁，这只不过是消极的见死不救，难道不是只是不想自己和决定性的场面扯上关联吗？
昴用这双手把梅丽勒死了，那种冲动性的恐惧渗透到内心深处，所以才不想在眼前看到别人的死亡吗？
所以就，这样拼命地逃跑了吗？
和被尤里乌斯拜托，托付的话语什么关系都没有——
【——昴！】
忘我地奔跑着的昴的脚步，被突然的呼叫强行制止了。差点摔倒地停下奔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无意中通过了的横向的通道。
转角对面，有人影在往昴的方向跑来。
那是——
【终于找到你了！现在往那边走很糟糕的！】
【贝，贝亚托丽丝……！？ 还有……】

抬起裙子的下摆，以拼命的样子跑过来的是贝亚托丽丝。继尤里乌斯之后，当确认到她平安无事的时候，昴又一次同时感到了安心和惊讶。
但是，惊讶不仅限于此。在她背后与她同行的是、
【艾奇多娜！？为什么，你会在一起……】
【……偏偏在这里遇到了你吗，菜月君】
一边调整好微微紊乱的呼吸，一边跟在贝亚托丽丝后面的少女——艾奇多娜在嘀咕。
对预想之外的会合有惊讶，但在那之上，更严厉地揪紧了昴的内心的是，艾奇多娜那浅葱色的眼睛所面向昴的感情。
【——】
那个隐藏不住的猜疑心，让昴不管愿意与否都自觉到了自己所处的立场。
雷德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尤里乌斯和贝亚托丽丝的态度也不是十分清楚。但是，艾奇多娜的态度是一目了然的。

——艾奇多娜是知道的。
知道在隐藏梅丽遗骸的房间里，被关在冰牢里的昴，艾米莉亚和拉姆发生了怎样的一幕。
而且恐怕还不仅限于她。
昴突然想起了尤里乌斯最后浮现出的复杂的表情。
所有人都共同知道了昴身上发生的事。那么，与其说艾奇多娜的反应自然是这样，倒不如说——
【贝亚托丽丝，你……】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到这里来！】
但是，与感到犹豫的昴相反，贝亚托丽丝单方面地抓住了昴的手。颤抖的声音被遮盖住，被小小的手抓住的昴冷不防吃了一惊。
作为事实，如果她们从拉姆那里知道了昴的情况的话，那么这样的行动需要的决断力是无法估量的。脑袋不正常吗，现在轮到昴想要质问了，这难道不是一种鲁莽的行动吗？

【贝亚托丽丝，你认真的吗！？他从牢里出来了！在这种情况下！】
但是，对于拉着昴的手的贝亚托丽丝的行动，脸色大变而叫喊起来的是艾奇多娜。她质问贝亚托丽丝的行动的是非，然后将自己的手对准昴的方向。用手指指着，那个动作比看上去具有着更强的压力。
这牵制般的姿势，让昴觉得就好像被枪口指着一般。
但是，对于生命的危机，昴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从艾奇多娜的角度来看，警戒昴是毫无疑问的。贝亚托丽丝才是有问题的一方。——现在，在昴的面前，她正和艾奇多娜对峙着。
【让开，贝亚托丽丝！做出这么奇怪的行动，和他同行的选择是很危险的所以不行！正如拉姆主张的那样，他不是菜月 · 昴啊。】
【没有那样的事！牵了下手后……像这样触碰着的贝蒂能明白！昴跟贝蒂的契约还相连着。这件事意味着什么，跟贝蒂同一个立场上的你应该明白的吧！】

【……即使是这样，也不能信任！他可是在这种状况下从牢里出来了啊！到底要怎样才能相信他？根本做不出能认可的说明不是吗！】
这样叫喊着的艾奇多娜的表情上，充满着至今从未见过的强烈的感情。
那是让人不禁怀疑迄今为止的她是否还有过这般感情用事的强烈的焦躁——被逼入绝境，她拼命地想要排除眼前的威胁。拼命地，做着这件事。
【————】
楼下有大量的魔兽涌上来，整座塔的状况都岌岌可危。
昴一边看着在这种状况下不无道理地爆发出感情的她，突然想到。
【已经，够了】
【昴？】
握着手的贝亚托丽丝，她听到昴低声的嘟囔后，睁大了眼睛。昴把贝亚托丽丝小小的、柔软的手松开了。

