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火组】贴画

2023-12-18赤羽平行四界蒸汽组海伊五维介质水火组来源:百合文库

1
“砰砰咚——”
是夜，赤羽疲惫地睁开眼，她的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阵子，手电筒亮白的光瞬间铺满了整片天花板。
开门循着声音响动处走去，窸窸窣窣的声音将歇，赤羽却已敏锐地锁定了方位。她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与冰箱第二层的不明生物大眼瞪小眼。
一个既不是老鼠也不是蟑螂的东西，正在冰箱偷吃她买的零食……
偷吃的小家伙外形上是一个可爱的蓝发小孩，此时此刻，这个小孩正抱着一根冰淇淋啃。
看到只剩一半的最新口味冰淇淋，赤羽心头火起。
多贵啊！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买了这么一盒，竟然快要被这个小家伙偷吃光了。
“你是怎么回事？”她压抑着怒火质问，完全没想过这个蓝毛小不点到底会不会说话。
“呀，被发现了！”海伊炸毛。
她惊慌地摘下头上的小水母往身前一扔，水母触地突然膨胀，变成了一个软软的水母形大垫子。海伊纵身一跃，摇摇晃晃地落坐在垫子上，水母在空中扑腾着触手就想逃之夭夭。
“还想跑？”赤羽伸出手，轻松地捏住了水母的一只触手。小水母使劲挣扎也挣不脱，满头大汗，赤羽颇有一种回到童年抓蜻蜓的感觉。

蓝发小孩倒也仗义，紧紧抓着伞缘，为水母呐喊助威，并没有扔下水母一个人逃跑。
“偷吃贼，快说，为什么要吃我的冰淇淋？”赤羽恶狠狠地问，“不说不放你走。”
海伊见挣扎无果，顿时泄气了。
“我说我说，我好饿。”她无奈地转过身，眼巴巴地恳求着，“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说了也不放。”赤羽使坏道。
她突然觉得这个小家伙还挺有意思，抿唇忍住嘴角的笑意，又问：“那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还会说人话？我们人类可没有你这种体型的。”
海伊约莫赤羽一个手掌那么大，跟小手办似的。
赤羽说着又试图戳戳她的脑袋，被海伊两只手使劲拦住了。
“我是……我是海神！”海伊理直气壮道。
赤羽无语地看着她，显然是不信她的鬼话。
“我被封印在贴画里了，力量减弱了许多。”海伊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道，“其实我在大西洋深处有一座水晶宫殿，手下万千将士都听从我的命令。但是现在的我非常虚弱，需要吃很多很多东西才能恢复力量——若你能助我一臂之力，给我吃好吃的，我恢复力量后定会封你为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整个海城横着走！”

赤羽听完这雄赳赳气昂昂的一席话，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觉得有些耳熟……这个文案，似乎和自己上个月收到的诈骗短信有些相像。
海伊趁着赤羽呆愣的瞬间，快速挣脱开来。她得意地乘着水母，绕着赤羽的脑袋飞了一圈又一圈。
2
“救命！救命啊！！”
海伊嚣张的行为很快引起了赤羽的注意，一下子又被赤羽提溜起来了，四肢凌空挥舞。赤羽面无表情地走进卫生间，蹲在冲水马桶旁边。
“贴画？”赤羽阴恻恻地笑了，吓得海伊毛骨悚然，“那个摊主没说假话，你却是个撒谎精。”
时间倒回八小时前。
“嗯？”
买完菜准备回家的赤羽眼尖地发现路边新开了个小摊。
摊面上摆着些从没见过的、看起来很有意思的物件——有小巧的食玩、古旧的怀表、沾满灰尘的笔记本等等，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一幅占据摊位最大面积的贴画。
摊主披身黑袍还戴着个宽檐帽，看样子是不想被熟人认出来身份。
怎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赤羽一下子来了兴致，她开始好奇这神秘人所售卖的物品到底有什么独特之处，路人三三两两不太注意到这边，摊主也不出声吆喝。

