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HH短篇：GUNSIGHT 瞄准镜

GUNSIGHT 瞄准镜
作者：James Swallow
选自HH短篇集，War Without End。之前也收录在Death And Defiance里面。
文迪卡刺杀荷鲁斯的故事。这个题目是直译的，可能不太准确。
在所有事情上，准备就绪是暗号。始终准备好在片刻通知时采取行动。始终将武器保持在一只手的跨度内。请始终准备好在潜在目标出现时进行杀戮；但要确定好机会。你只有一瞬间去做出这个决定。
它必须完美无瑕。
手枪比他记忆中的要重得多，在他粗糙，伤痕累累的手里。这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他以如此微妙的方式与这把棱角分明、朴实无华的枪亲密接触。他仅凭重量就可以准确地说出就装了多少发子弹。一共有六发：五发在弹夹里，一个在枪膛里。这里面应该只有五发——这就是他的教官训练他的方式，这就是他们教的死记硬背的命令。额外的子弹会使武器失衡，对机械装置造成不必要的磨损。他们会说，就不需要超过五次的射击。谁会需要一发以上？
但他们是早已离开银河系战区的老师，他们忘记了，多一颗子弹可能就是界线，区分活着和死——

他正在神游。他的想法溜进了旧的记忆和琐碎的细节中。这种情况经常发生。甩掉它。他为精神留在此时此地而努力。保持着专注。
然后，枪。以及它所瞄准的目标。
穿过破烂不平的藏身处的地板，这个小人被尽可能地压在远处的角落里。用长而苍白的手指在做成墙壁的金属托盘上张开，膝盖弯曲并蜷缩在废铁的甲板上。头在晃动。泪水从沾满泥泞的脸上滚落下来。
一个词。“拜托……”然后是其他人。“你为什么现在要这样做？经过这么长时间，你想结束我吗？我以为我们有……你和我……”
“一个理解？”他从空中摘下了句子的结尾——或者是耳语告诉他该说什么？“你以为你懂得我？”他的声音在他自己的耳朵里是粗俗而陌生的，它的声音就像一个早已不再使用的装置的动作。“你不了解我。”
“我们让彼此活着！”小个子喊道，发现一些近乎反抗的东西。
那是什么意思？这些词似乎与任何东西都没有联系。他空闲的手，那只带着网状的虚空灼伤的手，举起来滑过他的脸上，抓住了他油腻的胡须和哑光的头发。
这并不容易。他最清楚的事情，扣动扳机和快速杀戮的方法，在推动着他去做。他没有日历来计算自从他上次夺取了生命以来又过去了多长时间。

他想这样做。他想要枪声的咆哮声和之后的甜蜜沉默。不仅是因为他害怕他可能会忘记那些事情的味道，还因为这是必须的。这是必须做的，才能将最后的杀戮——最伟大的杀戮，未被遗忘的任务——进行启动。
当他在脑海中看到那件事迹的形状时，他忍不住从肩膀上看向了藏身处的另一面墙，在那里他的解脱被油布和黑暗包裹着，等待着。
于是他瞄准了，把那些在他思想中积累的破碎记忆放在一边。
我们的工具是什么？步枪。手枪。面具。套装。斗篷。该列表中没有的内容是什么？你从杀戮的景观中雕刻了什么？什么是始终相同但始终唯一的工具？藏身之处。尽可能多地计划，但除非你在现场建造出它，否则你永远不会真正了解藏身处。你的藏身处可能像薄雾一样短暂，也可能像石头一样坚固。但是，如果它被发现不够好，那么它将是你的坟墓标记。
药剂包剩下的物资被用在了治愈蛇咬伤的伤口上，并让他恢复了某种稳定的表象。在与肮脏的舱底捕食者的短暂而残酷的接触中，他失去了很多东西，包括带有他的计时器和数据板的腰包，他的主要弹药袋，液体净化器模块，最糟糕的是，最后一包冻干的口粮。

在他发现自己所在的铁峡谷中，没有任何人类规模可供他调查，也没有集居点单元或营房的迹象，他可以想象的去那里偷走某种食物。在一个星球上，他可能挖些蛆虫或发现了一条河。在这里，在这艘巨大的星际飞船的无尽的金属空间里，没有什么自然是可以被掠夺的。
或者人们一开始可能会这么想。
除了他自己的猜测之外，他无法估计船上的日夜的流逝，他冒险向前走，从他登船的地方开始，最终将其远远抛在后面。
在蛇攻击后，他短暂地回到了逃生舱的撞击点，但发现它被包含在凝胶状的金属生物泡沫下，其中船只的自动反应系统已经堵塞了船体的裂缝。相比待在原地被前来调查穿透的机奴发现，他朝着相反的方向徒步了几个小时。这些机械的，重复的动作有助于使他的头脑平静下来，使强烈的毒梦看起来不那么压倒性。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开始将其视为一种预见。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来到了无法穿越的峡谷，尽管他永远不会承认，但随着黑色金属深渊的景色与他在梦中看到的鬼影图像同步，他感到一种可怕类型的恐惧。
他站在一条没有扶手的狭窄服务走道上，沿着金属悬崖的边缘进入无限。峡谷本身可能已经贯穿了他所知道的整个船的长度——一个长长的，回声的空洞，埋藏在大船的深骨中。向前或向后，鸿沟消失在遥远的工作机械和搅拌燃料烟雾的橙色光芒中。向上或向下看，只有深不可测的黑暗，从他站立的有利位置，他聚集痰液并将其吐入虚空。电缆沿着巨大的湾区的长度叮叮当当，随着一列列系留的集装箱车在他下面来回滚动，浓郁的化学烟雾从货物上冰冷的冷却剂浆料中滚滚而出，运往巨大的城市大小的反应堆堆芯。他最初认为是纯粹的钢铁峭壁上的锈迹和变色的大块补丁，后来分解成奇怪的模式，让人感到非常熟悉。

相反，他用情人的温柔打开步枪的包装，透过紧凑的视镜窥视，以掩盖距离。
他的手有点颤抖。激光测距器挑选出从两侧墙壁伸出的平台，每个平台都由一块集居单元大小的金属板拼凑而成。他很少看到横跨峡谷整个宽度的桥梁，但最近的桥梁高出数百米，并无缝的焊接到墙壁上。没有履带式钻机或磁力靴，他没有希望到达它。
他的一部分想放下步枪，不要再看了。这是他体内毒液发作时所看到的效果，他曾经认为只是他暂时发烧的产生的奇怪破碎场景。他现在又见到了他们，真实的。鸿沟。铁墙。桥梁和——
当望远镜的视野落在台阶上时，梦的恐惧又回来了。在那里，它就像死亡一样真实，在峡谷的另一边。1.53公里外，通过测距仪的不眨的眼的计算。一个华丽的，黄铜的观景台，战舰的指挥官可以在参观船只的下层甲板时短暂停留。
他在毒梦中瞥见了它，想象着站在它上面。在不真实的图像的风暴中，他转过身来，一个巨大的阴影落在他身上，随着抬头看到一个高耸入云的黑暗身影：一个由阿德曼合金和黑色的金锻造的战争之神。宏伟，恶意的。

荷鲁斯。他曾站在那里。他将会站在那里。
他手中的颤抖是如此之大，以至于他几乎失去了对他珍稀的宝贵的步枪的控制，随着看到它滚落到黑暗中的想法的噼啪破裂，几乎让他惊慌失措。他回到龙门架上，紧紧抓住武器。
这时，他开始相信蛇毒给他的噩梦可能根本不是噩梦。只是在最短暂的瞬间，精神。这个想法上升到他意识的表面，然后又消失了。
采取行动的需求，感觉到自己在做一些有价值的事情。也许如果他停下来问问自己为什么做这些事情，接下来的叙述会走上一条不同的道路。但他没有。
沿着服务龙门架走了一小段距离，是某种了望塔的骨架——只是它的底部，在深渊上伸出，以未完工的大梁的破碎的齿片和半焊接的面板结束。也许被一些早已死亡的船夫遗忘了，或者几个世纪前仍在铺设龙骨时，在对军舰设计的修改中被认为毫无用处……重要的是，它可以形成一个藏身处的框架，在那里他可以栖息并望向远处的黄铜台。
在接下来的几个时间的增量中——他决定称它们为“天”——他从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废物缓冲区中收集废金属碎片，并制作了一层可以躺在上面的甲板，还有可以隐藏他的墙壁。在破碎的框架下的阴影中，有潮湿，生锈的空间，咸水聚集在那里，在那些地方，他设置了露水收集器。潮湿也吸引了其他东西，比如肥胖的爬行昆虫和面团状的，像铁锹一样的真菌生长的叶片，当他吃它们时，它们并没有让他难受。

