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极星(非CP向)】白塔上的哨兵(Part.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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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可能出现的CP取向:南北组
本文指定第一主角:乐正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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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之光印象图 命运丝线的拉扯之下,站在灰塔塔顶阁楼的洛天依有所感应。
“不是错觉。”
洛天依肯定地说道,而她肩上的乌鸦依然沉默,并不能回应她。
洛天依已然察觉到,自己越是接近中央白塔,就越觉得有些心慌。就像是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自己一般……
……就像是忘记出门有没有锁门、关蒸汽锅炉的时候有没有拧上阀门一样。
就像是在挂念着什么、可又把那个东西忘了一般。仿佛自己不来一趟中央白塔,就会漏过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难以言喻地不安和流逝感从心底浮出,细密地噬咬着洛天依的心脏。
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已经发生。
有什么很重要的事物正在失去。
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

“……无论如何,眼前能做、也必须做到的事情只有一件。”
洛天依绿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眸里,无数蝇头小字一样的密文组成复杂的立体环带,在绿松石一样的瞳孔里流转着,为洛天依平添几分神性。
这些缠绕在她左眼之上的密文,正是控制外层三塔的密匙,在更高的层次,洛天依和三座巨塔已经合为一体。
或者说,这些古老年代里建筑而成的巫师塔已然臣服于她,成为了她感知的扩展、肢体的延伸、灵魂的载体。
随着洛天依的心念转动,正在塔间的广场厮杀的战线上,紫色流星门徒的一方上空凭空荡漾起了数以千计的灰色波纹,为起义者挡下了来自蓝塔的虹光。
位于外层的灰塔、绿塔和红塔已经被起义者夺取,现在的主力正在进攻蓝塔,在洛天依主动调动起巫师塔的力量后,依靠自动仪式进行自发反击的内四塔和士气低落的城防军便不再能阻碍门徒队列中的侍星者。
“……快些,再快些……”

洛天依面无表情地看着教徒们围上一个被侍星者击倒的武士,用简陋的、看上去仅仅是被手工加工了一下的长柄“武器”,把他叉在地上,然后试图劝降。
在劝降无果之后,铁叉扎破了他脖颈的肌肤,扎破了气管和喉腔,这个武士面色痛苦、在挣扎中凄惨死去。
他喉管冒出来的血混着白沫,像是海面上迎着朝阳的泡沫,把阳光折射出绚丽的七彩,又转瞬即逝。
而在洛天依援护不及时的地方,也有被蓝塔虹光命中的门徒,还没有来得及叫喊出声,就整个人溶解在光中。
他先是丢失了自己的“颜色”,刚刚举起手警示友军,亦或是向友军求救?
但他不会有这些未来了。
被虹光抹去了“色彩”之后,凡人的眼在虹光里就分辨不出他的身形。
洛天依认识他。
一个身体健壮、性格开朗的采药郎。
虽然高塔之城只是一个贸易城邦,但是得益于偶尔外溢的阴影回响和白塔的辉光回响,城邦周围还是生长有效用奇特的药材,但是它们往往生长在不那么容易抵达的地方。

当所有认识这个采药郎的人,都不能从虹光中辨认出他的时候,他也就真的、完全消逝在光中了。
洛天依微微闭眼,很快又睁开,手中虚虚一握,便有光自世界皮肉向表皮涌来,汇聚于她的手中,约略成一个长矛样。
下一秒,洛天依猛然把光矛高举过头顶,用力向蓝色高塔的塔尖投掷而去。
脱手而去的光矛无声无息,几乎瞬息就抵达了目标之处。
于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从天而降的光轰击在蓝塔塔顶,在接触面上轰击出玻璃样的裂纹,而随着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光矛击穿了空气,轰击在位于塔顶的仪式场上。
“击毁确认。”
洛天依的眼中符文加速流转,乌鸦预知被她当做望远镜来使用,而在仅用作远观的情况下,使用这份力量并不会给她产生巨大的负荷。
但她还是看不到白塔里正在发生什么,这让洛天依愈发焦躁,只不过尚保存有理智的洛天依还能约束住自己。

