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狼】壬戌之秋(下)

就当是看了场遥远的烟火吧。
1.
珈乐,19岁生日快乐。
乃琳静静的说完这句话,坐在钢琴前弹了首不知名的曲子。可惜除了王艾琳没有人听。
她修长的手指敲在黑白键上,眼睛也紧紧的盯着。王艾琳站在楼梯上,一曲结束后,她轻轻的鼓了掌。
“真好,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艾琳微微笑着,手臂上还搭着件黑西装外套,像是要马上出门,看乃琳兴致不高,眼神闪动。
“再弹一首吧,这琴好久没有人动过了。”
乃琳坐着没有动,反而把琴盖合上,转身和姐姐擦肩而过回了房间。
艾琳也不恼,她穿上外套,走到玄关处换鞋。家里好像只有她和妹妹,她冲着楼上喊,“乃琳,我去上班了。”
妹妹只顾着伤心,不知道会不会忘记吃晚饭。
门外等着她的助理,帮她开车门。她指指楼上,“晚上打包些清淡的吃食给乃琳吧。”坐上车行了一会儿,他又嘱咐道,“买个生日蛋糕一起送回去,小一点儿就行。”

助理多嘴一句,“乃琳的生日?”
艾琳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不是,珈乐的。”
小助理跟了艾琳半年,却不曾见过这个人,她没有多说话,自己扭过身去想。
过了很久,才听艾琳自言自语,“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珈乐到了格尔木。
同行的朋友陆续先走了,她独自去了厕所。
站在镜子前,她打量自己眼角上的伤疤,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去哪里。
乃琳下车后对她说了什么呢?四周太嘈杂她没有听清。她摸摸那道疤,摸出口袋里的口罩,戴起来。
大家都排着队出站,她背着大包站在队伍最后,一扭脸,看见队伍中的青年把手伸进一个女人的包。
“小偷!”
珈乐大喊一声,拿起身边的一袋东西,东西正中青年面部。她三步作两步跑过去,将青年按倒在地。
四周很快退出一个圈,大家面面相觑,相互耳语。青年挣扎了许久,红着脸吼,“谁是小偷?!谁是小偷?!我偷谁了!”

四周的人开始翻包找钱,没有人少东西。
珈乐愣了,她明明看的一清二楚……
几个同伙上来扶起地上的青年,有的抹胸口有的抹后背,嘴上都说着,“算了算了……”
青年踹了她一脚,一群人风风火火的走了。
她自己爬起来,有人看她一瘸一拐,以为是叫踢坏了,她摆摆手,说没事。
2.
十八岁那年夏天,她们三人集体解放,每天睡醒就聚,好不惬意。
乃琳成绩一向好,考了个好成绩,家里人没什么反应。珈乐艺考考了高分,文化成绩也过了线,家里人要给她办几桌。
乃琳手里抱着高校招生书敲珈乐的门,里面没有声音,门是虚掩着的。
她推门进去,房间拉着窗帘,珈乐睡得正香。
乃琳走过去,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珈乐从小发育的就好,此时身量已完全长开,睡在她身下的小床是几岁的时候买的,她只有蜷着才能睡上。

乃琳妈妈给她买的新床单通通都铺不上,要给她换张床,她噘嘴说不要,“这床我能睡下,你们不知道怎么睡罢了,实在不行我和乃琳睡一起,反正不要换啦!”
乃琳故意松手,那本厚厚的报考书砸在珈乐身上,砸的人惊醒。珈乐很容易被吓,此时瞪大眼睛坐起来,一脸见鬼。听乃琳闷闷的问,“你去哪里上学?”她完全没反应过来,懵懵的说,“考上哪个就去哪个呗。”
艺术生体育生报考时间早,艾琳乃琳和王母围着桌子帮她们看报考书,白纸都记了几张,珈乐和贝拉窝在一边的沙发上打游戏,因为输赢打的不可开交。
王母戴一副银丝边眼睛,满面笑容的问贝拉,“贝拉,你爸妈给你报哪个学校啊。”
缘分这东西很奇妙,她们三人的家里全是姓王的,而且关系一向不错,贝拉夏天还穿着一双靴子,盘腿趴在沙发上,眼睛都没从手机移开,拖着长音的敷衍话脱口,“乐乐报哪个我报哪个呗。”

