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婴be忘羡he 门第2（修改版）

第二章 忆过往 别今朝
魏婴一路走走停停，还是决定在姑苏城再停留一段时间。有诗曰：人间烟火姑苏城，满池芙蕖弦琶铮；栀子香艳平江路，桐油伞下笑语盈。芊芊女子最多情，绣出红妆君郎赠；吴门才子天下墨，岁月静好枕河生。自从北方世家日渐式微，处于吴地的姑苏开始繁华。姑苏蓝氏便是这繁华的关键，近几年自蓝氏家主青蘅君掌管蓝氏，以雅正、不拘一格的行事风格迅速崛起，不少小世家愿意依附蓝氏，散修也贪恋这里一方岁月静好。
站在姑苏街头，魏婴回想起四个月前与蓝愿相识的场景。
孤身一人，刚到姑苏，打算游览一番。
茶楼里，说书人异常激动，“要说这最近值得说道说道的定是东海王氏！少宗主二十有一，在世家公子榜上也是有名有姓，居然为了一个毫无背景的散修脱离王家！谁不知道上品无散修，下品无世家。这简直是自毁前程，自甘堕落！”
蓝愿抿一口茶，缓缓摇头道：“家族固然重要，可真的得遇入心之人，想必也曾两难。”
正好入得魏婴耳中，他不由得多打量一眼，抹额，卷云纹，雅正之姿，应该是阿娘说的蓝氏了。

魏婴的父亲魏长泽在一次除祟中不幸受伤，没熬多久便撇下妻儿去了。母亲英藏色悲伤过度，又引发旧疾，在不舍中也撇下儿子撒手人寰。
“可怜阿婴，刚及舞勺之年便成孤露。阿婴，你听着，你阿爹有一义兄云梦江氏江枫眠叔叔，阿娘也有一好友辛芜，嫁入姑苏蓝氏。吾儿年幼，如偶遇，或可托付。”阿娘的话犹在耳边，尤其是那句“惟愿婴日后可分化为乾元，尚能护自己一二。”没有父母的庇佑，颠肺流离，风餐露宿，魏婴一个人熬过来了。摸索阿爹留的曲谱，习得音律；回忆阿娘找寻药草方法，会简单采药。虽艰难却也活下来了，而渴望一个家的想法不知不觉在某个更深露重的凌晨疯狂扎根。
可回想起几年前在云梦江氏的遭遇，魏婴下意识不敢再靠近世家之人。所以魏婴虽对这蓝氏公子的话表示赞同，却也仅仅是打量一翻。
魏婴天性开朗，总是为生计发愁的日子也没让他阴郁，依然活泼跳脱。然而这天，就好巧不巧，茶楼之内，大庭广众，他突然觉得身体发热，没有力气，一时无措，不知自己怎么了。一旁不远的蓝愿察觉到他的不适，询问无果后，带他回了云深不知处。

魏婴是在一间布置简单的房间醒来的。
“你分化了，尚虚弱，快些躺好。”
魏婴还是撑起身子行礼谢过。无奈坤泽竟真的如此柔弱，只得再躺下。
“在下蓝愿蓝思追，这里是姑苏蓝氏。公子可在此休养，不必担心身体。”
“在下魏婴。公子大恩，铭记于心。”
“魏公子言重了。世间坤泽柔弱，本该被照顾。”
此后一月，蓝愿只是偶尔来看看魏婴，同时安排了门内坤泽负责魏婴生活起居。魏婴感概：端方雅正，谦谦君子。
魏婴适应很快，不久便接受了自己坤泽之身。刚分化的不适一天天消退，跟蓝愿也熟悉了，这天开起玩笑：“你们家人总菩萨心肠在街上捡人吗？”
“没有没有，只是见阿婴便觉投缘。”
正欲开口，只听蓝愿向着魏婴身后行礼道：“含光君。”
背对别人甚是不妥，魏婴即刻转身。直到很多年后，时间久到魏婴都快忘却曾经的少年心事，但仍记得，转身的瞬间，初见蓝湛，遥遥若高山，岩岩若孤松。而蓝湛，往后余生，越来越清晰的记得初见魏婴，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一眼入心，大抵如此。
魏婴从未细想，明明含光君总是很冷淡，却能忍受喋喋不休的自己，絮絮叨叨着与父母的美好时光。听自己幼时爬树入水，滑落驴背的鸡毛蒜皮。他只是想把自己展现给这个如高山如孤松如美玉的君子。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三月。虽然不舍，但真的该告辞了，没有理由一直留在蓝家。
这一日，魏婴路过药庐，看到一门人提着几坛酒，正踌躇不前，好奇上前一问，原来，山下彩衣镇村民多感激蓝氏庇佑，今日他下山采买，被热情的大婶硬塞了这几坛酒，大婶说一个仙子教的方子，用药草酿的，还不错，也请仙人们尝尝。蓝氏中人多不善饮酒，对酒也知之甚少，这会儿他不知到底该送去厨房还是药庐。魏婴顿觉这门人着实可爱，便说，那直接给了我吧。
回到自己客房，温了一坛，清淡略苦，比较独特。
马上要走了，不如邀蓝湛黄昏时分把酒谈笑再正式告别。
静室内，温酒的空闲，蓝湛问：“不知阿婴有何喜好？”
魏婴羞赧道：“幼时只知玩闹，父母去后，温饱之余，偶尔吹吹笛子。”