突然发出了声音，一直拉紧的东西断了。就这么断了。
【……你什么意思？】
将贝亚托丽丝的肩膀推到后面，站到前面的昴，让艾奇多娜的眉毛皱了起来。困惑，以及更多的警戒。就算那样，也没动摇昴的心。
【正如你所见，我投降了……随你们便好了】
都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感情了，随便怎样吧。
犯了自己都不记得的罪，拼命地隐瞒它却引起了周围人的猜疑，只想要安稳地度过却又被盯上了生命，昴一直害怕着【菜月 · 昴】的身影。
【就算你表现出值得钦佩的态度，你以为我们的态度就会缓和吗？如果是这样，那就是大误会了。我是从心底里不会原谅你的。】
【可以啊。包括这个在内，请随意——反正这座塔已经要完了】

靠昴的手是无力应对的。
超出能力范围，无力的事态接连发生。因此对状况的阻塞泄气了，就打算说这些。
但是，这似乎在艾奇多娜听来是不同的意思。
【这座塔已经……？也就是说，你已经完成目的了吗？】
【……目的？】
【别装傻了！你们的目的，就是祠堂的【魔女】吧！？因为完成了目的，所以就这样露出本性了……我真该遵从安娜的直觉的。不该把其他人带到这里来的。】
痛苦地说着的艾奇多娜，她的声音中充满了自责和悔恨。其真意是什么，昴完全不明白。
她看见了昴没有看见的什么东西。而且，怀疑昴跟那个什么有关联。——怎样都行了。这个世界已经要终结了。
【昴、昴！怎么了！说这样的话，一点不像昴你啊！你是不会在这种地方止步不前的！】

【像，我？】
贝亚托丽丝在旁边凝视着表情消失的昴，拉着他的袖子哭诉。
她哭泣般的声音让耳朵震颤，昴凝视着贝亚托丽丝。
【像我，说什么呢。你们所看见的，像我的地方，到底在哪？】
【……失忆了。你还想要继续这样拙劣的演技吗？你明知有失去了妹妹记忆的拉姆，有自己被遗忘了的尤里乌斯，有很多人失去了重要的人的记忆，却还要继续这么残酷的演技！】
【演技！？竟然说是演技！？别开玩笑了！如果是演技，我肯定会选个更好演的立场去演啊！？谁……谁会喜欢去演【菜月 · 昴】啊！我才不会演啊，这么恶心的家伙！！】
头脑变得乱七八糟，昴比艾奇多娜更激烈地发泄愤怒。
如果有选择的自由，如果有额外的选择，谁会想要成为【菜月 · 昴】啊。这么扭曲的、难以忍受的存在，谁会？

——谁会期望去成为【菜月 · 昴】啊？
【都是你们自以为的，鬼知道啊！那是谁啊！什么都没有了啊！我想回便利店啊！今天一天，我就只记得跟店员说话了啊！然后就是突如其来的异世界？砂之塔？尸体！【考试】！冒牌货！【菜月 · 昴】！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啊！】
【————】
【是啊！反正都是我不好！想去不是在这里的地方！不想回家啊！害怕贴着冒牌货的标签会给爸爸妈妈添麻烦啊！所以，一开始我才挺兴奋的，也只有一开始啊！】
贝亚托丽丝和艾奇多娜睁大眼睛，凝视昴的感情的爆发。
意义，是不明白的吧。她们不懂昴苦恼的意义。
也有过光明正大地说过，这里是异世界。
但是，她们是真正意义上的，没能理解昴所传达的【异世界】的意思。——在那里，有着无法填补的隔绝。

昴，并不是她们期望的【菜月 · 昴】。
她们也不是，昴所渴望的救赎。
【你们肯定在想，我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吧？我也不知道啊！但是，现在已经达到极限了！我就是只有这种程度的人，达到极限就就会炸了啊！即使被期望也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所以！】
【————】
【所以……饶了我吧。请饶了我。让我回家吧……。神啊，如果要给我惩罚的话，我已经知道了……是我错了】
不知何时嗓子已经沙哑了，鼻子里面有刺痛感，昴蹲在地上。
把头蹭到过道的地板上，求饶。不知道要拜托谁，所以向神祈祷。向所有知道名字的神，祈祷。
如果这是针对自己的，怠惰的自己的惩罚。那么请饶恕我。
无论是反省还是后悔，都一定会改变人生的。