乃琳眼睛不自觉的眯了眯,这几年,珈乐和贝拉说话也越来越像了。她笔放在面前,靠着椅背揉眉头。
艾琳手指在平板上翻动着找学校资料,最后和王母商量着敲定了几所不错的,朗声问客厅坐着的珈乐。
“乐乐,你是选首都大学,还是本城理工大学。”
珈乐手指奋力的划在屏幕上,“那还用问呀!当然是首都音乐学院啦!”
“不行。”
此时珈乐的游戏输了,她愣愣的趴在沙发背上看没有表情的乃琳,问道,“为什么啊?”
王母以为乃琳能有什么高见一般,也放下笔认真听。
小女儿低着头,半天才说,“就是不行,我要在本市读大学,你要跑多远啊!”
珈乐做出一脸无语的样子,心想乃琳地理都学到肚子里去了,“拜托,首都离这里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啊。”
“不行就是不行!”
那头的珈乐就撅了嘴了,本来她就随便选了一个,只要家里人有一个不同意她随时可以选另一个,但乃琳是什么态度啊。

“王乃琳,你是不是觉得我没你不行啊。”
她带着哭腔说了这句,一直安静坐在餐桌旁的乃琳却炸了锅。
“是啊,你没我就是不行。”
王母听是听见了,连头都没抬,她心里太知道珈乐和乃琳如何亲近,加上两人语气都清淡,玩笑话一样。只有一旁的艾琳用笔敲了敲桌子。
“确实也是,首都虽好怎么有家里方便,这儿的理工大学全国第一,艺术也算名列前茅,挂了这大学的牌子,以后就业也轻松些。”艾琳理性的开口,她本来就是把条件差不多的大学摆在桌面上让珈乐选,两个学校都差不多。
一直没怎么管这件事的珈乐来了脾气,“我不,我就去首都艺术学院。”一旁的贝拉也不合时宜的添嘴,“那我也去首都艺术学院!”
乃琳就那样死死的盯着珈乐,看珈乐如同一只炸毛的猫与她对视,忽然就卸了力。
她是笨蛋,不该和她一般见识。可她还是想吓一吓珈乐,故意赌气说,“那好,那我也去首都艺术学院。”

“随便你吧。”珈乐一扭身子背对她们坐进沙发里不再说话,艾琳也明白妹妹的意思,把那句艺术学院只招艺考生咽进肚子里。
珈乐独自生闷气,生气之余又有些难过。
杜向晚毕业时请他们几个学弟学妹吃饭,晚上贝拉逞强喝的烂醉,她和向晚一人架一条胳膊把贝拉送回家。
路上两人聊了许多,向晚也喝了点酒,虽然没醉,但也兴奋起来,隔着个好像半身不遂的贝拉问他,“唉珈乐,你和乃琳是亲姐妹吗?”
她们三人晃晃悠悠的在没人的路上走着,珈乐也从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交代,大大咧咧的说,“我爸妈去世了,乃琳的爸爸和我爸妈是朋友,收养我,照顾我呗。”
向晚哦了一声,其实她早知道,她真正想问的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最后选择三缄其口。
她想问,你知不知道乃琳喜欢你啊。
珈乐的手机滴滴答答的响了,她把贝拉的胳膊拿下来,贝拉没骨头似的靠进向晚怀里。珈乐从兜里拿出手机,眯着眼去看屏幕上是谁的名字。

“嗯阿姨,正回去呢……不用,很快到家了……大姐呢?睡了吗?……啊我和她同学一起呢,睡了就算了……你先睡吧不用给我留饭了……”
珈乐挂掉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一手去拉贝拉。他笑着对向晚解释,“我阿姨。”
她口中的阿姨便是王母了,向晚了然的点点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贝拉家门口,从窗户里看去一片漆黑。珈乐一拍脑门,“坏了,阿姨睡了,现在敲门看贝拉满身酒气要发飙的。”
向晚抓抓头,瞪着洋娃娃一样精致的眼睛,“那怎么办?”她的办字还挂在嘴边,就听珈乐冲着另一户人家叫喊。
“乃琳!过来帮忙!”那边的一道黑影好像一直候在门口,听言立刻跑来了。
女孩随即转过头,把贝拉整个人抱进怀里,冲向晚笑着,“学姐你回去吧,今晚贝拉睡我家。”她明明托住差不多高的发小已经很吃力了,还是笑着和向晚告别。