说实话，他在比这更糟糕的地方扎营，但从来没有在敌人的胸膛里那么深。他不允许自己考虑诸如退出向量和袭击后情景之类的东西；这样做将会是一种错觉。
这将是他最后一次任务……但后来他从未想过能活这么久。
如果一个人期望死亡，希望，知道它将会发生……他还是活着吗？如果你已经屈服于这样的事情，你能从中回来吗？
你会愿意吗？
他把这个令人不安的想法推到一边，开始制定一个行动计划。
在你履行职责时遇到的人中，只有两种灵魂：目标和附带品。永远不要忘记，后者可以通过一句话，一个行为，一个想法成为前者。反之亦然。
大脑可以在这里玩把戏。
在旧星舰回声的核心处，每时每刻都有耳语声。空气的呻吟声和呜咽声被迫穿过甲板金属的裂缝或未安装的装甲层表面。这种规模的战舰通常有自己的微气候，它们的质量如此之大，以至于当舱口打开和关闭时，风和压力系统开始发挥作用，即使它们的船员成群结队地吸气和呼气。在某些飞船上，甚至可能有少量的云或降雨。一件奇特的事情。
当他处于休息状态的深处时，他听着耳语，那是那种恍惚般的无意识阶段，时间是可塑的。那里除了子弹和目标之外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本来应该是这样。
耳语侵入了那个空间。嘶嘶声和轻飘飘的声音，最常见的是——战舰在途中毫无意义的呼气声。氛围和空虚。
但是它们可以欺骗心灵，是的。他可能认为它们是单词或名字，有时来自很远，有时来自近处。他不喜欢睡觉，因为害怕声音会渗透到他沉睡的心灵中。
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他不认为他看到的那个人是真实的。
在他盯着他之前，他就听到了船员的声音——一个不懂得如何携带任何类似曲调的东西的人发出的空洞的，无调的嗡嗡声。起初，他以为这是来自巨大的铁鸿沟的一些不和谐的声音，直到他在他的惰性斗篷下转身并发现了对方的运动。
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他把面具拉起来，固定到位。一眨眼的点击激活了热成像扫描，他现在清楚地观察到这个人，一个假色的斑点突出在边上的一些突出的热交换器的线。
那位卑微的船员——那件破破烂烂的、穿得体无章的制服把这件衣服出卖了他——是一个昏昏欲睡的小人物，像那轻飘飘的、嗡嗡作响的挽歌。时不时地，他会停在一些想象中的恐怖上，环顾四周，好像害怕被发现一样。

他看着奴工找个地方坐下，看到一只颤抖的手消失在油腻的长袍的褶皱中。它带着烟棍（lho-stick）和点火器出来了。船员点燃了烟，贪婪地吸吮着它。每一个行动似乎都在说，这是一种秘密的恶习，放纵在被那些不赞成的人视野之外。
面具中的传感器在分析出短小的卷烟中的化合物。一些轻度麻醉剂，低级兴奋剂。全部被帝国法令禁止。
一个微笑就来了。仿佛人族法律在这艘船上意味着什么。
他把手枪落在了后面。抑制器在逃生舱的急乱的逃窜中受损，尽管武器坚持认为消音器将完美无缺地工作，但他不想测试这一点，除非没有其他选择。相反，他把斗篷捡起来，现在保持着不启动能量，并拿起刀。它几乎配不上这个名字，事实上，它只不过是他压平并粗磨的船体金属碎片，但它足以和任何分形刀片或软糖刀一样割开裸露的喉咙。
他从藏身处上下来，沉默而轻盈。越来越近。奴工直到一列缆车经过时才意识到他，其中一个摇篮顶部的绿色指示流明的光线向他们俩投下了奇怪的阴影。
船员脸上那可怜、幼稚的恐怖表情是如此鲜明，以至于他感到滑稽可笑。他发出了粗暴的嘲弄笑声，想知道船员是否会在恐惧中拉了裤子。

然而，幽默的火花消失了，因为他意识到他仍然必须杀死这个傻瓜，谋杀他并将他的尸体扔进深渊。当然，不能留下暴露藏身处的可能性。
奴工，带着他的烟雾和他无调的嗡嗡声，不能被允许在附近闲逛。发现不能有风险。
“他——他们派你来了吗？”船员说。莱塔（Letae）。这个名字就在那里，在他右胸上变色的标签上可见。烟棍在遗忘中掉在甲板上。“这就是了，不是吗？他们已经受够了我！事情就是这样结束的……”
“谁？”他问了这个问题，然后它就完全形成了他的思想。
“其他人！”现在双手乱舞。莱塔摇了摇，眨了眨眼泪，显然在考虑逃跑。但后来奴工似乎想清楚了。唯一的逃生途径就是越过陡峭的铁崖，进入无底的黑暗。“我接受了血腥的纹身。我说我很投入——这还不够吗？”
他看到了船员所说的油呼呼的印记。这是一个红黑色的设计，铺在男人脸颊的肉上。在较低级别的星际飞船船员中，这种现象很常见，在那里，卑微的人会在自己身上纹上守望号码和象限标志，作为忠诚和等级的徽章。在炮弹装载员间的粗糙阶级，司炉工和其他非战斗人员。

但这个有所不同。设计非常复杂，在昏暗中，它玩弄这精神，所以它似乎会自行移动。它的星形形状的某些地方让他感到不安，他把目光重新聚焦在奴工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上。
“你献身于谁？”
“战帅。”回答了，但它显然是被迫的，排练到它生命的一英寸之内。“荷鲁斯。”莱塔加了这个名字，好像一个人可能不确定他指的是谁。
“你为什么对我撒谎？”他向前走去，拿出那把粗刀。
莱塔本能地退缩了，然后僵住了。远处只有打哈欠的深渊。“我没有！”他坚持说。“战帅……赞美……”他用手做了一个动作的模糊草图，就像一些古老的宗教主义者在祈祷一样。“所有的荣耀归于荷鲁斯。死亡归于……归……”
“说出来。”生锈的刀刃在空中翩翩起舞。“你为什么不能说出来？你就是其中之一，不是吗？那么说吧。”他激怒着船员，用空闲的手刺激了他。
“死亡归于……”
帝皇。未说出的话语挂在他们中间，但莱塔却无法强迫它们说出来。
为什么？这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明白他快要死了吗？难道是现在，在这个最后的时刻，他的背叛使他失望了吗？

这让冷酷杀手的笑容回来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将自己的颜色钉在叛徒桅杆上的人都会为这个选择付出代价，从最强大的原体到最卑微的甲板手。一个叛徒是一个叛徒是一个叛徒（A traitor is a traitor is a traitor），他告诉自己，死亡是对他们所有人的奖赏（death is the reward for all of them）。
“我不是叛徒！”莱塔的话突然爆发出来，唾沫横飞。
我是否说出了这最后的想法，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死亡将带走你们所有人，你们这些肮脏的婊子！”船员立刻脸红了，满头大汗，一下子又愤怒又无能为力。这是真正的绝望，这是大坝在末日若隐若现时破裂，知道这已经不重要了。“我再也不会说了！”他咆哮着，他的声音在回荡在峡谷中时，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共鸣，失去了意义。“我拒绝你们所有人，你们听到我了吗？杀了我吧！但我会死得有良心！我是克苏尼亚（Cthonia）的儿子，忠于泰拉和人类帝皇。”
“是这样吗？”