蓝湛几不可察的露出一个微笑，一把通体黑色，看不出材质但一看就是上品的笛子置于魏婴面前。魏婴不解，蓝湛开口：“那日除祟偶得，觉得与阿婴甚配，想来你会喜欢。”蓝湛未说的是，他偶然见过魏婴拿着一把竹笛，深夜在云深后山瀑布下吹奏，指法不算精湛，甚至可以说十指较生涩的吹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掩于笛声中的微不可查的低落情绪还是被蓝湛捕捉到了。笛声伴随着夜半风声，潺潺水声，如一片树叶，落于湖中，泛起涟漪，吹皱了蓝湛的心湖。
这是被岁月逼着长大的阿婴啊，白日里活泼跳脱，只敢把孤独藏在夜半无人时。
蓝湛知道，他入眼入心了。
魏婴肉眼可见的开心，这是含光君特意送给自己的！拿在手中，突然有灵力波动，自黑笛直达魏婴金丹处。蓝湛也甚为惊奇，它认主了。
“阿婴，它认你为主了。给它取个名字吧。”
魏婴垂下眼眸略一思索：“就叫 陈情 吧。”
继而心里默念“陈不敢诉说之情”。
然后抬头，目光灿若星河，“含光君，谢谢你！我会努力配得上它的。

“可我回赠什么给你呢？含光君这里可有纸墨？”
这时，酒也温好了，带着淡淡药草味，入杯入口。
随后，蓝湛找曲谱，魏婴画像，一会儿工夫，蓝湛听到一声“送你。”
纸上的自己低头温酒，耳朵上还别着一朵玉兰花。
“我觉得玉兰似你。”
蓝湛小心翼翼的把画像放在书案上，开口询问，“阿婴，我们合奏一曲可好？” 
魏婴心下欢喜，却也害羞，自己指法很生涩呀。
悠扬一曲，琴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笛声一丝一缕绕指间。
魏婴突然贪恋这美好，不舍告别了。可终归是要离开的不是吗？
推杯换盏间，酒坛见了底。蓝湛酒量浅，头有些发晕，嗅觉却愈发灵敏。房中弥漫的酒香渐渐被一股甜甜的清淡的花香盖住，而花香似乎从阿婴身上散发，让他想不断靠近。
此时的魏婴看着窗外，皎皎明月已然挂于枝头，洒下一地清冷。天晚了，乾坤有别，魏婴眼看蓝湛不知为何脚步轻浮还要朝自己走来，于是扶着他，想把他放到榻上。
蓝湛闻着香味，只想把香味揉进自己身体里。随后一把搂住魏婴，跌 在榻 上。一挥袖子，静室门轻轻合起，他潜意识里觉得，不能让其他人闻到魏婴的花香。

倒在榻 上，魏婴慌乱了，更让他慌乱的是自己如何也挣 脱不了蓝湛。魏婴害怕了，他再未经人事，也隐约猜到要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还未……你放开……”
回忆强行终止，魏婴身体轻颤，他的乾元并不想要他。
姑苏繁华，过客想匆匆离去，但不论身还是心，都需要休养一番。
这里山灵水秀，山间药草种类繁多，有时运气好还能遇见灵草。魏婴从小熟悉这采药换生活的日子，不久身子好些，心绪也慢慢平缓下来，都说山中不知岁月，这采药的日子也飞快，转眼又是月余。
该离开了。 
（这里蓝湛关于外貌的句子化自《世说新语》里对嵇康的描写，而魏婴外貌的句子是直接搬的贾宝玉的外貌描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