所以，求你了，请饶了我。
对菜月 · 昴降下的天罚，不要再卷进其他人了。
已经再也不想自己受伤或让他人受伤了。
【————】
面对蹲着、用带着哭泣的声音恳求的昴，艾奇多娜和贝亚托丽丝沉默了。
贝亚托丽丝依附在蹲着的昴的身旁，用手掌轻轻抚摸昴的后背。
那是没有惩治性的手掌的感触，她为什么还要继续留在昴的身边呢？
问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昴来说过于可怕了。
【……我，还是不相信你】
【艾奇多娜……】
艾奇多娜从喉咙里挤出的结论，让贝亚托丽丝用沙哑的声音叫了她的名字。
对此，艾奇多娜慢慢摇了摇头。
【就算你抱头痛哭，只要还是没法打消一点疑虑，我的回答就还是一样。我……我有借用了安娜身体的责任。为了把她平安还回去，不管会被谁憎恨、被怨恨，都没有关系】

【————】
【……但是，我也不想做出对不住安娜的事】
这样说着，艾奇多娜放下了指着昴额头的手指。
忽然，通道里紧张的压力消失了，昴知道威胁自己性命的手指移开了。
但是，这一点跟昴所寻求的救赎没有任何关联。
【贝亚托丽丝，你可以和他一起走了。我要去尤里乌斯所在的地方。和他汇合，没什么意外的话就在上层见面吧。】
【……我知道了。来吧，昴，先站起来。如果你站不起来，贝蒂就算担着也会带你去】
艾奇多娜背朝这边，知道贝亚托丽丝尊重了她的想法。就这样，打算借给昴小小肩膀的贝亚托丽丝，昴侧眼看着她的奋斗，然后注视着准备远去的艾奇多娜的背影。
——艾奇多娜，安娜斯塔西娅大人就拜托你了！！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只回过头的艾奇多娜，用严厉的眼神看着像要挽留般抓住了她的左手——抓住了袖子的昴，说道。
面对艾奇多娜的质问，被泪水和鼻涕弄脏了脸的昴的表情僵硬起来。
被问到打算做什么，一时回答不出来。
就算是昴，也无法忍受艾奇多娜抨击的目光。即便如此，在听到昴难看的诉说后，也仍认为不该下手就是艾奇多娜的判断了。
【我已经，打算让步了。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做？】
【……被尤里乌斯拜托了】
【被他？怎么可能。他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倒也不是不可能，虽然明白这一点】
一瞬间，艾奇多娜对昴的哭声产生犹豫，【但在此之前】，她说——
【来这里之前和他见面了吗？他应该去看五层的情况了。结果却和你见面了的话……不，比起这个，他拜托了你什么？他现在又在……】

一个接着一个的质问，昴被气势汹汹的神情所压倒。
原本，内心的裂痕就完全没有恢复。这个世界，也想就此不管把一切都放手了，已经无论做什么都束手无策了，然而为什么身体还会为了这样的世界动起来。
想起了尤里乌斯的，称不上是约定的呼喊，为什么——
【啊啊，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进展。总之，快把最后看到尤里乌斯的地方……】
【——啊】
艾奇多娜挥去焦躁，设法选择话语来继续对话。
昴看着她的努力，屏住了呼吸。
并不是因为消除了不知该怎么办的迷茫。
而是比起眼前的艾奇多娜，比起这种无可奈何的状况，突然间发生了更紧急的事态。
【————】
在被昴注视着的艾奇多娜的背后——通道的对面，浮现出了红色的光点。

那是什么，昴被吸引了注意力。
红色的光点，漂浮在黑暗中，慢慢地移动，捕捉到了昴的黑瞳。
昴的直觉理解了，它与自己【对上了视线】。
同时，也看见了那个对上了视线的存在，看见那个全身在昏暗中隐约可见。
与黑暗同化的漆黑躯体，赤红闪烁的光点，异常发达而锐利的一对钳子，以及最关键的特征性的剧烈抖动的尾针——
【哈】
——超乎想象的巨大的蝎子，把尾针对准了这边。
【昴！！】
它的尾巴摆动的瞬间，昴听到了一旁贝亚托丽丝的叫喊。
——光，席卷通路，冲击波把石制的四层激烈地击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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