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意志之诗 Ⅲ 修改

小安诺此刻躲在实验所的角落，感受着她的孤独——这就好像她的父亲一样，一无所有。
这里的人都穿着黑色的袍子，粗布染墨而成，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高端，很古老，没有丝毫科技感。
最重要的是，极其令人反感的如腐烂一样的破败。
对于这个新来的小安诺，负责她项目的研究员站得远远的，对约翰说道：
“这孩子很特殊，关于她的实验不能强制执行，也不能做任何有害于她的实验。因此，已经死掉两个人了。”
“如果是因为你们割她的肉，或者注射毒物，那你们罪有应得，你们压根不把实验目标当人看。另外，对她有什么发现吗？”
约翰点燃了手中的一只香烟，飘然的云让他感到些许安心。随着烟雾飞扬，似乎他的杀戮也淡化了。
“她的能力最高可以让两米内的一切事物都完全冰封起来，而且她周围的那些雾气是不会消磨的，并可以湮灭一切对她有敌意的事物，没有任何可利用的，也没办法杀死。”

思来想去，这是一位在吸血鬼森林与命运对抗的英雄的女儿，安分些许也是好的。
“那好吧。对那姑娘好点。”约翰说道。
他从实验所缓缓走出，来到了这条没有生气的大街上。
这是一座城镇，是周围被血族侵扰的人类最后的安宁之地，娜恩城。他们脱离了外界的联系有了数百年了，蜷缩于这座城之中苟且。
娜恩是传说中被诅咒的城镇，最初血族由此地诞生，被驱逐后形成了周身的诅咒森林。约翰无法接受这种压迫感，甚至比在森林之中要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这地方，只是让人想要逃走。”
街边一个人都没有，大家并没有任何热情交流的传统，只是窝藏在自己的家中苟且度日。他们心脏中被血族埋下了恐惧，乃至于挥刀砍向吸血鬼的勇气也不再拥有了。
大家都只是想要活下去，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任何想法。一切的思绪都是围绕着活下去这一点。
可惜这地方根本养不了多少人，大家又都不敢出来，劳作低下。

就约翰看过的而言，能称得上光明的也只有他们血猎了。他们亦是普通人，不过还抱有些许抗争的勇气与力量。
“残破的不像样，黑色而厚重。”
这是约翰在日记里抱有对这城镇的记录。他们就连交易都只是买主进入房间各取所需，似乎不敢出门——即使有阳光也一样。
所有的人都深深落入冰河之中，除了他自己。
约翰看见街旁的马车，那毫无疑问是来接待他去完成下一个任务的。车上可以看到一个带着猎人帽子，被黑色的布料完全包裹的男人。他全身没有露出任何一寸皮肤，但约翰知晓这是他的上司。
这个人很神秘，没有名字，没有固定语气与样貌，有的只是那黑色的衣服和猎人帽。
大概每次是不同的人，又大概每次都要装作不同，装神弄鬼的上司，也让约翰感到不屑。
约翰上了车，对坐在自己身边的上司说道：
“又有什么任务？从我的经验看来，躲着你们比对抗血族困难的多。”他讽刺道。

“知晓【城堡】吧。”
约翰稍微想了想，便回答：“翻译过来的古籍中罪恶居住的地方，传说毁灭了那里，罪恶森林就会消逝，可到现在还没有任何踪迹。”
约翰掐灭了烟，淡淡思考着。
“这次，你必须独自前去寻找那里，并且绘制出通向那里地图。”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在上司的眼里也仅有约翰可以做到。
但约翰无法忍受这命令。
“你疯了吗!且不说一个人在罪恶森林前行是多么不可能的一件事!那所谓的城堡，只是个存在于古代书籍的传说啊!”
上司则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们将那古籍翻译完全了，【有生气的队伍是无法寻找城堡的】，两个人的生气就会使得魔法奏效，让森林产生路途幻象。要毁灭那里，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一个人去寻找并绘制出地图，然后用圣水浸泡过的地图与指南针引领队伍前行。”
他压根不觉得人命有多珍贵，上司老板之类，本就是群无血的人。

