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璃月会有鬼魂游荡吗?

“纳米病毒,小子。最近用最新技术研发的纳米机器人达到病毒的效果,很难治疗的。你可以给身体换几个零件试试,大不了把非必要区域格式化再下载备份。”
绮丽游弋的光充满着整座被黑暗淹没的城市。天空无数的星光肆意垂下光的触角在玻璃窗上拉出长长的丝线,周泽坐在复古的咖啡馆中,通过复杂的量子信号与自己的医生交谈着。
因为他见鬼了。
“可是,医生,这绝对不是病毒可以解释的。它没有修改我的任何程序,只是不停地……不停地诱导我走出仙舟。”
“见鬼了,我最近已经接受十几个你这样的病例了。璃月舱段肯定是有人物理投放了纳米病毒,你还记得自己都去了哪些地方,接触过哪些东西吗?如果你能找出病源很快就能给出治疗方案了。”
“可是我还有很多重要的考古工……”
“嘟——嘟——”
挂断了,自从医学专业被分到工程类以后服务态度真是越来越……直截了当了。
周泽两手撑在桌面上低头沉默了许久,盯着手中的漆黑的咖啡在杯子中随着仙舟的晃动缓缓摇荡。他每天都会在这里喝上一杯,毕竟这里面加入了许多用来调整机械体运作效率的东西,比如润滑剂、保养液和少量燃料。

或者也有可能加入纳米病毒。
当这一想法出现在他脑海的一瞬间,那咖啡竟逐渐凭空飘了起来浮出了杯子。漆黑的液体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形成巨大的幅卷,表面睁开无数的光点,如同数之不尽的眼睛直视着他。
其中还有一个最亮的格外引人瞩目。
难倒这些就是传说中的纳米病毒?
周泽惊恐地站起身向后退去,却被椅子绊倒摔在了坚硬的地上。再回头看去的时候,所有的光点与幅卷都已经消散殆尽,只有一杯咖啡静静坐在桌上飘出缕缕白色的热气。
他惊诧的反应引来了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但他却解释不清自己看到了什么,只能摸了摸头重新站起来。这次他却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只是再次盯紧装着咖啡的杯子,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那杯子装着纳米病毒,或者装着病毒的是他自己。无论如何,他都已经被感染了未知的疾病。
这时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上,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便是贴近过来的少女姣好青春的面容。
“工作又遇到困难了?一千年前的历史,那都是曲率引擎刚刚诞生,人类初次探索宇宙的时间了。你真是选了个相当不妙的课题。”
这少女是在这家咖啡馆兼职的服务员之一,也是他的青梅竹马了。他曾经很难理解这位鼎鼎大名的高材生怎么会愿意屈尊在这家小小的“古朴”咖啡馆工作,后来也就在一次次的清晨释然了。

或许就是因为他每天早晨都要来这里喝一杯咖啡作为一天的开始吧。
“别提了,资料的损坏比预想的严重太多了。我们现在除了知道我们的母星是地球基本什么都没能研究出来。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课题组会申请使用小型曲率引擎的权限根据星图找找看。”
根据初步的推测,仙舟现在驻留的位置距离母星只有区区不到五光年的距离。这或许是人类在这个千年内距离故乡最近的一次,错过了就只能再等以纪元为单位的时间了。
“好啦好啦,大不了再换个课题嘛。像你这么有才华的年轻人到哪都能发光的,没必要把大好的年华消耗在无意义的无底深坑里。”
少女伸出食指在空中摇了摇,随后笑嘻嘻的伸出双手要放在他的肩上帮忙舒缓累积的疲乏。然而周泽却在这一刹那精神一震,闪身避开了少女的手,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恐惧与担忧。
“别碰我!不,抱歉。我的意思是……抱歉,我有点累了。”
真是见鬼了,他是不是有些太敏感了。纳米病毒应该不会通过肢体接触传播,否则早就该被抓紧隔离房里了。面对着少女惊讶又担忧的眼神,他侧过脸去叹了口气。
没必要把一份悲哀变成两份悲哀,走吧,
周泽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咖啡倒在了垃圾桶里,然后在周围人疑惑的注视下走出了咖啡馆的深褐色实木门,伴随着清脆的铃声重新站在仙舟金属的地板上。