下一刻,潮水般的人群涌入了蓝塔,洛天依微微躬身,随后向上方跃起,向前落入一个泛着波纹的紫色镜面——
下一秒,她在大图书馆里落地。
落地后,洛天依毫不迟疑,直接奔向大阶梯,在阶梯上快速奔跑着、不时使用短途旅行向上瞬移,仅仅一分钟就从塔底来到了塔尖。
洛天依绿松石一样的瞳孔里,符文绷带围着瞳仁几乎转成了一场风暴。
难怪她没有看到这七座巫师塔的能源。
在仪式场停止之后她才察觉到——
这些巫师塔的能源是来自中央白塔供应的惰性阴影!
或者说,这七座巫师塔是白塔的泄压阀!
如果没有它们帮助白塔分泻净化后的惰性阴影,那么它们迟早会被重新活性化,这对守夜的哨兵、对白塔自身的机能、对塔周围的环境都会产生负向的、很坏的影响。
紫色流星在上,她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如果阿绫因为自己的傲慢而有差错,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是的,傲慢。
毫无疑问,洛天依在得到这超凡的力量之后,心性并没有立刻成长到能够驾驭它的程度。
就像是一个还处在成年与未成年的边界、骤然得到了威力惊人的炮仗的孩子,忍不住诱惑,想要炸蚂蚁洞、炸池塘、甚至是炸茅厕。
洛天依的心灵深处,那隐藏得很好的雀跃,正是使她心性膨胀的罪魁祸首。
超凡,并不意味着自由。
至少,在元古山海里,不意味着自由。
因为元古山海的超凡力量,是由誓约与诅咒构成的。
即使是司辰们的圣职者,借用司辰的力量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们献上的,是忠诚、自由与灵魂,诅咒在一开始就已经背负上了。
而洛天依这个超凡新人,当然不会知晓一些“常识”,一些“经验”,那么理所当然地……
她就会犯错。
“阿绫……”
洛天依贝齿紧咬下唇,留下了几道暗紫色的血迹。

她猛然仰起头,对左肩上的乌鸦问道:
“我该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我该怎么补救?”
乌鸦黑色的眼睛看着洛天依,吐出残忍的字句:
“已经来不及了。”
你是我的星星 “嗯哼——”
昏沉的暗影中,缓步攀登的乐正绫闷哼一声,差点站立不住,要跌倒下去。
仍在艰难向上“攀爬”的乐正绫突然感到周围的阴影更加躁动,自己承受的重压更加沉重。
如果能够看到层数,那么乐正绫就会知道自己已经爬完了超过三分之二的阶梯,可惜在无边昏暗里,乐正绫早已失去方向感,更不可能知道已经爬了多少级的阶梯。
她依然记着台阶的数目,但是在越来越昏暗的色调里,她甚至无从知晓一层是多少级。
她只知道向上,继续向上。
——不要停。
红发女孩的心里别无他想,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的肉体每行过一级,她的灵魂和肉体就被无形的铁锤捶打一下;每行过一层,就获得一层的神秘知识。

在她爬过三分之一的阶梯之后,就有阴影试探地跟在她的身后,追随着乐正绫手中的提灯向后投下的阴影。
乐正绫彼时只感到一阵刺痛,很快就消失了,而在之后的攀爬之路中醒悟过来,这正是她的灵魂已非凡物的标志。
和洛天依以逐渐觉醒的圣者之魂承接星尘的圣契之力、走上圣职者之路相不同,乐正绫此刻正在经历的,才是元古山海里绝大部分超凡者的升华之路。
凡人的灵魂在经历腐蚀、锻烧、凝结、纯化、溶解、染色之后,最终迈入升华之阶,成为长生者,而长生者有另一个名字——“候补司辰”。
在东方山海里,这些人被称作“得道”的炼气士,灵魂的位阶还要在山海的诸神图腾之上,被视为仅次于时枢图腾。
但司辰的位数是固定的,祂们也会被成为正神,而长生者就是已然拥有了神明级的非凡伟力、但是得不到属于自己的星界宫殿的“伪神”。
星界宫殿最重要的意义,是主宰“时辰”的力量,它给予了司辰死去后在自己的主时重新复活的能力。