约翰死死抓住他的帽子，墨镜下眼睛周边的皮肤已经被什么东西腐蚀成了黑褐色。不仅如此，散发出的强烈煤炭气味也令人感到不适。
“绝对不可能的，你就是把教皇的甲胄给我也不可能。血猎就是小队团结的结果，没了小队，血猎在那片该死的森林之中就完完全全是血族的食物!”
那上司只是看着他，没有做任何其他的动作。
“所以，只是让你去侦查一下。不要违抗命令，这不是血猎的第一堂课吗？”
“你这混账!你们，这座城里面的所有人，都疯了吗!人非人啊!真令人恶心!让人送死挺勤利，就没看你们救过几个濒死的人!”约翰发出了强烈的抵触情绪，并且已经达到无法控制自我的程度。
“我要求你现在就开始前行，约翰。不要试图反抗教皇的命令!你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反驳命令的权柄了，你只能照做。”
约翰被完全地镇住了，没有任何话语可说。这座城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生存的唯一依靠。如果脱离这座城，他同样会死，完全逃避不了。

时间好似静止在这一刻
许久许久，约翰在沉默之后最终缓缓吐出两句话：“完成了地图之后，我要求要退休。而且，我要...采购装备。”
他只能接受这一切并为自己争取些许利益。
马车突然停下了，然后缓缓转动，换了个方向继续前行。他的上司对他说：
“这是当然。你是为人类之光，我的约翰。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也是这座城唯一的出路，你知晓的。现在带你去武器坊，任何可以使用的你都可以拿着，只要你带的下。”
约翰听完后默默打开了他的打火机，看到虚无缥缈的火焰在微微气息下飞扬，他看到的是他从没有经历过的救赎光辉。
约翰没有任何记忆，似乎从小时候便是一个被培养的吸血鬼猎人。父母不知，兄弟不知。他是那样单纯，唯一要思考是事情便是如何在下一个面对的血族手中存活下来。
他是孤儿，所有孤儿在娜恩都有统一的姓氏，克洛伊德。不过那么多克洛伊德之中，这个孩子是个正常的，有着生气的男人。他曾亲眼见证了这座城由于一次吸血鬼的大规模屠杀由光明转变为黑暗的历史。

他仍有一点点温热的血液，拯救这座城的信心。
马车停步，人微寒。
来到了武器库，他先是脱下了自己的大衣，并穿上了一层贴身锁子甲——吸血鬼的杀伤方式大多是抓挠啃咬，锁子甲可以较好地防护是必备的。
优点在于贴身，防护可靠，柔软。不过重量也很吃惊，只是比制造出来的札甲稍轻而已。但为了安全，还是穿上好了。
四处巡视，一个细长的木存储箱引起了约翰的注意。看见约翰的目光滞留在那里，上司对他说：
“那是一把伽兰德v7，我们这里物资缺乏，枪械可能就只有简单的火铳和这一把了，子弹可能只有那箱子里面的，这一把没开过封，谁知道有多少子弹呢...带上吧。”
伽兰德v7。响当当的名字。由设计师莱诺·伽兰德设计，在战场上曾经辉煌过一时的步枪，半自动，固定八颗载弹量由弹夹装入。优良可靠。
约翰仔细考虑了一下，还是背在了身后：“好吧，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弹药稀少声音大的火枪，不过带着，也许可以给什么人用。”

他发现那细长木箱原本放置的地方压着一个小册子，拂去表面的尘土并打开，上面写着：“这里是娜恩的兵器库，各色各样的武器平铺在这里。当血族再次来临时，愤怒的市民们将会拿起它们，挥砍向血族...”
但那已经成为历史了，在那次血族屠杀后，城市居民的房屋厚的像是城堡，门窗不见，他们也只是呆在漆黑的屋中祈祷。教皇的那些卫队根本无心抵抗血族的长久入侵，不过足以保护他自己在任何血族的攻击下生存下来...谈论起来只是令人感到愤怒。
他把一把崭新的镀银轻斧装在自己腰边的口袋里。手里拿着的还有一杆将近两米的镀银斧戟——古老的武器，花纹遍布却没有减少实战能力。
“没想到你会拿那把斧戟，我认为你会更加中意短柄武器...”上司坐在马车里看着武装整齐的约翰向他走来。
“少说话了，走吧。”
马车的轮子在奔驰中发出令人不安的声音，逐渐减速时更是吱吱呀呀的吵闹着。