光,五光十色的光占据了仙舟。当人类真正踏入了深邃漆黑的无穷宇宙之中漂流,他们才惊恐地意识到“没有光的空间”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种绝对的孤独与沉没,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来自何方,又要前往哪里。
举目望去,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一头庞大的巨兽吞噬着。
所以只要是有人类生存的区域,都会不惜一切代价用光占据满所有的角落。唯有如此,这个渺小的漂泊种族才会感到少得可怜的安全感。这个现象或许只有找到新的适合生存的居所才会有所缓解吧。
至于现在,仅论璃月的舱段便是几乎要占据整个光谱的。
黑灰色的全息飞甍直直刺向天空,上方就漂浮着朱红色的门廊无尽地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金属与有机物仿木建筑从地平线铺到身边,黄、灰、白的颜色在屋檐与墙壁间搅拌成瑰丽的色彩。
这时几架微型无人机悬停在街道的中央放出一道蓝色的光屏,直播起了环绕在璃月舱段边的锥形要塞群玉阁中的会议。一个身着淡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坐在天权凝光的对面,双手交叉在胸前用平缓地声音说道。
“我们该回家了,凝光大人。人类已经离开自己的故乡太久太久,在这无尽的漂泊之中我们也失去了太多东西了。植物、动物,我们已经把所有的生存资源都改造得面目全非,包括我们自己本身。”

说着,他解开自己上半身的衣带,露出下面丑陋的机械。这个男人甚至没有选择让皮肤成为【新人类】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而是向所有的璃月舱段的人类宣告了畸形的生命。
“我们……真的还能被称作人类吗?如果我们未曾舍弃母星,那颗唯一孕育出生命的星球,或许一切都会有所不同。我们曾经失去了一次机会,但现在我们已经拥有了改变生态的能力。我们该回家了,璃月人该回家了。”
会议沉默了几秒,凝光右手托着下巴沉思着,身边的香炉中升起袅袅的烟雾在她身边散开。
“我很赞同你的想法,但也仅仅是天权凝光的想法。你说服了我,但只算璃月七星都还有六个意见立场各不相同的人,何况是整个仙舟。我要提醒你,璃月是不会脱离仙舟独立运作的,那个负担我们无法承担。”
全都说了,全都照顾了,唯独没有任何改变。
“可是我们的家就在区区不到三光年的距离内啊!”
那个男人声调陡然提高了许多,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面前位高权重的七星。
“你们连面对自己过去的错误的能力都没有吗?!这或许是我们唯一一次结束在这空旷的宇宙中结束流浪的机会了,仙舟或许再也不会漂泊到这个位置了。”

然而此时光屏的画面骤然扭曲了起来,声音变得越来越劣质,光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扭曲了起来。最终一切都构成了某个熟悉又陌生的画面,似乎是周泽在研究课题时看到过的。
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男人对着面前的女人咆哮着。
“你们连面对自己过去的错误的能力都没有吗?!为什么我们必须要抛弃自己的家园,为什么我们必须要离别这个璃月去那个狗娘养的新璃月?你们要考虑清楚,这或许是我们唯一一次拯救脚下土地的机会了!”
该死,又是那个病毒,它究竟要表达些什么?
“离开仙舟,到星球的表面去。”
这样的声音凭空出现在周泽的脑海中。他无法确定机械的义耳是否会出现幻听,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确实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可是那又有什么意义,仙舟才是人类在整个宇宙中唯一可以生存的家园啊。
“离开仙舟。”
“离开……”
“到……表面去。”
“星球。”
无数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重复,各式各样或老或年轻或男或女的人在他的身边不断浅吟低唱着同一句话。离开仙舟,为什么,外面除了荒地石头没有任何东西啊!
见鬼了,明明这颗B1-307星球只是一颗古老陈旧毫无利用价值的废物。