向晚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乃琳,站在原地没动。
乃琳跑过来,身上穿着宽松的衣衫,刚一靠近,向晚就感受到一股寒气飘来。
她一定在门口等了很久吧。向晚心里念过这句话后觉得小乃琳好可怜,面对傻里傻气的珈乐,永远都不会有回报。
乃琳细胳膊细腿,还是努力的把贝拉抱住往屋里扶。一旁的珈乐空了一双手,站在原地发愣,过一会儿才和向晚学姐说注意安全。
向晚笑了,点点头转身,又一个旋儿扭过来,“乐。她叫珈乐的语气和艾琳很像,珈乐立刻就站正了,认真的看着她。
“乃琳好全能,能照顾那么多人。”
珈乐认同的点点头,她心里很喜欢听别人夸奖乃琳,笑着说,“你知道有个词叫高分高能吧,说的就是我们乃琳!”
向晚点头,她明白和傻姑娘说不清什么感情,只没头没脑的做了总结,“尤其是你。”

“你没她不行。”
珈乐愣住了,那边的二层楼房门口传来一声怒吼,贝拉吐了洁癖乃琳一身。
珈乐急忙往家跑,边对向晚匆忙点头,“嗯,注意安全。”
向晚朝她挥手,这次真的再见了。
珈乐在转身的一瞬间闷闷的想,我怎么就没她不行了?
2.
珈乐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最后还是报了本地那所著名的理工大学,不出意外,以后她们三个还得在一起四个年头。
她提出想回老家看看,她记得她还有个远亲的姑姑。
王母听后愣了半天,但最后还是点了头,装作不在意的亲自去给她订机票。
乃琳坐在珈乐那张婴儿床上,冷着脸不说话,和床主人怄气。
珈乐从被子里钻出来,一脸无奈,“好好好,带你去,我回家省亲带上你好吧!”乃琳沉沉的说句好,快速离开房间,生怕珈乐后悔。
出门的前一分钟珈乐还倒在沙发上玩手机,一旁的乃琳跪在地上给她收拾行李箱,一副小媳妇样。她把两人的证件又检查一遍,说了句出发就推着两个箱子往外走。

躺在沙发里的那个人看她一眼,把长腿从扶手上放下来,从兜里拿出副墨镜戴在脸上,整整衣服就跟在乃琳身边。
艾琳负责送她们去机场,没看见低着头的珈乐,微微侧身喊了句,“乐?”
珈乐如恍然大悟般抬头,看乃琳抬起箱子放进后备箱,冲上去抢过另一个要放进去。
她的手穿过正提着箱子的乃琳的手,两人的手指交叉在一起,乃琳退后一步,把手抽出来,转头上了后座喝了口水。
她的耳朵不可抑制的红了,从后座看珈乐叽叽喳喳的要给艾琳带特产。
一路上她都不说话,只把窗户开到最大,头发全都向后扬,吹的珈乐眯了眼,问乃琳是不是在拍速度与激情。
她们在飞机上飞了三小时到达了珈乐的老家乌县,两人住进农村的土房子,晚上睡在一张床。
乃琳睡不着,旁边睡着的人呼吸平稳。其实珈乐睡觉一直很乖,可能是舟车劳顿太累了,还不停吧唧嘴说梦话。

乌县多雨,被子发着一股霉味。洁癖乃琳不在意了,抓住放在被子上的珈乐的手,十指相扣。像这里大多劳作了一天的夫妻一样。她的拇指情不自禁的在珈乐手背上滑了滑,看着床上的白纱顶闭上眼睛。
两人睡得都不好。乌县蚊虫多,一晚上围着她们脑袋立体声嗡嗡。乃琳坚持握住珈乐的手,早晨起来时珈乐直接抽出手抓昨晚另一只胳膊上被咬出的红包,一边皱着脸看四周,一点儿没发现。
珈乐表姑一家早吃过饭出门了,留两人在屋里翻箱倒柜的找吃的。表姑留了饭罩在大锅里两人没看见,只翻出一包方便面蹲在门口干嚼了,因为她们不会用风筒生火,也没人想着掀一掀锅盖。表姑家的小丫头蹦蹦跳跳回来喝水,看她们一副衰样噗呲笑出声,拿出柜子里的奶粉冲给两人喝,又把剩饭端出去喂猪。走之前还要交代,“我刚刚拿奶粉的柜子里还有火腿肠,你们饿了就拿出来吃。”