“十代人！”他愤怒地说。“父辈、母亲、儿子和女儿们，我们辛勤地登上了这艘船，为了影月苍狼！”莱塔把脸往上转，一种巨大的悲伤笼罩着他，仿佛他正在看着一个身受重伤的亲人。
“他对她做了什么？她是如此美丽和高贵，现在她已经……腐化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这个人说的是那艘巨大的船本身。“复仇之魂”。
“是的！如此坚强和忠诚。但是他从她身上打破了这一切。但不是从我这里，你听到了吗？忠诚，该死的你！忠诚……”。最后一句话变成了一声微弱的、失败的呐喊。他知道他的末日即将来临，而那最后一阵公义的愤怒并没有击退。“我不会再活在谎言里了。”他说，开始哭泣。有那么一瞬间，船员似乎真的会冲向那把粗制的刀，以某种徒劳的、最后的蔑视姿态冲向它。
“勇气，莱塔。”他说，小心翼翼地放下武器。“你今天不会死。”
“不会？”奴工的表情在可怜的感激和深深的怀疑之间徘徊。“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着一个忠诚的人的眼睛。”他坐在一个惰性交换器引擎盖上，过了一会儿，船员也做了同样的事情。“我想知道是否还有忠诚的人剩下。”

莱塔研究了他，突然他意识到他仍然戴着他的任务面具，通过单条面甲的视缝，空白、无情感的目光来盯着奴工。他伸手把它脱下来，向可怜的傻瓜展示，在破烂的黑色斗篷下面是一个人。
“你是谁？”船员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的名字……”
现在他要说出来了，很难形成文字的形状。他几乎害怕他们会从他身边溜走。
“我叫埃里斯特德·凯尔（Eristede Kell）。”他说，终于想起来了。“我是来杀一个怪物的。”
什么是面具？这是我们是谁的谎言。也是同样的真理。我们戴的每个口罩都是相同的，永远不会有所不同。如果你在它的后面遭受死亡的命运，面具将消除你的生物数据，并将你变成任何技术都无法重建的泥浆。因此，在面具背后，我们都是无面的，我们都是不可杀的。每当我们中的一个人跌倒时，另一个人就会爬起来。在外面的人看来，我们似乎是不朽的。
他是怎么到达这个地方的？
没有计算时间的能力，对他来说，重要的是要继续重申重要的记忆，那些有价值和效力的记忆。他损失了很多——这是不可否认的。当吊舱突破了战帅的旗舰的腹部甲板时，他的头部受到了打击。蛇毒的腐蚀作用。它们在他的精神中造成了伤害。

我是武器。
凯尔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在最后的时刻。他的使命，由他在文迪卡分枝（Clade Vindicare）和泰拉的刺客领主（Assassin-Lords）中的主人委托给他，到最后几乎崩溃了。他和高领主们集结的凶手和疯子组成的不和的团队没有完成手头的任务。他们被派去以极端的偏见杀死战帅荷鲁斯，在达戈内特（Dagonet）星球的表面上。
他们失败了。
他失败了。只有一个替身在凯尔的扳机下被射死，一名战帅的中尉代替大叛徒被处决。但是在那个错误的灰烬中，他们发现了潜伏在阴影中的更大的邪恶的痕迹。一个亚空间造物的东西，一个无视所有已知存在法则的杀人恶魔杂交种，一个永远不应该存在的生物，但立即成为暗杀的完美设计。一种活生生的武器，直指着人类的帝皇的心脏。
凯尔和其他人，他们没有质疑这样的事情是否可能。即使是最微弱的可能性，也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加以制止。
所以他们确实阻止了它，成本就是全部。凡努斯（Vanus）的塔里尔（Tariel）和卡利都司（Callidus）变脸的科因（Koyne），疯狂的灵能者流浪儿伊奥塔（Iota）和艾佛森（Eversor）的野蛮人加兰丁（Garantine）——所有这些都死了，在长矛（Spear）的存在前变成灰烬。

姐姐也是……他亲爱的姐姐。她叫什么名字？他可以看到她鬼魂的脸，听到她的声音。但是她的名字。我姐姐叫什么名字？她也死了，被从他身边抢走了。凯尔把手伸进头皮，一直按压到痛苦中，但那段特别的记忆是黑暗而冰冷的。那是一个空壳。
最后，他想要死。成为武器。
乘坐炮艇乌肖（Ultio）进入虚空，在知道荷鲁斯会上船后寻找着复仇之魂。他把飞船像导弹一样瞄准了战帅站立的甲板，徒劳地希望他能在碰撞中致命地伤害帝皇的逆子。
但如此徒劳，如——
——船在他周围燃烧——
——一个无论他在哪里看，都有红色警告符文的画面——
——一个小小的逃生舱，蓝光从舱口溢出——
——他只需要迈出一步——
——任务变成了埃里斯特德·凯尔在他回响的，空虚的存在中留下的全部。
于是他就逃走了。他说服自己，在那一刻死去将证明不了什么，而且意义会更少。他不能就此结束，当他的身体里还剩下一口气，还剩下一颗子弹时。
在他一头雾水的攻击运行的混乱中，逃生舱的发射动作在乌肖被摧毁的核子爆发的反冲中丢失了。钻进复仇之魂的船体，吊舱将他带入敌人的领域，将他卡在那里，如同弹片落在了原始伤口中。

凯尔比任何事情都更仔细地回顾了这段记忆，比童年的碎片或过去他们血淋淋的完美的杀戮更多，因为它对他来说代表了什么。这种记忆，这种行为，改变了他存在的条件。
在达戈内特身上，他没有杀死荷鲁斯。他失败了。
但在这里，在复仇之魂号上，躲在她的深甲板上，重新计划谋杀，失败变得毫无意义。
他没有失败。任务尚未结束。凯尔仍然没有开枪。
“我是来杀一个怪物的，”他说，这次他发誓他会成功。
永远不要质疑他们是谁。永远不要花任何时间沉溺于他们存在的等式上。不要问自己，他们是否适合死去或值得活着。这不是你要解决的问题。这个重担是由比你们更有知识的男人和女人承担的，他们代替你们承担。
要感谢这带给你的清晰，并毫不犹豫的接受它。要知道，目标是唯一的真理。
他们陷入了一种不安的和平，刺客和甲板手。莱塔有更多的烟棍，他颤抖的手给了凯尔一个。献祭结束后，他们在同伴般的沉默中抽了一会儿烟，因为每个人都在互相衡量。
凯尔把麻醉剂深深地吸进了他的肺部，他很喜欢。自从他能够参与恶习以来，永恒已经过去了，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在这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举动中，他感受到了某种别的东西，而不是从达戈内特那里跟随他的凄凉、无尽的空洞的忧郁。不过，他对这种情绪没有一个词。他忘记了这些东西的名字。

莱塔提出了他的伤疤和蛇咬伤使他的肉体变色的问题。但凯尔还没有准备好谈论这些事情。相反，他让船员讲讲自己……慢慢地，谨慎地，这个人这样做了。
“你会认为我很弱。”他说。凯尔确实，但认为没有理由这么说。“让我告诉你情况如何。自从我长大到可以举起测功机以来，我就已经在魂的甲板上工作了，这是其中的真相。我知道所有关于她的龙骨是如何在造船厂里铺设的故事，我可以谈谈那些为她的生存而死的男人。这就是这艘船的书，你看到吗？”他敲了拍头。在昏暗的灯光下，他身上有瘀伤和旧挫伤的证据。“在这里。”莱塔继续说道。“我没有忘记。”
凯尔知道这样的事情。围绕帝国的伟大战舰建立的口述历史和传统，就像他们对行星表面的城市所做的那样，它们是如此之大，如此复杂，以至于传说可以在它们的阴影下产生。鬼故事和现代神话，有些是一只脚踩在事实上，另一只脚是异想天开的。复仇之魂就是这样一艘飞行器，刺客毫不怀疑，在她的铁壳里，有跨越几个世纪的故事。船员们将分享这些故事，将它们传递给服务的每一代新人，并在此过程中美化和增强叙事。以他们自己的粗糙方式，像这样的甲板手是他们同类的粗陋的回忆者。