周泽捂住耳朵试图掩盖那些让他烦躁的声音,却看到街道中的光屏突然溶解成无数光点飞向了天空。不,应该说是宇宙。抬头望去,深邃无光的无穷宇宙如同深海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闪烁的星空就这样沉默在纯粹的浓黑其中,然而飞起的光点又重新点缀在黑幕之上形成了新的星空。其中的一颗是那样的闪烁夺目,简直犹如最精纯的钻石一般。
他眨了一眼。
星空依旧,光屏依旧。
“你有没有考虑过寻找家园人类必须承担怎样的风险?如果没有找到,如果无法恢复生态,我们消耗的生存资源都会再回来了。我们不能用一艘仙舟数千万百姓的生命去赌一个梦想的可能性,璃月人的故乡已经毁灭在那颗星球上了。”
天权凝光用一句话结束了会议。
周泽用手捂着额头,他感觉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了。仅仅是几分钟的时间里他已经看到了太多幻觉,这些反常的现象都代表着纳米病毒或许已经深入到了他感官程序的内部。
这时一个小男孩拉了拉他的衣角。
“叔叔,你身体不舒服吗?”
然而小男孩刚问完就被母亲拉进了怀里用手挡着离开了。
周泽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现在看起来很可怕吗?当意识到这些的一刻他甚至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莫名地抽离了,走路都变得疲惫了起来。

最终他坐在了一个无人的巷子里抱腿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看着天空中明亮的千万恒星。现在是人们最忙碌快乐的时间,几天后仙舟就会重新开始在宇宙中流浪。
直到找到新的合适星球驻留,或者遇到另一艘流浪的仙舟。那时所有人都只能进入半休眠状态在电磁光学的网络世界中醉生梦死,直到万物毁灭的一刻。
在无穷大的宇宙里,人类却再也找不到一个停泊休息的家。
叮咚,这是周泽的通讯铃声,是医生打来的。
“小子,我们整个医院都看了一遍你的全部数据,甚至还发给了我们的老师和老师的老师。现在我们得出了一个非常可怕,恐怖到足以震动所有仙舟的结论。那就是——”
说到这里,这个鸟医生竟然还可以拉长了音吊一个病入膏肓之人的胃口。周泽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后果的准备,或许他很快就会死去,五分钟或者五秒钟,这都无所谓了。
他已经受够了精神与躯体的双重流浪,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休息,哪怕是死亡也无所谓了。
“小子,你健康得很!我是说,根据我们目前看到的数据,我们所有人都找不出任何问题。哪怕是和你过去的备份对比下来,除了多出了记忆存储以外没有任何区别。也就是说你真的见鬼了。”

医生竟然还非常兴奋。
“你或许会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证明鬼魂存在的案例也说不定。今后我们要把这个症状叫做周泽现象来纪念你的付出,说说看你都出现了什么症状?”
“幻听。”
周泽麻木地注视着世界。
【离开】
【离开仙舟】
【到表面去】
【星球的表面】
“幻觉。”
建筑变成了黑灰色的水泥楼房,复古的化石燃料汽车用橡胶的轮子在道路上疾驰而过。无数的玻璃反射着刺目的日光,老朽的树木艰难地撑起厚重的深绿色树冠在夏日的热风中摇曳着碎散的阴翳。
一只猫的尸体倒在道路边。
“思乡。”
他在地球,人类唯一真正拥有过的家。
唯一的家。
他仿佛在隔着一个世界和医生通话,在通讯的那头医生沉默了几秒才问道。
“履历上说你从来没有离开过这艘仙舟,你在思什么家乡?”
“唯一的家。”
“这个家究竟是……”
话音未落,通讯的那头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那个混蛋院长又在刁难我了。鬼知道猫张什么样子,这个物种都快消失一千年了。你快点帮帮我吧,要不然只能瞎编一些交上去了。”