纯粹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想要买点什么吗？”见赤羽走近，摊主终于出声了。
是一个低沉具有磁性的男音。他惜字如金，在赤羽表露出对于某件货物的购买意愿前，完全不介绍一下自己的商品……
也罢。
赤羽蹲下身，自己比对着这些奇特的货物，发现除了最大幅的海妖贴画崭新如初，其余的东西一眼看上去就是二手货——怀表的玻璃布满裂痕，笔记本的背面也全是被硬笔划过的痕迹……它们都充斥着古旧的、被人遗弃的气息。
摊主应该把他的摊位开在两个月前的跳蚤市场。
“这幅贴画，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赤羽情不自禁地问。
在仔细观察贴画的那一刻起，似乎有一股神奇的魔力占据了赤羽的心神，逼迫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
自家客房的墙壁空落落的，需要一幅这样的贴画。
客房的墙壁空落落的，需要这样一幅贴画……
赤羽轻抚额头，猛地闭上眼睛。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在干扰她的思维，好诡异。
贴画上的海妖面容姣好，蓝色的长发披散开来，她高举着权杖，胸前的宝石闪闪发光。身后是海潮奔涌，狂风暴雨中这样奋力抗争的画面张力十足，非常夺人眼球。

“喜欢吗？”摊主开口了，他的话里掺了丝蛊惑的意味。
赤羽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说起特别之处啊……”
摊主见赤羽魂都被勾走了的模样，心下了然，终于肯开口给出一些说明：“有时候，眼见未必为实。这幅画一经张贴，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它的奥秘所在。”
交代公文一般讲述完毕，还不等赤羽消化这一番云里雾里的话，摊主连带着整个摊位都不见了踪影。
跑得好快……
赤羽再次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神秘人确实是消失不见了。
就这样，好市民准备扫码付款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都说世事难料，但这“魔幻现实”，还能更离谱一点吗？
一路回家赤羽还在一路想，她时不时瞄一眼自己手中这张贴画，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这下，是贴还是不贴呢？
3
可架不住确实好看。
赤羽这时候想起那张帅气无比的贴画，又看了看手中捏着的这个偷吃东西的小不点海伊，心中熄灭的怒火又开始熊熊燃烧。
海伊害怕地看着马桶，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个暴躁老姐扔进去冲走了。

赤羽深吸一口气，以一种尽量平稳的语调问道：“你能不能，变回那张贴画老老实实给我呆在墙上啊？”
海伊害怕地摇摇头，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不……不能了，封印一旦……解开，我……我就自由了，没办法回去了。”
赤羽难耐地揉揉眉心，有些无话可说。再一想到海伊嗷嗷吃，又没什么用，手又往马桶里探了几分。
“别呀！”海伊哭喊道，四肢扑腾地更欢快了，“别把我丢掉！呜呜……我很厉害的，我可以给你引水，让你省一笔水费。”
眼见赤羽还是半信半疑，海伊豁出去了：“我还可以变成那张贴画的样子！”
赤羽的眼里突然亮起了一丝光。她把海伊拎回了客房，海伊憔悴地躺倒在茶几上，一脸快要不行了的样子。
“快变！你现在就变一个给我看看。”
赤羽坐在沙发上摩拳擦掌，虎视眈眈地俯视着海伊，指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海伊却一脸摆大烂的样子躺得四仰八叉，她沉默良久，绝望地开口道：“算了，你还是把我扔掉吧。”
赤羽头一次听到小不点这么死气沉沉的发言，疑惑不解地盯着她。

“我现在还太弱小了，一定要吃好多好吃的才能长高长大，最后才会变成画里的样子。”海伊深深地叹息着，似乎陷入了久远的记忆，回顾着她被封印之前的日子，“那张贴画，是我力量全盛时期的样貌。”
眼见海伊说的这么认真，赤羽还真有点相信起她来。赤羽早就意识到贴画的魔力非同小可，至于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小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需要看事情后续的发展来了解真相。
不如，先饶她一命，养养看。
虽然真的很肉疼那些冰淇淋，但好奇心终究占据了上风。
寂静的空气突然被海伊的唧唧歪歪声打破。
“唉，真是虎落平阳被……”
“哈？你在说什么？？”
4
于是，赤羽原本逍遥自在的独居的生活中，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海伊虽然个头小，吃起东西来却毫不含糊。往往赤羽还端坐在一旁只吃了半碗米粉，海伊就已经自顾自地吃完了一碗甚至两碗。
赤羽这才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她好像是个无底洞。
吃下去的东西，份量分明有两个她那么大了，但海伊除了肚子变得圆鼓鼓的，别的地方完全没有任何长进。