每一个时辰的神秘学意义都并非事先固定的,而是在对应时辰的星界宫殿拥有了自己的主人之后,这个时辰才被赋予了与星宫主人相适应的相性。
在乐正绫行过三分之二的阶梯后,她暂时驻步,忍不住低声咳嗽了一声。
随着自己的咳嗽,乐正绫隐约在自己的耳边听到了铁锤的锻打声。
一团无比灼热的火花,随着咳嗽声从乐正绫的喉咙间迸溅而出。而这火花落地时甚至隐约照亮了周围的昏色,还未落地便又被周围的暗影所分食。
这咳嗽声仿佛拉开了某种升华的序幕。
在这之后,乐正绫开始剧烈的、无休止的咳嗽。
她每咳嗽一声,耳边便响起一记铁锤落下时的锻打声。
无数火花伴随着灵魂上的杂质从体内迸射而出,乐正绫看不清自己咳出来的是些什么东西,但是那些阴影似乎很喜欢,几乎是不待这些黑漆漆的块状物落下便一拥而上,消化了这些像是铁的碎末又像是煤炭的渣滓的杂质。

吞下这些杂质的阴影们隐约亮了起来,能看见有微弱的橘红光晕。
直到乐正绫咳出了等同于自己四分之一体积的杂质之后,她才终于变得平静了下来。
但她此刻只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感。
就像是灵魂被掏空了一样……
但那些吞噬了她的灵魂碎质的阴影们自发地聚拢过来,这些阴影们聚在一起,这昏暗的塔中世界竟然也就浮现出些许火光。
沐浴在守夜人的提灯和这些阴影聚拢形成的火光下,乐正绫感到自己的精力在快速地恢复着。
塔中不知岁月流逝,在她终于重新恢复继续攀爬的体力与精力之后,乐正绫感到原本沉重的路途都轻松了一些,这时突如其来的重压,又让她顿感艰难。
“……这玩意儿,怎么还能自己加难度的?”
乐正绫喘着气,弯着腰,支着自己的巡警长棍,努力维持站姿前进。
她咧开嘴,干裂的嘴唇渗出血来,斥责道:
“你以为你能击败我吗?你以为你能让我放弃吗?

“在你眼里,我就是如此懒惰、畏缩之人吗?
“——那我要告诉你,你错了!”
乐正绫不知道是在对谁叫骂,对谁挑衅,她高声说道:
“我,乐正绫,是一个愚人、一个懦夫、一个莽夫。
“因此,我也知道自己这种无能之人,能做到什么事情——
“那就是流血和牺牲!”
无声的阴影侧耳倾听着红发少女的宣言,把她簇拥在中间。
“我是一直被她人所宠爱之人,而我想要回报她的这份心情,正是我愿意为之流血和牺牲的燃料。
“我们就来比一比吧!比一比是你的诅咒更深沉,还是我的燃料点燃的辉光更耀眼!”
她咬着牙,逼着自己继续攀登着这不知终点的昏暗阶梯。
乐正绫不知道自己正在创造一个奇迹,一个前无古人,也很可能后无来者的奇迹。
她不知道这个仪式已经发生的畸变,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在正常的、有七塔支持和锚定的曈中之刺仪式里,哨兵走上刺内阶梯来到作为“刺尖”的塔顶,这个过程是不会提升哨兵的灵魂阶级的,更不可能提升哨兵对某一类“要素”的适应性。

而如今乐正绫在七塔锚定仪式失效、“坚韧之蓝塔”直接离线、一位司辰出手“祝福”的情况下攀登昏暗阶梯,正在进行的大仪式早就混杂成一副没人见过的模样了。
星尘也不知道最终乐正绫的结果会是什么,但是正如她做出的预言诗一样,一团火已经准备好燃烧了,只需等待世界的表皮。
乐正绫在三分之二以上的位置,每再行过一级阶梯,意志就坚韧一分,追随于她的阴影已经在她身后形成了遮蔽一切光亮的宏伟纱布。
前行——
可前行的理由是什么呢?
——是守护。
这份信念在乐正绫眼里越发清晰,甚至熊熊燃烧起来,要成为不眠不休之火。
守护需要牺牲,守护需要毅力——
这就是乐正绫获得的要素之力,“牺牲”与“毅力”。
她取代了坚韧之蓝塔的位置,既是仪式的主持人,又是仪式的祭品,还是仪式的基盘。
一步迈出,光影分袂,乐正绫俏生生地仰面看去,一座海灯孤独而清冷。

