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结弦|叙晴(下卷)

英雄可追。
捷报传回,连同那位神弓少年的战绩一齐响彻在首城中,百姓们纷纷聚集在寺塔前为远方的战士们送去最真挚的祈愿。
在消息闭塞的山川间,那个少年,或许已然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虽然烧毁敌军的大半粮草,但对方的国力充足,军队依然强大。
但所有士兵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害怕,他们抛却一切追随那位将军的步伐守家卫国,在这群人心中,哪怕实力相差悬殊,哪怕回家的希望渺茫,只要将军还在,一切就都有转机。
他们很早就这样相信。
此时,荒山山顶坐着那两位人们口中成为传奇的人物。
叙一低头观察着这片战场的地形图。
晴明擦拭过自己的长弓,侧脸看着那人严肃的表情,斜阳金色的虹打在他的身上,一瞬间刺痛了晴明的双目,他却没有移开视线,硬是让自己的眼睛适应了他的光芒。
“你,为什么选择这条路呢?”
叙一一怔,然后缓缓转过头来,望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因为我企盼过人长久,月常圆,风雪舞,不离别。”
真正企盼过,真正失望过,最后才选择寄身大漠荒原。
少年目色流转,并不言语。
“下山吧,天云,要蔽日了。”
突然,远山脚边多处杂草丛人头攒动,迎敌的号角被猛地拉响。
营帐的所有人都拿起武器,大战一触即发。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再次发动攻击?”
按照正常将军的战斗经验来说,被偷袭过粮仓的军队应该加强防御等候援军的到来,而不会选择短期内发动大规模的反击。
这敌军的将领是疯了吗?
“那个疯子这么做,是打算牺牲所有人来同归于尽!”
叙一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可怕想法,在一个一个刺穿敌人的盔甲时,他锁定了那个少年的所在位置。
他迅速奔跑过去,将地势图和将军令塞在晴明手中。
“我会将他们引去长风渡,你领五百人骑快马去崖口,放火石!”
“火石无眼,你们与他们混战在一起又如何脱身?”

晴明紧紧攥着他的袖口,眼角顿时猩红。
他在说什么?他不要命了?
“你们有人幸存至少比全部牺牲好。晴明,我要你带他们活下去!”
叙一拽开了他的手冲向敌军,没有给那个少年拒绝的机会。
晴明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身旁将士抹额一剑的血淋上他的侧脸,终是一抹眼泪举起将军令牌,骑上马喝道。
“南营五百人骑马跟我走!”
一路波折辗转,叙一及将士们的袍服早就被鲜血染到透彻,却没有一个人临阵脱逃。
他们殊死拼搏,是想给崖上的五百人一个存活的机会。
“人人口中奉为不败战神的叙一将军,没想到你也有今日。”
站在敌营最前端的那个疯子轻蔑地瞥他一眼,笑得放肆狂妄。
晴明站在崖顶,双手颤抖,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心口却被腐蚀一般,连呼吸都是那么艰难。
长风渡,长风不绝永渡,火攻的最佳地点。
也是叙一研究了这么多日地形而最终替自己选择的结局。

他只是没想到,这场决战来得这样快而已。
山崖上的将士没有接到军令是绝不会行事的,所有人站在火石边,看着崖底,皆红了眼眶。
那些是他们曾经并肩杀敌的战友啊,怎么能下得了手?
“晴明!”
那人的声音几乎是将他从挣扎之中抽离开来,却揭下血淋淋的更为残酷的现实。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叙一知道,他不会不明白自己的选择,也不可能让自己白白牺牲的。
他只要逼他一把。
逼他一把就好。
“晴明。”
没关系的,这就是我最好的归宿了。
“点火石!”
一声令下,泪水几乎瞬间夺眶而出,晴明跌倒在破碎的山土间,死死盯着一团烈焰往叙一的身上砸去。
山下哀嚎一声一声传来,可那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即使遭受着灼烧之痛,却无一人吭声半分。
他们淡然地从袖口拿出个小瓶,往自己的衣物上一浇,微小的火星刹时变得猛烈,然后用身躯挡住试图逃窜的士兵。

猛火油,是断了敌人,和自己最后的退路。
那位年轻的将军注视着自己被灼烧焦烂的身体,反而释然地笑了。
叙一努力让自己能透过蒸腾的热气望清山上的光景。
他想告诉那人,其实成不成名并不重要,被一人真正放在心里就足够了。
他这一生啊,足够了。
恍惚间,他似乎能看见他们在篝火边饮酒的背影,看见那位少年稚气未脱地试图混入军队,看见他拉起火羽射中敌营的潇洒身姿。
又似乎不能看见。
流火坠如雨劫灰过后焕人间。
没有人知道这场战役是否有幸存者,就连那个小小的国家最后也被攻破,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但是,从那以后,在长风渡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
传说中,那里每年最早飘落的大雪,
是神灵执着于飞灰前的残念。
(图片来源于网络) 风雪舞,莫谈离别。
当户弄清弦g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