但他们的故事不值得一座雕像或一部歌剧。不像阿斯塔特军团的史诗，他们大步走过这些茫茫众生的头顶，从来没有对他们动过任何心思。
莱塔聊了又聊，一旦开始，他似乎就没有办法停下来。
“我们参加了我们所做的远征，为了崇高的荣耀。”他的目光中闪耀着泪水。“哦，如果你只知道的话。当荷鲁斯来到船上时，曾经有这样的庆祝活动。我们是完整的，明白吗？我们是战帅的船，是同类战舰中的第一艘。我们将被称为历史上最伟大的船员……有一段时间，我们曾是。”
然后？凯尔不需要提供提示。
船员看着他的脚，他的话变得悲伤。
“没有持续多久。美丽，一切都被烧毁了。我看到了它，从下面这里开始。你不需要成为舰桥上的人才能注意到，不。我们都看到了。我们都是。”他指着自己的脸。“达文（Davin）就是那个地方。它在那里开始改变。也许种子以前已经扎根了，但达文的德尔福斯（Delphos）是它们开花的地方。”莱塔的声音变成了沙哑的喃喃自语，他是如此害怕，以至于即使在这个空旷的地方，他也可能被偷听。“荷鲁斯倒下了，记得我说了这句话，但如果他再也站不起来，我们可能会更好。当他回来时，他被改变了。”

“解释一下你的意思。”
“我缺乏词汇。不是一个受过教育的人。但我看见了。看到了。知道了！”他慢慢地摇了摇头。“然后是伊斯特万。哦，看在王位的份上——伊斯特万。在那里所做的事情如鬼般困扰着我们所有人。它玷污了这艘船和它上面的每一个人。他杀死了亲友和亲戚，战帅这么做了。以背叛的名义，把它披上叛逆的外衣，就像它是正义的一样。”
然后莱塔给他讲了一个关于一个男人的故事——一个层级大师（tier-master），一种奴工工作的甲板工头，负责维护军舰光矛加农的巨大聚焦晶体。这个人是莱塔的上司，从出生的角度来看，他也与甲板手有着遥远的关系。这不是一件特别的事情；在某些情况下，一些船员的较低等级成为社区，生活在他们的船上，并形成与在小型殖民地前哨站或农村定居点可能遇到的相同纽带。
层级大师大声疾呼反对荷鲁斯的叛乱，并因此被杀。如果可以预料的话，这已经够悲惨的了。但可怕的是它是如何完成的。他们把这个人绑在激光晶体上，随着它经历了一个上升——下降的测试周期，迫使他的血肉被从里到外燃烧十六天。光矛加农内部运作中的静滞矩阵发生器使折磨持续下去，这是悬念能量场的特殊性，减缓了被判刑的人的相对的时间流逝。每个听见的船员奴工都被迫听着缓慢而旷日持久的尖叫声。

但这不是最糟糕的事情，不。莱塔解释说，这只是他们的开始。
“很快，鲜血的流出……这是每天发生的事情。它必须完成，只是为了让影子们开心，你明白吗？阴影中的东西，我的意思是。它们带走人。有时它们也会把他们带回来。你不会想看看这如何改变一个人。或者是一个军团。”
“我见过类似的东西。”凯尔说。船员给了他一个警惕的眼神，好像他不太相信刺客。但后来他们之间发生了一种不言而喻的理解，一种可怕的经验相似性，两人都知道这是事实。
“我是个懦夫。”莱塔伊冒险说，为自己感到羞愧。“弱小。我不敢说出来。我保持低着头，工作，我假装看不见。但我明白了。不能谈论它如何吓到我，因为我不知道谁也有同样的感觉，现在谁是信徒。你必须假装，即使你不是。否则就是死亡。而不是那种快速的那种。”他朝金属峡谷点了点头。“有很多人走上了这条路，而不是在战帅和他的鞭打下辛勤劳作的……走狗。”
凯尔看着他发抖，尽管空气是血热的。“你不能讨论我，”他告诉他。“如果你不发誓，我会结束你。”
甲板手点了点头。“我希望我有勇气要求你这样做。但我没有。”他把目光移开了。“也许你应该快速而无痛的杀了我。如果他们怀疑我在这里见过一个男人，他们会强迫我这样做。我很软弱。”他重复道。

刺客以如更少的借口杀死了如此多人，以至于感觉到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很奇怪——这种不情愿。是因为他独自一人乘坐这艘叛徒的驳船，他渴望与另一个灵魂交谈吗？
他来这里多久了？是好多天吗？好几个星期？几个月？凯尔不明白为什么很难估计时间的流逝。这事情啃咬着他。
他把粗刀收起来。“我需要水。”他简短的说，想着他被迫喝的咸水液体，里面掺杂着从船的结构中可能产生的任何未知污染物。“你能给我找一个净化过滤器吗？”
点头。“我能做到。它不会被错过。”
“带上它。”凯尔说，“也许你可以渴望成为一个比懦夫强点。”
稍后，当他独自一人时，刺客试图找到烟棍的剩根，只是为有物理证据证明这个人曾经在那里。但他没有成功。峡谷上下呼吸的风吹拂着他们。
至少，他想象的是这样。
不要寻求他人的帮助，即使没有其他选择。的确，在银河系的内外有善良和忠诚的灵魂，如果他们知道你在他们中间移动，他们会心甘情愿地帮助帝皇意志的仆人。但你绝不能把他们置于危险之中。他们没有像你一样受过训练。他们可能会犯错误。一次词语的片段或行为。不要冒险。你的步枪是唯一的丈夫，唯一的新娘，唯一的朋友，你可以用来倾诉。

不过，他无法永远的逃避睡眠。当它降临到他身边时，不可避免地又回到了他第一次登上复仇之魂的那一刻。就好像这艘船本身想确定凯尔永远不会忘记这一点，即使他受损的头脑中的所有其他记忆都变得脆弱而零碎。每次他闭上眼睛时，回忆的生动力量就在那里。
当吊舱撞击时，抓牙下的船体的磨削声音听起来像是尖叫。一个由锡和玻璃制成的小孩子，当它被剃须刀切开时的尖叫。就那样的噪音。
逃生太空舱在撞入腹部甲板时破裂，恶臭的空气充满了棺材大小的微小空间。进入的力量使它在停下来的时候保持燃烧的红热，随着烧蚀性的外装甲以巨大的柏油状斑点融化而咔哒滴答作响。凯尔在爬出的时候灼伤了他的肺和肉体。暂时失明的刺客在进船的时候，被咬人的、充满毒液的尖牙所迎接。
吊舱已经钻进军舰巨大的舱底储藏所之一附近的船体内，一个充满有机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空间。一层堆积了数百年的结块状污秽层是脂肪，蛆虫的殖民地的家园，这些物质在环境系统的生物处理器的叶片中爬行和扭动。蛆虫是在黑暗中滑行的大型生物的猎物，无眼的蛇形带有齿环状的颚。不幸的命运使他落在它们的一个巢穴附近。