“三角形的尖耳朵。”
周泽看着地上的尸体。
“身上覆盖着短毛,有花纹,拥有四肢,后腿是反关节结构。眼睛是竖瞳,嘴里虎牙非常明显。”
“……你为什么知道?”
“或许因为我是鬼吧。”
他挂断了通讯,站起身来。
仙舟外究竟有什么?
…………
B1-307是一个小型低密度的荒芜星球,什么都没有。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这上面什么都没有,连空气都不存在,除了单纯的石头。幸好周泽是一个七代新人类,否则要活着站在这个星球的表面还十分困难。
离开了仙舟,声音便就此消失了。绝对的寂静让他的心沉静了许多,只是遵循着心中隐隐的引导向着某个方向走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找到了看到了一艘巨大的金属飞船。
在这个荒芜一物,星图上甚至连介绍都懒得写的星球上的一艘金属飞船。因为没有风与氧气,这团金属不仅没有蒙尘或氧化,反而还保存着最初的样貌。
上面写着红色的字——前进号2177,这是一千年前的飞船。
他拉开了飞船舱门,里面有四个衣着整齐戴着氧气头盔的年轻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们都已经死了,周泽可以确定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代表活着的信号。不过他发现这四个人像是故意一般留出一个靠窗的位置给了他,也便坐了上去。

【幻觉】
窗外,那四个年轻人出现在了星球的表面遥望着同一个方向欢呼着。
“成功了!这是我们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不要抢我的台词啊!”
“咳咳,这种庄严的场合你们严肃一点。”
“回报总部,我们已经成功通过曲率引擎来到了一光年整外的B1-307星球。”
人类第一次鼓起勇气在宇宙探索中犹豫着迈出了第一步。
“老大,引擎无法发动了。”
“氧气只够再坚持一个月了。”
“我去维修。”
“我们必须靠自己,地球无法给予任何有效支援。我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可以使用的二氧化碳,你们不要慌。”
一个月后。
“弥怒和伐难起争端离开了,应达疯了。老大,已经只剩我们了。我……我坚持不下去了。”
“没事,你安静地睡吧。身为老大我会坚持到最后,把你们都打扮打扮,省得再见面的时候都来埋怨我。”
坐在周泽对面的那个人竟然在幻觉中活了过来。
“你或许会奇怪自己为何会来到此处。这是一个小小的错误,我们携带着一个信号发射器来到的此处。它能激活所有改造人底层程序中的一个特殊模块,其名为——归乡。虽然只有简单地资料传递和提醒作用,就是个大号闹钟配视频播放器。”

“本应是测试完后送回地球的,以免未来的人类真的会抛弃自己的家乡在宇宙中无止境地流浪下去。没想到成了这幅局面,我只能把开启时间定到了最迟的一千年后。”
“一千年后的人类,你好啊。那时将会是怎样一幅光景呢?是不是只需要一块电池就能在宇宙中行动,是不是已经找到了无数适宜居住的类地行星?”
“想问的实在是太多了,不如不问吧,反正我已经听不到了。不,还是最后再一个吧。我们是流浪仙舟计划第一批测试人员,但我真的必须问出这个问题。”
“你们回家了吗?”
周泽在这一刹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将脸贴在窗户上仰望着繁华的星空。
对上了,都对上了。之前他看到的幻觉,那张充满了光点的图是星图啊!那么那颗最亮的光点的位置就是……太阳系,所有人类的家乡,旧璃月的位置。
“总之,同志,愿薪火相……”
话未说完便骤然消失了,幻觉结束了。或许是那个信号发射器在千年后短暂运行了几天便终于达到了寿命的极限,或许是到这里这个男人便去世了。
总之,千年前的幽灵已经不会再游荡在新璃月了。
“愿薪火相承,美德不灭。”
千年后的幽灵游荡在一光年外。

PS:幻想系列第一篇,是不是足够幻想?我可是花了很大力气的,希望大家能喜欢。
空与病娇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