于是她迈步向前,和光合为一体。
“然而我等生来注定追求辉光,一如火花向上飞舞。”
逐火飞蛾印象图 冲天雨幕自灯中落,打湿了昏色的阴影,打湿了已经站在虹色神庙大门前的洛天依的灰色发髻。
明亮的雨幕把街道上的血迹冲刷入下水道,治愈了每一位伤者、每一位被阴影所伤的的患者,解除了他们的病痛。
洛天依神色茫然。
“……这是……怎么了?
“‘牺牲’已经到位了吗?”
左肩上的使徒乌鸦“嘎!嘎!”地叫起来,说道:
“没错哦,我能感受到仪式场已经运行起来了~
“看来,你的那位青梅竹马,已经合于光中了~”
洛天依猛地摇头,不自觉地向后退去,脚步踉跄。
下一刻,她抬起头,下意识地在手边凝聚出无数光线,直直劈开虹色神庙的大门。
她也不知道这一瞬间,她心里喷薄而出的是什么样的情绪。

遗憾?后悔?仇恨?悲伤?自厌?
——只要先做能做的事情就好了。
洛天依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杀光这群猪猡。
就在她要将这些参与胜利者宴席的猪猡清理干净之时,一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右手。
洛天依惊愕地看向眼前模糊的光影,只见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随后光影朝宴席的方向抬起右手,微微握拳。
四面八方便有阴影聚来,迅速遮蔽了所有的光。而这些阴影聚拢起来,竟然也有些许火光摇曳。
人像是被涂抹掉,又像是被黑色调吃掉,现场只余下阴影。
“消失了……”
洛天依低声说道。
“这种程度的力量,也是理所当然的。”乌鸦开口道,“也许我应该祝贺你成为‘阴影白塔’的第一任主人,塔主小姐?”
光影微微摇了摇头,指了指上方,又指了指地面,随后凭空消失在阴影火光中。

看着还有些茫然的洛天依,星尘也不再卖关子。
“一切都结束了,我立下的约也已经过期,我可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不过,还是先找个你和你的发小记忆最深刻的地方吧。”
雨幕 雨幕仍未停歇,洛天依坐在花田小亭的长凳上,小腿并拢,坐姿矜持而淑女,又有一只娇小的乌鸦停在她的左肩,狡黠的黑眼珠里有紫光一闪而逝。
小亭里面的地面上,是一圈点燃的蜡烛,仔细看又会发现,火光并不摇曳。
这不是因为没有风,而是因为这些点燃的蜡烛都被冰封了起来。
它们是“封于冰中的烛光”,光辉、太阳与灯领域的高阶仪式很常见的道具。
小亭周围铺展着紫色的花穗,随着拂来的风轻轻点头,这些足有洛天依小腿高的紫花,就是高塔之国的特色之一——紫穗麦,它开出来的花,就是紫穗麦花。
这里就是她和乐正绫的童年时光、少年岁月。
“我拜请紫色流星,给我以看破伪装的眼、听到秘语的耳、拆穿伪装的手——”

灰发绿眸的女孩低低吟诵道,随后扬起了手中的白色玉笛。
悠扬、哀婉、希冀的笛声飞过了轻风,飞过了云底,飞过了星辰。
不知不觉间,洛天依泪流满面。
一个如骄阳般灿烂、如灯火般明媚的红发女孩坐在她的对面,笑容洒脱而恣意,夸张地向她挥手。
回不去的时光 “阿绫!”
洛天依扑入红发女孩的怀中,泪水打湿了阿绫的衣领。
阿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反手抱紧了洛天依,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
“别害怕,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在蘸有湿气的河风中,二人紧紧相拥,仿佛这座小亭就是她们世界的全部。
风扬起花穗,吹鼓起长裙,揉搓乱了女孩们的长发,又倏然扶摇直上,风归故里。
长眠于夜印象图 远处的白塔之上,海灯的昏黄光线里,红发的哨兵心满意足,拉过深沉的夜幕为被,枕在阴影上,安然入睡。
她将在永恒的噩梦中徘徊,直到终末之日。

直至不再需要哨兵。
禁漫夭堂comic北北北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