当凯尔正在从破碎的逃生舱中拖出他所能携带的装备碎片时，蛇最终决定攻击他。撕裂的下巴，肌肉发达且野蛮，一口咬下来并将毒药沉入他的血液中。在蛆的体内中，神经毒性毒液会诱发瞬间的麻木，使蛇能够活着吃掉它们。但对人类来说，效果却大不相同。
毒素作用在他的精神上。起初，当他像个酒鬼一样跌跌撞撞地走来走去，打败掠食者时，他的四肢变得像橡胶，而且不听话。凯尔试图踉跄地远离蛇，他昏暗地意识到身后的浓密飞溅，然后他把他的工具包碎片丢失在了深而浑浊的下水道里。
然后他跪下来，因为毒药控制了他。它在他的血管中盘旋，不断反应和变化，成为精神性药物。有一段时间，它让刺客陷入了疯狂。
他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梦境凝结了，混合了对最近经历的记忆，凯尔在达戈内特上体验到的与非人类的可怕遭遇；他所目睹的谋杀案，以及它们预示的扭曲的事情。像血和油一样流动，一个穿过另一个，时间和视线向凯尔展示了一个超现实的景观。
他看到了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事情，并不是来自他的思想或记忆的图像和场景。后来，在凯尔在隐蔽处的等待中进行无休止的守夜的安静时期，他会仔细研究那些时刻，并试图弄清楚它们的起源。如果他看到的不是他自己的回忆，而是来自蛇本身原始大脑的东西呢？这些东西是众所周知存在的——异形野兽，具有微小的灵能者的力量来打开猎物生物的思想。难道毒液使这种情况发生了吗？还是别的东西，一些更微妙和险恶的东西？

是复仇之魂自己向他展示了这些东西吗？如此伟大和如此复杂的机制，现在被亚空间的黑暗和恶魔污迹所污染，它是否通过生活在其中的生物的毒液进入他的头脑，通过有毒的血液进入他？这艘船是否是作为礼物送给他这些异象？
我的理智是否逃离了我，我认为这是可能的？他用这些问题折磨自己。我疯了吗？
他没有答案。凯尔只持有梦——愿景——疯狂——幻想——毒药——幻觉。它仍然像玻璃一样明亮，不可磨灭地燃烧在他的思想上，像一根感觉的针一样嵌入他的心灵的物质之中。
在他经历的任何记忆重复中，愿景都没有改变。在从铁峡谷壁上伸出的大平台上，战帅的影子从他身上落下，挡住了蜡质的光芒。原体的黑暗荣耀，残酷和恶意酝酿在如此完美和高贵的面孔下。
就像凯尔在达戈内特上看到的雕像一样。
栩栩如生。显现的巨大。伸手去抓他。
但在他最清醒的时刻，当刺客能够紧紧地坚守自己的思想，并掌握某种程度的理性时，最让他害怕的事情是异象所产生的感觉。它们是如此纯洁，但却是可耻的。
埃里斯特德·凯尔没有看着荷鲁斯的脸并憎恨他，尽管他告诉自己他应该这样做。不，战帅的出现是一种黑火，对于凡人来说无法完全看到，反而是一种死亡的辐射，立刻吞噬和渴望。一个存在的奇点。

就好像凯尔心中的情绪回路被逆转了。他在智力上知道荷鲁斯应该在他身上带来最大的仇恨。一个叛徒是一个叛徒是一个叛徒，死亡是对他们所有人的奖赏。但这些话是死记硬背的表现，它们是充满灰烬的空心事物。
凯尔知道他应该恨荷鲁斯，他和全人类都应该感到被平起平坐的帝皇的儿子们中的第一名背叛了。他知道这一点。毕竟，这就是任务：杀死那个怪物。
但究竟是谁真正的背叛了刺客呢？不是荷鲁斯。是谁派凯尔和他的姐姐以及所有其他人去做一个愚蠢的差事，一个他们永远不能，甚至永远无法想要期望完成的任务？谁让他去灭亡？
在异象的梦中，荷鲁斯向他伸出手。这种姿态不是出于愤怒或暴力的。其中似乎有同情心。
我疯了吗？他一遍又一遍地问。我现在也被腐化了吗？有任何东西还是纯洁的吗？
当毒药最终释放他时，刺客发现自己在被污染的舱底的浅滩上，周围都是死蛇。他的嘴里满是他们鳞片状的肉，黑色的血液涂满了他的牙齿。凯尔把他肚子里的东西吐进水里，把自己拽走，卷曲着，难受着，晕着血。
命运短暂地笑了一下——他找到了自己的医药包并把它撕开了，尽一切办法让恐怖从他的脑海中撤退。

至少在一段时间内。
任务永无停止。在召回之前，直到权威提出不同的内容之前，使命将持续下去。对这一命令不能有异议。执行有多困难，任务可能会持续多长时间，在执行中会燃烧多少附属品，这都不重要。任务必须被完成。任务将被完成。你会看到它的结局。你将执行此操作。
这怎么会发生，这种对战争领主的杀戮？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就是困扰他的问题。
凯尔定期清洁和准备珍贵的灭绝（Exitus）步枪，尽管它不需要如此专心的照顾。它的危险是，它变得不那么关注于刺客工具的重要维护行为，而更像是一种要执行的圣事。覆盖在拆卸的扳机组件上的布料的通道，对瞄准阵列中的每个传感器网格进行缓慢而复杂的测试和重新测试……这些采用了有节制和仪式性的神圣任务的节奏的模仿所有死去的教堂里所做的事迹，都被被帝国真理的光芒烧毁了。
他把他姐姐——那个可怜的、名不见经传的兄弟姐妹——留给他的金色天鹰座收了起来，并再也没有看过它。凯尔不想被这些琐事分散注意力。藏身处是他的祭坛，他的大教堂。他在那里平静了一段时间。他的宁静是跪在枪的祈祷中，先进狙击步枪的旋转形状从他手中升起，成为由金属和碳铁制成的雕刻的赞美诗。

他在脑海中排练了杀戮，直到他能毫不犹豫地回忆起行动的任何部分。风量的计算，瞄准镜在玻璃眼睛上的数字就像交响乐的音符一样完美。目标区域的形状就像他手指下的床伴的皮肤，对他来说非常熟悉。
最后，一发步枪子弹。
这是他留下的全部，偶尔他会从臀部释放未发射的子弹，轻轻地在手掌上滚动。凉爽的黄铜外壳的触感令人舒缓。它的运动，杀戮的有效载荷在他手中的微妙重量，这些东西帮助他扎根于当下。它们阻止着他的神游。
底火片周围的冲压装置告诉他，这枚子弹是在泰利马库斯（Telemachus）上制造的，这是文迪卡分枝（Clade Vindicare）拥有的一个秘密锻造厂。这枚子弹在微米的公差范围内，只可以用于步枪，不适用其他武器，当它被发给他时，它是全新的——铸造与一个太阳年前。子弹的质量是均匀的，并且分布得很精细。弹头是一枚密实的穿甲弹，带有可丢弃的软壳和易碎的杀伤核心，在一个无重力的制造室的旋转中组合而成。
完美。无瑕疵。准备就绪。它只需要一场谋杀就能让它绽放。

凯尔计算了穿越深渊的过渡时间，从荷鲁斯将要露出脸的那一刻到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再到击中的时间。他必须直接将枪穿战帅的眼睛——他偏爱射中右眼，但任何一个都足够了——以便有最好的机会能直接杀死影月苍狼的领主。一旦子弹刺穿了眼球的表面，它就会开始一个碎片化的过程，直到纳米级。微小的分形边缘弹片将消散成一个微型球体的匕首，每个匕首都以超音速移动。它们会引起脑震荡波，会撕碎哪怕是强化人类的肉体，会撕裂甚至是战神的铁一样密实的骨头。他估计，通过完美的打击，有七分之一的机会可以有彻底的杀死。随着其他变量的考虑，概率会下降，但获得灾难性的脑损伤而不是完整的死亡也仍然在他的任务成功标准之内。
否则将被归类为任务失败。
所有这一切的预测都基于目标静止不动，没有戴头盔或使用超能量屏障。一个与众不同的目标。一个目标。……一种从未被正常人类的手杀死过的类型的生物。
“不可能。”
凯尔是大声说了这句话，还是空气的呼吸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出来？很难确定。他经常忘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什么。