乃琳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小奶嗝,珈乐就非说她是胃里没东西压不住,要去给她拿火腿肠。乃琳拉住她,让她别乱翻别人家的东西。
珈乐一脸有理,“这是我表姑家,实在亲戚,怎么能算别人家?!”她说完就拉开抽屉,而后就僵住了,瞪大眼睛哇了一声。
农村人家把零嘴都藏在这个抽屉里了,杂七杂八的不少,包装花花绿绿的。珈乐半天站着不动,勾的乃琳也禁不住凑上前去,不禁也哇了一声。
再高档的零食她们也吃过,不过在这穷乡僻壤,杂货铺都寻不到的地方,这么一大抽屉,看起来实在有些震撼。珈乐情不自禁的把手伸进去拨拉,塑料纸发出难听的摩擦声。乃琳看着珈乐这样笑了,她还记得珈乐小时候被王母抱着逛超市,每经过杂粮区都要把手伸进各种豆子里。
“看看这个抽屉,看看这个!”珈乐指着另一个抽屉兴奋的说。与其说她想吃零食,不如讲她探索的心思更重。

乃琳早把什么“别人家礼仪”丢到脑后了,冲珈乐点了下头就拉开了抽屉。
珈乐急急的把脑袋凑过去,又失望的撇嘴。里面是厚厚的一打纸,看起来有些年头,边缘都泛黄了。大概是表姑一家都没怎么拉开过了,纸张倒是还都完好。
珈乐顿时失了兴趣,重新拉开刚刚的抽屉找火腿肠。乃琳低头看见纸上盖有公章,便拿出来看。
后来她想,这就是她的第一错,太过好奇之错。
3.
她们匆匆告别表姑,登上回家的飞机,一路上珈乐都没讲话,安静的让乃琳害怕。
飞机上其他乘客都睡了,只有她们两个眼睛瞪得大。乃琳看过去,身旁的女孩眼神空洞,紧紧抿着嘴巴。
白纸黑字写的清楚。她的手穿过盖在女孩腿上颜色鲜艳的毯子,捉了珈乐冰凉的手握住。她没法打破这沉默,只在心里一遍一遍的想,我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她翻开的那份死亡证明里,清楚明白的写了珈乐父亲的名字。因工料掺假,他在工地和贝拉父亲,当时的负责人发生争执。房屋栏杆不稳,从曾经的政府公屋摔下。
贝拉父亲贪了太多,害死她爸爸。
乃琳想,她的第二错,错在翻开别人家的文件,错在喜欢珈乐,一眼就看见她的名字。
艾琳和贝拉在机场接他们。
乃琳跟在珈乐身后走,看她忽然站住了,抬头看,贝拉举着个大牌子,笑嘻嘻的冲她们挥手。
牌子上写:热烈欢迎乃琳,珈乐回家!
乃琳偷偷观察珈乐的表情,害怕她下一秒就哭出眼泪。
乃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害怕,时至今日她已经别无所求了,她不再想独占珈乐,她现在想要的,仅仅是三个人的关系回到原点
4.
傍晚了,珈乐看一眼手表,想去吃碗面。
她低头翻看钱包里的零钱,转身拐进小巷。抬头看路,几个男人就站在她面前,手里藏着小刀,面色不善。

珈乐瞥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火车站的那个小偷。
她站定,嘟囔了句,“走错路了。”慢慢的踱到巷口,拼命的跑起来。
那群人果然是来找她的,也拼命在身后追。珈乐一条腿瘸着跑不快,只好把背后的包脱下来丢掉。不熟悉地形的她拐进一条有人多的饭店的巷子,想着他们总不会在这里动手,然而后腰却一阵疼痛。
他们把珈乐带上面包车,把她丢在方圆几里都无人烟的草地。
格尔木的夜晚很干净,天上有很多星星。
珈乐躺在草地上,忽然就想起自己无依无靠,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她在冰冷的空气里大口喘气,开始想念乃琳和贝拉。
少年时吃的鱼仔干里未消化的小刺,顺着血液流向五脏六腑,扎的她流出了眼泪。
她想起十八岁那年,乃琳被她打倒在地,流着眼泪说。
“拜托拜托,我们都不要投降。”