海伊打着饱嗝，满意地摸摸肚子，躺在水母软垫上准备睡午觉了。水母高兴地冒出几个泡泡。
一个月后。
晨光熹微，赤羽终于忍不住了，她揪起打瞌睡的海伊，“啪”一声放在了电子秤上。
海伊从睡梦中惊醒，揉揉自己被摔痛的屁股。
“好困……不要叫我起来嘛。”海伊重新闭上眼睛，她伸出手向前摸摸摸，“咦，我的小水母呢？”
“你的小水母？？”
赤羽面如修罗，恶狠狠道，“被我煮了吃掉了。”
“什么！！”海伊一下子睡意全无，她痛心疾首地睁大了眼，“好吃吗？”
飘在一旁的小水母“汪”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在骗我。”海伊抱住小水母，安慰地摸摸它的头，“你看，人家都被你吓哭了。”
“……”
赤羽满脸无语地展开一张长长的账单，上面罗列着一个月来海伊吃掉的各种食物，以及它们的价格。
海伊心虚地看向别处。
“你为什么，只是变胖了。”
赤羽的语气极其平稳，海伊害怕地向后缩了缩，她明白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的海、妖、贴、画呢？！”
时隔许久，海伊再次被赤羽拎了起来，赤羽阴沉着脸走进卫生间。
完蛋了，这回似乎真的没有周旋的余地了。海伊绝望地想，按照赤羽的性子，她一定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冲走……
“告诉我。”
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海伊不解地抬起头。
赤羽认真地说：“关于你们海妖一族的故事，我略有耳闻。不需要拿时间短作为借口，就算是你真的是族群里面的小孩子，也不可能一个月完全不长个，你一定是在瞒着我什么事情。”
海伊不说话了，耷拉着脑袋思考怎么开脱。她完全没有了说笑的心思。
“一个月的时间，也不足以让你信任我，告诉我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赤羽看着海伊那犹豫不决的表情，苦笑一声。
直到现在，这个撒谎精还想着编出新的谎话好骗她相信。赤羽闭上眼，狠下心道：“听好了，现在你只剩下两个选择——告诉我你隐藏起来的真相，或者从我的眼前永远消失。”
5
永远……消失？
海伊从没有一刻感到如此的惊慌，她回身，想要拉住赤羽的手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赤羽突然被一道光束击中脑门，晕倒在了地上。
卫生间的玻璃完好无损，黑色的身影缓缓显形。
“别来无恙啊，公主殿下。”
是一个低沉具有磁性的嗓音。他穿着一身黑袍，戴着个宽檐帽。
海伊平静地仰视着这位不速之客：“大祭司，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
“没想到时隔三年，公主殿下还记得卑臣。”
大祭司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混浊的双眼死死地盯住了海伊，像是要把她剜出来一个洞。一张苍老的脸上布满了可怕的妖纹。
“臣？谋权篡位者，何必玷污了这样的词语。”
海伊不屑地回答。
父王因他设下的毒谋而死，自己竭力反抗亦被女巫封印流放。一夕之间，海城的王朝更迭，对下却是相安无事，只说外敌侵扰已被退却，想来也是可笑。
她真是一位窝囊的公主。
“怎么样，王的位置坐得可还舒服？怎么想到跑来看我的笑话了。”海伊自嘲道。
大祭司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恼羞成怒。他伸出手就要掐死小小的海伊，又莫名被空气中看不到的力量所阻止，颤抖的手臂逐渐扭曲变形。