一个人能杀死一个原体吗？凡人能杀死半神吗？凯尔的一部分想知道这是否可能；另一部分则对这个建议的大胆性尖叫。从一开始，刺客凭借他伟大和高大的傲慢，认为这是一个他可以完成的任务。
但在这一切发生之后，凯尔的想法改变了。现在有怀疑。
这就是为什么必须要这样做。要肯定。要让耳语沉默。
文迪卡。
高哥特语，古泰拉起源（冲突前时代，近似）。存在“vindico”的主动不定式。
复合词，来自元素：“vindex——意思是保护者或捍卫者”；“dico”——意思是“去说”。
含义（多重）：去保护。去交付或去赦免或去解放。去声称或去辩护。去复仇或去惩罚。
他从破水壶喝了点水，清淡的过滤液的味道在嘴里麻木而空虚。凯尔想起了酒，突然和灿烂，记忆犹如他心灵黑暗洞穴中的耀斑。他盯了瓶子一眼。净化器被颗粒堵塞，于是他把它摇了出来。甲板手莱塔把过滤器带给他，还是他刚刚在撕裂的背包底部找到了一个备用的？两者都有可能。
然后，当他听到峡谷中传来的低垂的警笛声时，问题就消失了。

这不是幻觉，不是。那里有小型飞行无人机在那里四处移动，鹰和机械的混合体用针光束搜索阵列探测着阴霾。他们在寻找什么？
凯尔只能猜测复仇之魂的情绪，但他确信这艘船今天脾气暴躁。他已经在这里待了足够长的时间——那又过了多久？——能感知到出现问题的时候。
他们在战斗。在上方的某个地方，在他的战略室中，在数百副甲板之外，战帅和荷鲁斯之子的连长们正在从事杀戮的活动。凯尔对此的感受比他所知道的要多，但此时他已经屈服于本能而不是智力。他允许自己成为野性和反应性的动物，耐心的猎人野兽，而不是那些会策划和等待，然后等待再策划的人。他对遥远的战斗将包括的哪些参与者不感兴趣。这些思绪是模糊的想法，抽象而脆弱的形式。凯尔想要的只是荷鲁斯来找他。
而这将会发生。他在梦境中看到了这一点。它已经发生了，在时间和可能性的其他方面。这就是那些耳语们告诉他的。
“埃里斯特德！”
他转过身来，一个嘶哑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凯尔看到船员穿过金属甲板朝他跑来。他的脸颊上被一道伤口弄得血淋淋的，他处于恐慌的阵痛之中。

凯尔发誓，回头看了一眼铁峡谷。一些机器鸟停了下来，暂停在它们俯冲和旋转的路径上，向他走去。傻瓜的呐喊可能已经传到了他们耳边。
这不是第一次，他希望他的隐身斗篷仍然正常工作。在满负荷运转时，他本可以爬到甲板上，裹在一起，在无人机的眼中，他看起来将只不过是从龙门架上伸出的一块冰冷的钢块。但现在，被撕裂和扯破，它只能使他在视觉上模糊不清。他不能用它来躲避短距离的扫描，或者躲避热、紫外线或磁声波范围内的视觉搜索。
他跑向莱塔，用力的手势让他找到掩护。“沉默，你这个傻瓜。沉默！你没看到它们来了吗？”
船员笨拙地爬进了热交换器的背风口。“我得来警告你，凯尔大师。”这名男子的脸在手边看起来不一样。巫师的标记纹身似乎比以前更详细，比墨水更疤痕化。它的线条靠着他的肉体，随着血液流动而变红。莱塔也比回忆中的更憔悴——眼睛凹陷，脸颊凹陷。就连他涓涓细流的生命力似乎也没那么有力。它是水样的，像深红色的墨水。
卑微的人没有注意到凯尔的注意力。“船上有入侵者。”他滔滔不绝地说话，没有停下来喘口气。“据说，是掌印者自己派来的一支战士部队！”凯尔惊讶的是，提到马卡多大人的头衔实际上让他退缩了。他无法解析这奇怪的反应，所以他忽略了它。

“他们是来找荷鲁斯的吗？”
“当然！”莱塔的表情变成了一种惊讶和困惑，好像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还有什么其他原因呢？”
凯尔现在把手放在那个男人身上，他正在剧烈地摇晃着他。“他们有多少人？他们在哪？告诉我！”船员的手举起来抵御刺客的突然袭击。“没人知道！这就是为什么监视器在搜索飞船，它们正在寻找他们！你没看到吗？如果这些军团战士杀了他，那么我们就自由了——”
“不！不！”凯尔对他大喊大叫。在后面，钢铁羽毛在粘稠的空气中嗡嗡作响，机器鸟骑着热浪穿过深渊，向他们飞来，不断探测和扫描着。
但凯尔当时并没有想着他们。完全占据他的是 他所看到的命运将不会实现的可能性。它不可能发生。荷鲁斯不会被那个被诅咒三次的灵能者派来的恶棍特工杀死！异象承诺给凯尔，他将有机会杀死怪物。
“你在伤害我。”莱塔喘息着，眼里充满了泪水。“拜托，让我走吧。在监视器看到我们之前——”
但那是他徒劳的愿望。一对机器鸟从头顶上烟熏的昏暗中俯冲下来，露出钨爪，准备掐住他们俩。翡翠激光的风扇冲刷着他们周围的甲板，终端追踪器发现这两个人就像在纯雪的风景中赤身裸体一样清晰。

监视器们俯冲下来，每个监视器都发出了金属尖叫声。凯尔推开了莱塔，这一举动救了那个男人一命，尽管这并不是刺客的本意。莱塔裸露的喉咙错过了被割破爪子切开的机会，他们的通道如此之近，以至于他感觉到空气在他们身后被切断了。
第二只机器鸟正在潜向凯尔的眼睛，想把它们挖出来，并打开他脸上的肉。他暗淡地后悔把他的间谍面具留在了藏身处。刺客几乎再也没有穿过这个东西了。
他低下身子，从脖子上的旧斗篷扣子里旋出来，使材料变成半圈的阴影。机械发生了误判，试图阻止它的俯冲，把它变成一个俯冲的转向，但凯尔已经准备好了。他把斗篷折了回来，用斗篷兜住了机器鸟，在它重新提高动力回到空中之前窒息了鸟类无人机。他把它塞进斗篷里，用旧战衣厚厚的下摆摆动，砸进了甲板上。凯尔毫不犹豫地跑了上去，踩在黑布下扭动的、吱吱作响的身躯上，每一次靴子的一击都恶毒而狂野。他在短时间内杀死了它。
第二只鸟正在骚扰可怜的莱塔，用翅膀的刀尖边缘切割并拍打他。它对同伴的死亡做出了反应，突然忽略了甲板手，并将猛禽的所有愤怒都转向了凯尔。一支由金属、塑钢和兽肉组成的有翼长矛从空中向他飞来，刺客在他去迎接它时咆哮着。

凯尔的拳头里拿着粗糙的刀，那东西正朝他的喉咙飞去，当它把爪子抓在他的胸膛上时，他随着冲击力滚动。凯尔愤怒而痛苦地尖叫着，将他空闲的手割向丝带，用它来抓住机器鸟的身体。他的另一只手模糊地伸出来，他一遍又一遍地刺穿无人机的躯干，导致处理液在铁甲板板上以弧形喷射。他不停地刺击，直到他确定它已经死了，那时他的手已经满是切碎的肉，黑油和浓稠的血液的残骸。
莱塔从凯尔身上退缩了，他向凯尔迈出了颤抖的一步。船员充满了恐惧，他意识到。恐惧染上了他的一切事物——他肺部的空气，他嘴唇上的水。凯尔对另一个男人的存在感到一种扭动的、病态的厌恶，仿佛这个卑微的热的每一次吸气都是一种侮辱。
刺客没有质疑这种胆汁是从哪里来的。他没有想到这一点。相反，他对莱塔大喊大叫，对他大喊大叫，直到另一个人逃跑。
“走吧，你这个可怜的怪物！我不想看你，你理解我吗？带着你的话赶紧走！”他向光滑的甲板吐了一口唾沫。“如果你回来，如果你再次在这里露脸，却没有带回来荷鲁斯还活着的信息……”凯尔的话渐渐高涨，“那我就在你站着的地方毙了你！”