那时的乃琳大抵不再做无用的肖想,不再胡乱吃醋,只许愿她们三人的关系恢复如初,以后还要手牵手的走下去。
她的莫名而来的恨,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她从楼上泼下去水,没提醒其他人带伞。
可她的雨淋错了人,她那封偷盖了王父公章的举报信把贝拉父亲送进监狱,把等着上大学的贝拉送出国。人们都惊讶于王贝拉家里贪污数字的巨大,可她只是为了求一个安心。
她大仇得报却不快乐,但到底能安慰自己。
可她终究是对不起贝拉的。
去王父书房找公章时,她爬高上低,从凳子上摔下去时也碰掉了一打牛皮纸袋。她忍住不喊痛,把文件好好的放回去。
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线缠绕,她心里总惦记着高高摞起的棕黄色纸袋,那天趁大家不注意,她又偷溜进书房,去抽放在最下面的文件。
那是一份士官调职申请。

她舒了口气,关灯离开了书房。
她不知道,王父知道她偷了公章推倒了贝拉他们家,早已把那份真相焚烧。
灾祸忽然降临,打的贝拉一家手足无措。他们虽然有钱有资产,可难以习惯陌生环境里的事物。
王艾琳给他们出主意,让贝拉再读一年高中,明年在美国上大学。由艾琳亲自安排。
毕竟是自家小孩惹的祸,他们对待王贝拉家,只能放低姿态。
苦了贝拉,英语说的勉强,还要重回高中。
珈乐变得很低落,乃琳不敢和她搭话,大家都小心翼翼的对她,努力哄她开心。
王父盯着坐在院子里的乃琳和珈乐,终究叹了口气,对一旁收拾衣服的王母说,“我们王家,果然还是只有两个孩子。”
他做官多年,惯会预料,看着院里闷闷不乐的珈乐,只觉难留。
贝拉从美国发来一封邮件,乃琳状作无意的提起,又说要给珈乐榨一杯新鲜的蓝莓汁。

那封邮件她看过,一字一句的检查了,通篇都是贝拉在美国的现状,要她别担心。
她进了厨房插上榨汁机的插销,就躲在墙边偷看珈乐。事到如今,她也犯不着吃贝拉什么醋了,她只想她的小朋友能开心。
果然,珈乐呆呆的坐了一会儿,拿起她的手机,自然的解锁,看了一会儿就哭起来。
她的珈乐撇着嘴,眼泪大颗大颗的滚在脸上,没一会儿,她就不哭了,反而瞪大了眼睛。
乃琳因她的反应愣怔了一秒,忽而冲上前去,打翻珈乐的手。
她的手机重重的摔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却依然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一张文件的照片。
十九年前政府公屋工料的负责人处,龙飞凤舞的签着王父的名字。
5.
九月是开学季。
艾琳开车拉着乃琳和珈乐的行李,送妹妹上学。
乃琳报了到就拉着珈乐的箱子去艺术系问。她的脸上,还带着珈乐的墨镜。

负责人告诉她,珈乐还没来报道。
此时离珈乐离家出走已经有一个月了。
乃琳又在艺术系磨了半个月,终于明白过来她不会来了。
她后来没有过分打探珈乐的消息。她知道她一定很难过,不想别人找到她。
她觉得自己或许是个特别薄情的人,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女生,说放下就能放下,大学没毕业她就走出过分的痛苦中,只有在特定的日子才会觉得难过。
她开始恐惧飞行。她害怕气流害怕乌云,她害怕闻到被子上的霉味,即使她听见“王珈乐”三个字已经不会有特别的感觉。
休息的时候她爬了次齐山,一向理性的不像话的她竟然也想抽一支签,最后还是被烟雾缭绕的香炉劝退,站在门口看穿着短袖短裤胸前背着相机的游客双手合十和身着佛衣的长老讲话。
她忽然想,其实还挺奇妙的。
山顶有一棵千年松,听说许愿很灵。她靠近时刚好有人不停往上抛着缠着红布条的铜钱。

她的人生已经很美满了,没有什么要求的。只是来时母亲要她求一求神拜一拜佛,替某个离家很久的孩子祈福。
她叛逆极了,一路上来腿都不曾弯过,佛堂的门槛也未曾踏过。
她眼神空洞的盯着那棵聆听人们愿望已百年的松树,到底还是转头走了。
因为她的珈乐,不管在哪里,都会快快乐乐,平安顺遂的活着。
end.
行秋哭着让重云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