当约翰再次步入这片森林的时候，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约翰还没有充足准备，就像他的胡子还没有刮好一样。
不过这世上的，谁又能在充足的准备下过完一生呢？只能低调前行，尽量不暴露出自己的位置。一两个血族还好，真要来三四个那谁都挡不住。
“可恶，明明是中午为什么仍然这样黑。那该死的城堡在哪啊！”
谨慎又小心地行走着，约翰拥有的只是手上的斧戟，而面对的是所有在森林之中隐藏的吸血鬼。森林的冰冷与黑暗几乎让他忘却了这世界本存在的光明，又或是他仍旧期盼着根本不存在的光明。
“这片受咒诅的森林真该全部都砍了...”
黑暗中的他逐渐看到一丝曙光，兴奋起来的他向着那光明快速行进，光明是那样让他兴奋，就像看见河水的鱼一样。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逐着他。脚步一刻也不停歇，即使他背着重量极大的装备。
当他突破那光明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大片被日光照耀着的，温暖的草地。

他来过这里，不久之前。
“这里的树叶不像是被灼烧过，而是被吞噬掉了...不管怎样，阳光让人感到很安心。”
约翰向着这片草地的中央行进，他知晓这草地的中心有个极其强大的男人，浮云散·安诺的父亲，以一己之力在森林中猎杀血族并吞噬了大片森林的强者。
果不其然，刚刚走了几米就看见了那染血的蓝白色长袍。他仍旧安详地躺在那里，就像之前一样。
“休息一下好了。”约翰自言自语，他开始整理因奔跑而乱掉的衣物，以及观察面前这个男人。
当约翰凑近面前这具“尸体”时。他极度惊讶地发现——既没有什么腐烂的气味，也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仿佛就是一个活着的男人睡在哪里。
约翰的斧戟快速对准面前的男人，拼劲的双手略显颤抖。“你这家伙，是要变成血族了吗？”
但当他仔细观察发现，面前的男人仍旧是那样，皮肤微黄较为饱满，完全没有像血族一样苍白...

“明明已经完全没呼吸了啊，胸腔之类根本没有呼吸的样子。”
他伸手上前触摸这男人的脸，短暂的碰触之后又立即把手缩了回来。恐惧与迷惑瞬间充斥了他的内心。
“还有温度！怎么可能！？完全不是死者或者要变成吸血鬼的模样，如果要变成吸血鬼你也不可能在这阳光下沐浴。哥们，你要复生？”
不解和恐惧让他保持着些许警惕，短暂思考了一会，他发觉考虑这些完全没有意义。他的任务在于绘出通往血族城堡的地图，一个可能会复生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我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一定呢。没时间管你了...”
于是他坐在无痕旁边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并开始记录他的地图...“直直向西走...到达草地...等会再向西走看看。”
把地图塞入口袋之后，他卸下了背上的伽兰德v7盒子。这枪在行进中显得太过于沉重，明显不适合约翰的任务。
“这玩意我赌它有5kg。我是肯定带不了了，如果你能复生...拿着也好，反正吸血鬼害怕光芒不屑于用火器。你应该不知道怎么用吧，反正我也不知道，哈哈哈...”

约翰把那全新的伽兰德v7放在这个男人的右手边。他希望这个男人可以抵抗些许血族，至少用这枪杀死两个。
“或许我可以把你也带去研究...不过那群没有温血的人会对你造成很大伤害的，再见了，祝好运。”
他没有什么歇息的机会，转身向着深林进发。回头看了两眼，接着继续行进在黑暗之中。
“这边，好像更黑了。”
伴随着一阵血族嚎叫，约翰终于要面对着他进入森林的第一个危险了。他遇到的第一只血族，似乎让这个老练的猎手慌了神。
那血族猛扑上来，将它锋利的爪子伸向约翰的脖子，那里是人类最为脆弱的位置，约翰也没有做任何防护。
来不及思考什么他依靠本能将斧戟后置，以柄尾部击打后，顺势一斧劈在了血族身上。常见的斧戟术，约翰已运用地如此熟练。
“这该死的！血族的血暴露于空气之中的味道会引来更多的...得快点离开这里...”
约翰再次奔跑起来，试图离开这个沾染上吸血鬼血液的地方。可还没等他跑过几颗树木，两只血族又扑了上来。

约翰应急用斧戟抵御了一下，然后迅速抽其腰边的轻斧，照着其中一个血族的肩膀就砍了过去，轻斧的利刃划破了它的脖子，将其一击毙命。
趁着这个空隙，另一个冲撞在了约翰的身上，他的利爪尖牙无法穿透约翰大衣里面的锁子甲，被约翰快速踢开了。
“混蛋！”
约翰挥舞着轻斧，由下而上挥砍在了血族的腹部。又是快速的解决了，但吸血鬼凝固的胶状血溅在了约翰的大衣上。这血粘性极大。
约翰知晓，他完了。
身后的那片草地并不算太远，可以去那里接受阳光的洗礼，不过谁知道是否能够安全到达那里呢。那样的话他也许就永远无法到达城堡了。
约翰必须做出一个抉择，但他已然毫无时间可以考虑。他提上了斧戟，开始向着更深的地方前进。
疾行，他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身后也许有近十双眼睛看着他，但他毫无顾虑，只是向着前方奔跑。在一瞬间的抉择之中，他已然抛弃了自我的性命。