莱塔逃跑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没有死在这里，在他回荡的脚步声之后，凯尔瘫倒在地上，看着他那双被毁坏的手。
他用缓慢而痛苦的动作，把那件破碎的斗篷拖到他面前，开始把它切成不均匀的条带，可以缠绕在他的手掌和手指上。当凯尔这样做的时候，他竭力地听着复仇之魂的低语，因为有一小部分信息了解到怪物还活着，马卡多的手下失败了……
这个想法让他笑了。掌印者也可以品尝到失望的苦酒。
我们武器库中最伟大的武器是最古老、最纯净、最容易拿到手的武器。但反过来，它是最难掌握的。每个杀手都必须承认一个单一的真理。你不是独一无二的。你并不特别。你将会死去，并且没有什么能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有了这个事实被接受和认识，领会你是武器，你锋利的尖端是牺牲。
于是他瞄准了，把那些在他思想中积累的破碎记忆放在一边。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莱塔哭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们的见面。我一直很忠诚，像你一样！总是，即使他们对我做了如此可怕的事情……”他向前爬了一步，看到手枪就停了下来，想着更好的方面。“你……你使我变得更强壮，凯尔大师。我知道，如果你这些年来一直在这里，我也可以抗拒他们。但这太难了……”

这些年？凯尔被这个启示震惊了。这不该是对的。距离炮艇乌肖逃离达戈内特只有几天时间，最长不应该超过几周。怎么可能是几年？
刺客摇了摇头。他会记得这一点。这一定是谎言。否则耳语会告诉他。他露出牙齿，露出一个狂野的鬼脸。“你知道，对吗？””
莱塔摇了摇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又出现混乱。“我知道……我所看到的……荷鲁斯还活着……”
“不是那样的！”凯尔朝他咆哮。“耳语告诉我关于战帅的事情！这不是我的意思，你知道的！”
“耳-耳语……？”，莱塔看着他，好像在吐出一个疯子的狂言。甲板手看不见吗？难道他不明白吗？
凯尔走近一点，用他的灭绝手枪指着那人起伏的胸膛。
莱塔举起双手表示顺服。“我恳求你，请不要这样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在用谜语说话！我以为这只有你孤立在这里，但你是——”
“告诉我是谁！”凯尔不顾男人的恳求，对着阴沉的空气猛烈地打手势。“耳语不断的在说话，他们不会让我睡觉。他们告诉我，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他用手枪的枪管推了莱塔，迫使他上去，走到龙门架上。在他们下面，电缆随着无尽的冷却剂车厢来回行驶而歌唱。

莱塔抬头看着他，恳求道。“这对你来说太过分了，不是吗？这是事实。我现在明白了。这个地方…….”他对着墙点了点头。“魂损坏了你。”
“告诉我！”他尖叫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可能被某个遥远的光环扫描仪无意中听到。“我想要那个对我低语的人！他在哪里？”他握住枪的手满手是汗，他揉捏着握把，用力捏住直到他的指关节变白。
甲板手喊了一声。“我不知道。”
“告诉我萨穆斯（Samus）是谁！”
他不记得这个名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个名字在他的嘴上感觉很陌生，仿佛被他无法控制的东西从喉咙里拉了出来。
但这是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问题。在他的愤怒中，凯尔失去了一会儿的注意力，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就在最后一句话离开他的嘴唇之前，灭绝手枪不小心击发了，一个破烂边缘的伤口在莱塔的肚子上破裂。血液，骨头和肠道物质变得湿滑，它们被从船员的背部炸出来，喷到甲板上。
他并不是有意杀死他——至少在那一刻不是。但现在事实已经发生了，就像声音告诉他的那样。
凯尔颤抖着叹了口气，收拾起尸体，准备用刀对它进行处理。在死者的躯干上，他刻了一个字，使切口深沉而清晰。

这个词是LUPERCAL。
作为行为的最后繁荣，他捞出了属于他被遗忘的姐姐的金色天鹰座符咒。它现在被玷污了，光泽变得黯淡，圣像的展翅被划伤和凹陷。他把它系在莱塔瘦弱的脖子上，把尸体拖到铁崖的边缘。
时间流逝。他一直等到正确的过境点，等待正确的货车在下面通过。当它通过时，凯尔把尸体扔了出去，这样它就变成了现实。莱塔落在缆车的头上，像一个破碎的娃娃一样散落在那里，火车把他带到了遥远的台阶上。没过多久，死者就被发现了。
溢出的血。回想起来，这对凯尔很明显。这就是现在复仇之魂上的行事之道，在那些蔑视帝皇的人的队伍中，事情就是这样。诱饵应该以这种方式被引诱是有道理的。
凯尔想起了他小时候读过的神话故事，这些奇特的故事讲述了怪物如何只能通过仪式性的生命的掉落才能把它们从下界召唤出来。牺牲，他回忆到，也是一种武器。
他回到藏身处上，在途中将手枪套起来。一旦进入他的隐蔽处，他就展开旧布，到他的狙击步枪上轻轻地呼吸，赋予武器生命。
步枪那一发也是唯一一发子弹悄无声息地滑入敞开的后膛，凯尔安顿下来等待他所知道的肯定会发生的事情。他等了一会儿，最终，耳语又回来了。

不要感到怜悯。这种情绪是一种腐蚀性的、折磨性的、酸性的东西，可以掏空目的和正义。不要怜悯目标，无论什么路线把他们放到你的枪口之前，无论多么误导或悲惨。然后不要怜悯自己，因为你被要求以公义的名义犯下的行为。它削弱了你，当时间到来时，它会让你犹豫不决。
终于，战帅在他的视线中。
他站在那里。他会站在那里。
凯尔似乎眨了眨眼睛，事实就是如此。透过望远瞄准镜的圆形窗口，周围环绕着一光圈投射的风力测量、测距和大气数据，他突然来到了那里。
过去了多少时间，或者他等了多久……这些都不再重要了。
荷鲁斯·卢珀卡尔，帝皇的堕落之子，这艘船的主人。凯尔没有言语来形容他面前的巨大生物——一种庞大的存在似乎朝着远处的刺客辐射，涌入瞄准镜的目镜，带着压倒他的危险。
这怎么可能呢？他的意志被冻结了，诅咒他的软弱，他实际上犹豫了。凯尔在作为以分枝的名义杀人的杀手，在他所有的时间里都不曾知道这样的事情。
然而，那个时间似乎很遥远，而这个——当下发生的事情——是如此接近，如此真实，并且如此的非常、非常强大。

荷鲁斯站着这考虑着莱塔的尸体，那具尸体就存放在他的脚下。用铁和盔甲组装而成的巨大人形正在点头，仿佛他期待看到摆在他面前的东西。他正在阅读刻在死肉上的敬语的字母。他正拿着一个金色的小东西，夹在拇指和食指的装甲尖之间。
凯尔的武器告诉他，它已经准备好开火了，瞄准镜在最后几个档次拨动，直到战帅的眼睛填满了图像。凯尔知道枪在他的手中颤抖，但灭绝步枪的稳定器调整了震颤。他吸了一口气，释放了一半。
荷鲁斯转过身来，直视着他。
凯尔的意志崩溃了，他尖叫着跑了，但只是在他自己被折磨的精神的大厅里。在肉体的领域里，他仅凭肌肉记忆完成了这个动作，最后他扣动了扳机。
战帅笑着从空中拨掉了子弹，就像在手上降落的蝴蝶一样细腻。
无瑕
短暂的
执行
不朽
清晰
忠诚
异议
惩罚
牺牲
怜悯
真理
耳语变成了咆哮声——一场呐喊的、无词语的飓风，撕裂了凯尔的耳朵。他踉跄地站起，感到头晕目眩，周围的空气变得浓密而糖浆化。他像在水下一样移动，被幽灵的力量拖向后面，时间的流光变的浓厚。斗篷的残余物，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斗篷，从他的肩膀上掉了下来，旋转到铁崖外的虚空里。他丢掉了步枪，那把轻飘飘的武器突然在他那被毁坏的手中变得无比死重。它咔哒一声响到甲板上，落在金属板上的声音突然消失在置换的烟雾的脑震荡中。

