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きだから。「2」

那时，我突然明白了过来。原来我一直害怕的不是上帝，魔鬼或是死亡，而是，即便我们不再存在，万事万物却依然如常继续。
——西蒙·凡·布伊《因为爱》
神乐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那是当然的，就在湊抬笔的那一刻老师的点名落在了她身上，支支吾吾到最后给出的依然是错误答案，也没有因为转校生的身份得到什么优待，又或者是她和湊的小动作被老师看得一清二楚，被严肃地教训了一顿后神乐才得以坐下松了口气。
湊就是在那时擦掉了最后一个字。
“倒也不用对转校生那么严厉吧。”湊把笔记本递还给神乐，听到对方小声的嘟囔，神乐翻开后挑了挑眉，靠到湊的近处悄悄问道，“你什么都没写？”

湊摇了摇头，提笔将黑板上的公式摘下。
“是嘛……”注意到老师的视线，神乐轻哼一声，也摆正姿势写起了笔记。
她记得坐落于老家深山里的那座神社，神殿内供奉的是谁却早已忘了，寻遍记忆的角落也不曾有一个对得上的姓名。她只是记得那座神社，从山边绵延的石阶到更深处的神殿，都是年幼的她们所执着的秘密基地。
她还记得那天的日暮时分，空气中湿热的水汽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触感。孩子们坐在石阶上，手上捏着没有吸完的橘子冰饮，她对地面上列着队前进的蚂蚁感到好奇，离开台阶蹲得更深，不慎滴下的水珠落在队列的前方，领头的蚂蚁几乎毫不迟疑地拐了弯。

“呐xxx，蚂蚁每天也会考虑很多事情吗？”
眺望天空的孩子闻言低下了头，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样，沉默地眨眨眼，随后取下叼在嘴里的冰饮，认真地看着她。
“说不定是那样吧……比起这个，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告诉你才行。”
那样的语气，现在想来，真不像是小孩子。
“……くあ、あくあちゃん！湊あくあ！”
托这呼喊声的福，湊一个激灵便清醒过来，她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看向对方，那双猫瞳一样水灵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她，湊看到神乐手里抓着那本笔记本，它被举到半空，卷成了筒状。

“……你该不会是想用那个砸我吧？”
“是的，我想。”神乐放下本子，不满地说道，“真想不明白，提醒我听课的是你，课上了一半睡着的也是你。”说着，虽然没有用笔记本，但还是用手指弹了一下湊的额头，看着湊抱住头喊痛的反应才满意地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
“对不起。对不起嘛，但是睡意来了也不是我想的……めあ同学也有过吧！像是突然很困除了睡觉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神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下，旋即又放松下来，对着湊露出微笑。
“要说有没有，那确实是有过，只是……”

“只是？”
“那都是婴儿时代的事了。难不成あくあちゃん，现在还是个小婴儿？”
“哈？你这绝对是在小看我吧？”
“或许是吧，谁管你呢。”神乐站起身，像是以此为信号一般，方才蠢蠢欲动的学生们一下子围住了她。
之前就读的学校是哪、为什么转校、家庭原因又是什么，诸如此类的问题。
“和刚才说过的一样，转来这所学校是因为家族……家庭原因，至于具体情况，其中牵涉太多不方便向你们透露，还请谅解。”神乐整理好折皱的裙摆，对着人群微微鞠躬，“刚才的课对我来说好像有点难度，不好意思，能否让我出去走走缓解一下头晕呢？”说完，便抱着笔记本走了过去。

——那双眼睛真漂亮啊……
——仔细一看，神乐同学，果然是混血吧！
——什么嘛，不过是转校生，架子真大。
——这种神秘感！让人欲罢不能！
——可能是刚转来还不适应吧，大家还是不要太热情了，会吓到别人的。
耳边传来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湊侧着脸，沉默地看着快步走出教室的那名少女。
她在高一层的水池边找到了她。
水自拧开的水龙头里倾泻而下，反着光，砸在神乐摊开的手心上，神乐弯着腰，用接住的水哗哗地抹着脸。
“……你生气了？”

“没有。”
湊盯着神乐的侧脸，那张脸微染着红晕，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一抖便轻盈地落下。
“只是不习惯被那么多人围着。”
“哦。”湊点点头，她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她觉得眼前的人在生自己的气，但既然神乐不想说，湊也就识趣地咽下话题。她走到旁边的水池前，接了一点水开始揉搓自己的手。“刚才上课的问题，我还以为你能答出来的。”
“……我比较擅长国文一类的。”
“是嘛。”湊轻笑一声，“明明看起来很聪明。”
“那也并不代表我笨。”神乐反驳道，“而且，あくあちゃん也不知道答案不是吗？”

“不，人家是知道的哟？只是没告诉めあ同学罢了。”
“嘿诶——这样啊，你知道啊……”
“啊、不是，不是说针对你啦，只是没想到、咦？！”湊慌慌张张转向神乐，不料被甩了一脸冰冷的水珠，她取出手帕擦干净眼角周围，睁眼看向前方，白发的少女正站在阳光下悠然地擦着手，纵然前发还在滴着水，她却笑得十分爽快，那笑容如太阳般熠熠生辉。
“小心点，我的报复可远不止这些，あくあちゃ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