“啊！”他痛苦地收回手。
“那个该死的女巫！”他啐道，“我是鬼迷心窍了才会跟她合作，害得我沦落到如此境地。”
“这只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罢了。”海伊眯着眼道，“女巫一脉就是这样子，她们既能实现你最大的愿望，也能夺走你最重要的东西。”
“你是不是也和她们做了什么交易？”大祭司仓皇地退了两步，狐疑地问道。
近些年来，他不仅没办法撕毁或扔掉那幅贴画，彻底灭除海伊这个后患，还因为随身带着这些封印之物，灾厄不断。
实在熬不下去这样的苦日子了。
自此，他才起了摆摊“卖”东西的心思，却又不敢太过招摇。
“没有必要。”海伊严肃地说道，“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女巫给的力量。而心术不正、妄图走捷径的小人，必会遭到力量的反噬。”
“今天你来这里，属实是自投罗网了。”
“叛国罪，当斩。”
……
6
[这世间，从来都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得偿所愿。]
海伊变回少女的身形，高举起蓝晶权杖。
她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身后长发披散，轻轻飘动。

近一个月来，不断积蓄力量的她，已经恢复了全盛时期的大半实力。这全神贯注的一击，消灭被巫毒之力折磨了三年的大祭司，还是绰绰有余的。
“缚！”
权杖顶端的水晶蓝光充盈。极细的水丝，正是响应了它的号召，越来越多地从不可见处抽离伸出，交织成海水的囚牢。大祭司慌乱地向后逃窜，水流却迅速隐去光芒，收束回地面，阻滞了他徒劳的挣扎。男人渐渐不能呼吸，脸色变得青紫……最后整个人都被流淌的液化地面所吞噬。
“这样的话，就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了。”
海伊满意地点点头，这正是比所有攻击方式都更温和的，她研究了几分钟的得意之作。
“真厉害啊，'公主'？”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伴随着这句赞赏的，还有几声漫不经心的鼓掌。
海伊僵硬地扭头，她完全忘记了赤羽还在这个房间躺着的事实。
“啊，赤羽，这个这个，你听我说……”
她还没来得及变回那个小不点的样子，焦急地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搪塞。
“我都听到了。”赤羽背靠着墙壁，打断了她的话。

虽然被光束短暂晕眩，但清醒过来的赤羽发觉情况不对后，一直装作昏睡不醒的样子，直至听完了全局。
老实说，当地面逐渐液化变成海水的那一刻，赤羽还是有些惊讶的。不过这一切很快就消失了，短暂地像是一场夏日幻觉。
“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你遇到的困境呢？”
赤羽坐在海伊的对面吃饭，现在她也没必要维持小不点的样子了，但还是比赤羽矮了半个头。
海伊用筷子戳戳戳碗里的米饭，噘着嘴道：“说了也没用，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过……”
她扬起脸明媚一笑，“现在问题都解决啦。”
无论是故意用小不点化形隐藏力量蒙骗大祭司，还是最后诛杀这个恶毒的篡位者，事情已经迎来了圆满的结局。
“这个给你。”海伊从兜里找出来一串珍珠项链，温润的色泽和大小均匀的颗粒，彰显着它价值不菲。
赤羽沉默地看着美丽的项链。
“不喜欢吗？……我还有些别的，用来抵我的饭钱。”
海伊嘟嘟囔囔地找出许多贝壳耳坠，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晶石手链，任凭赤羽挑选。
饭桌不一会就被海伊摆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的珠宝闪烁着璀璨的光辉。

赤羽怀疑地看了她一眼。她之前只觉得海伊的胃是个无底洞，现在又发现她的口袋也是个无底洞。
“你是个骗子。”
赤羽闷闷地说，她理解海伊的所作所为，但还是不能接受她蒙蔽了自己这么久。
若不是提早醒来听到大半真相，恐怕还要被蒙在鼓里好长时间。
“我……”海伊哑口无言，她吃瘪地把珠宝往前一推，放弃了思考，“好吧好吧，都送给你了，我要走了。”
“去哪？”
赤羽惊讶地拉住她的手，才刚吃完饭，海伊竟然就要离开了。
“谁要你那么多宝石，晃眼睛。”赤羽有点生气，她又没懂自己的意思。
“难不成——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回海城，让封你为大将军？”
海伊回眸，风吹动她蓝色的长发。
她必须赶快回去安顿好海城的各项事务，撒手不管这么长一段时间，一直帮忙的女巫姐姐一定生气了。
说起来，她们巫族近日也不太平。前段时间刚刚抓住了那名走火入魔的女巫，也不知道审讯结果怎么样了……
真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呢。
“那么，我们来日再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