肮脏的琥珀色光芒笼罩着藏身处和龙门架，让刺客短暂地眼花缭乱。它把他的目光吸引到它的源头上，就像重力对一颗行星施加它的拉力一样。
一切似乎都是金色的。死去的金属，被腐蚀的铁，一切都在绽放的照明笼罩下发着光。为时已晚，凯尔明白这不是他在毒梦中看到的黄铜平台。
它是这里。它一直都是这里！
随着光线的消失，一个庞然大物进入了视野，刺客转过身来，一个巨大的阴影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里。他会站在那里。
宏伟而恶毒，一个被笼罩在黑暗中的身影，同时也是明亮而灿烂的，高耸于他的身前。他看到了一张没有雕塑家希望捕捉到的脸，这个方面本来可以很英俊，但现在却被残酷所掩盖。一只巨大的爪子手咔嚓咔嚓地弯曲着，伸出一只阿德曼合金的利爪指向他。
“你是埃里斯特德·凯尔。”荷鲁斯说。“你应该死了。”他把狙击步枪射击完的子弹丢在了他的脚下。“你为什么在这里，刺客？”
“我是来杀一个怪物的。”他设法。
“我也一样。”战帅低沉的说，脸上闪过一丝黯淡的阴影。在他周围矗立着一圈军团战士，每一人都穿着铠甲，身上都装饰着神秘的符文和可怕的迷恋之物。其他人都没有动，没有武器被拔出。他们退后一步，给他们的领主足够的空间，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

荷鲁斯走过来，心不在焉地将丢弃的步枪在他巨大的陶瓷靴子的脚下一分为二。“这次不要搞错了。是我。”
凯尔僵硬地点了点头，想起了他在达戈内特身上开枪打死的战士。吕克·塞迪拉（Luc Sedirae），荷鲁斯之子第13连的连长。他曾经非常确定自己的目标是战帅本人，他如此渴望用一枪结束荷鲁斯的生命和叛乱，就像他在其他一百个世界做的一样。但这不是那种战争。他简直是个傻瓜去相信这是真的。
荷鲁斯用爪子招换凯尔。“那就去做吧。抓住你最后的机会结束我，凡人。他向后抬起脖子，露出了一片裸露的喉咙。“这里，我会帮你的。”
“如何……”对于凯尔来说，把每一个字都从嘴里挤出来需要非常巨大的努力。“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许多声音都在对我耳语。”半神笑了笑。“我记得所有试图停止我心跳的人的名字。这让我保持……谦逊。”
凯尔的手落在了他臀部的灭绝手枪的枪托上。这个动作是反射性的，即使他知道坚持到底是徒劳的。但他无法阻止自己——就好像他是舞台上的一名演员，走上了一条他无法改变的故事结局的道路。

“我看到你了……”凯尔努力着。“当毒药在我体内时……我看到了什么……”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艘船属于我，刺客。钢铁和骨头，身体和灵魂。”荷鲁斯向空中张开了爪子。“我知道这艘船上发生的一切。魂对我说话。我能用她所有的眼睛看到。”
那些蛇。凯尔在他的记忆中再次看到他们，感觉到他们咬在他身上的灼热，颤抖着。
“鲜血召唤了我。”战帅将头转向远处的台子，莱塔的尸体仍然躺在那里。“我来找你了，小家伙。想想这是多么罕见。我来找你。所以这件事可以结束了。”
凯尔慢慢地拔出手枪。“因为你，我失去了一切对我重要的东西。”
“不是这样的。”荷鲁斯微微摇了摇头，无视着武器。“我没有把你送到这里来。我没有强迫你们冒着一切危险去执行一项只能失败的任务。泰拉和我父亲的终结是不可避免的，凯尔。你看到了，不是吗？也许只是现在，在最后？是他派你来这里的。他把你送去灭亡，为了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战帅似乎真的为它的浪费而感到悲伤。
凯尔想在绝望中哭泣，当这位伟大战士的话触动深埋在他内心深处的真理时，一股强烈的情感突然在他的胸膛里燃烧。他努力让它保持沉默。荷鲁斯看着他，看到了它，然而——他看穿了他，就好像他是玻璃一样。

“我父亲的掌印者无赖派遣了你的处决部队，从那以后，也派出了其他人。我把它们都拒之门外。刺客是弱者的工具。你不能比这更好吗，埃里斯特德·凯尔？”
他的控制力消失了，凯尔在他的肺部尖叫着，把他最后一部分的能量都投入到手枪中。他一遍又一遍地扣动扳机，将爆炸性的地狱火（Infer-nus）子弹射向战帅的胸膛上。荷鲁斯转过脸去，用一个装甲手套挡住它，但没有做出其他举动。
他经受住了短暂的、尖叫的火风暴，当邪恶的火焰消散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的盔甲已经从灭绝手枪的射击中受到了哪怕是最轻的吻。
凯尔的心沉了下去，他等着死去。
荷鲁斯来到他身边，但战帅的战士们甚至没有移动一点，也没有为这次对他们的领主的袭击进行报复。原体以出人意料的温柔从凯尔手中接过用过的武器，笼罩在他身上。“你看？”
“我明白了，”凯尔设法吞下了一口啜泣。我是损坏了的，他告诉自己。无用且失败的。“我恳求你，大人。迅速的结束它。”他听到了可怜的莱塔在自己话语下面的话的回声。
但致命一击没有落下，凯尔抬起头，看到荷鲁斯专心致志地看着他。“你知道你是什么吗？”战帅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有多少条可能性的线穿过你？想想看，伙计。想想你的枪改变了多少命运。这是有力量的东西。”冰冷的钢爪微微碰到了凯尔的胸膛。“在这个世界和下一个世界里，有一种命运的联系围绕着你。数以百万计的生命在你的刺客的子弹之后改变了。那个痕迹在你身后，但你永远对它视而不见。”

凯尔眨了眨眼，泪流满面。“什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荷鲁斯研究了他。“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以前，凯尔可能会说，他想结束痛苦，结束他对自己的理智提出的可怕问题，他破碎的记忆。但他知道，这不会有解决办法。他被打破了，已无法修补。他现在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找到平安。
“我想再次获得清晰。”。他看着荷鲁斯手中的手枪，小巧，看起来像儿童玩具。“成为武器。机器般冷酷而专注。”说出这些话既是解放的行为，也是背叛的行为。
“我会同意的。”荷鲁斯告诉他。他低头看了看从凯尔那里拿走的那把灭绝手枪。“你不需要这个。我会让你得到更好的奖励。”他轻抖手腕一下，把用过的枪扔掉，然后向凯尔打手势。“把你的手给我吧，杀人犯。”
凯尔举起他撕开的手掌，战帅拿走了它。长长的冰冷利爪伸下来，在痛苦中在他伤痕累累的肉体上切开了一个形状。黑暗在那里绽放，冒着墨色和烟雾。慢慢地，痛苦地，荷鲁斯画出了凯尔在复仇之魂的墙壁上瞥见的神秘的八角形设计。他感觉到印记沉入了他的体内，在他的骨头和肉中产生共鸣并重复着，像病毒一样复制。刺客被这种行为以超出他理解的方式改变了。

灼热的、令人心碎的痛苦使他几乎到了心跳停止的边缘，但随后它又仁慈地消退了，凯尔呼吸困难，寒冷而粗暴的喘息声又粗又快。
“那现在。”荷鲁斯说，释放了他，退后了一步。“我们拭目以待，看看这把武器能做什么。”
当凯尔低头看他的手时，手里面有一把枪，一种陌生而威胁的东西，一种不神圣的东西。
一把手枪，由玻璃、鲜血和仇恨制成。
如果你有任何疑问，看看你的武器，看看上面刻着的字。了解他们，了解你是确定的。这个奇异的真理永远不会改变。
结果证明了行为是正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