狂风在森林中贯彻，穿透了约翰的大衣和锁子甲，让他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恐惧。人类是无法与血族抗争的，根本来说人类仅仅只是他们的事物而已。
极度绝望的约翰停下了他的脚步——第二个光芒。“我绕回来了吗？！怎么可能...”
约翰又一次贴近光芒，就像飞蛾义无反顾扑向火焰。这一次等待他的，仍旧是一片草地。他在阳光的沐浴下，向着草地中心走去，待在那的并不是先前的男人，而是一个孩子。
那孩子身上都是被利爪造成的割伤，独自一人颤颤巍巍地站在了那里，让人无法接受。他残破的身躯根本就不能动了，却还在微微挣扎着。
约翰没顾及什么，立刻向着那孩子跑了过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着要拯救面前这个可怜的小家伙。
可惜...
当他触碰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一只如同骷髅一样的人从孩子身上蹿了出来，快速扒在了他的肩膀上。一瞬间咬破了他的脖子，大量汲取着他的血液。

“啊——！！！居然是第二血族。”约翰用斧戟杆抵开了这个血族，并挥砍了过去。
约翰所见的一切瞬间变为的虚无缥缈之物，光芒，草地，那些他眼睛所看到的，瞬间变为黑暗的森林，就连那男孩和血族也消失不见。
第二血族不会想要与猎人进行任何打斗，它们只需要吸取部分血液就足够了。他们所施展的幻术逼真到足以让任何人迷茫，这是第一血族永远不能达到的。
约翰脖子上的伤口并不严重，血液也没有缺失到影响行动和意识的程度。只是他现在，更不知晓要如何是好了。
他抬头高望，才发觉他已经来到了一个前人从未到过的地方。这里的树木全都枯萎了，没有任何叶子遮挡。但仍旧是那样黑暗，这归功于天空之上极其厚重的乌云。
可也正因如此，约翰已经可以看到城堡的顶部了。就在他的南边，不算太过遥远。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安全到达了吗？还是说他待会将会在此消亡。
“我...我成功了...”约翰迅速用笔在地图上画出这条线路，他能够清楚的记得自己所行走的线路，这是血猎的基本技能。

“人类，你来到了这里。”
正在记录地图的约翰猛然抬起了头颅，身为人类的卑微与弱小让他完全无法快速思考面前的这位吸血鬼贵族。
恐惧在他内心扎了根，让他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约翰深刻地明白一点，他要死了。
“莫要恐惧，你这个低贱的人类奴隶。城内供我们享用的高贵食物比你的血液干净的多，我对你可没兴趣。”
约翰在血族的允许下稍稍松了一口气，开始观摩面前的这位大吸血鬼贵族。它穿着黑红色的长袍，皮肤呈现极度不自然的灰白。在话语间可见的极长的獠牙与指甲让约翰感受到巨大的压迫。
约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法动弹的身躯正倾听着血族的低语。
“你一定好奇为什么我会与你交谈，淡淡思考一下，既然你可以到达这里，那么那个叫做娜恩的城邦...对我们威胁很大啊，奴隶...”
这血族贵族又接着说到：“回去告诉你们那的血猎，让他们做好防护...毕竟误伤平民就会减少俘虏来的奴隶...让你们有所准备对我们好处还是很大的。明天夜晚，娜恩将灭于我手，躲在屋中恐惧吧。”

这些话刚刚才说完血族便消失不见，只剩下原地愣住的约翰。“我应该...”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一阵魔法的风将约翰快速击飞，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让人心疼。
约翰的周围遍布着第三血族，他们全都直勾勾地看着他。这些带有残破装备的血族战士，实际上并没有对约翰产生那种立刻冲过来的敌意，难道是那个血族的乐趣吗？
约翰十分吃力地站了起来，又只顾着向返回的道路行进。周围不仅仅是第三血族，还有大量的第一血族包围着，不过都和约翰抱有着一定的距离并没有像先前一样扑上来。看来，吸血鬼贵族的命令是其他血族不能阻止的。
约翰毫不在意那些，他只是拼命执行他的大脑在此刻发出的最终命令——返回娜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