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良】敕勒歌（11）

街边的树枝冒了新芽，俊俏的王子始终没有归家。
孟鹤堂离开了，他说是去寻找一个答案，一个周九良说不出的答案。
自他走后，周九良就像是失了魂般，每天都恍恍惚惚，只盯着手机看。
曹鹤阳见他如此魂不守舍，于心不忍背着周九良联系到了孟鹤堂。
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接通电话的声音有些许疲惫，东扯西扯说了一堆，听到周九良因为自己离开憔悴地不像个人样后声音才有了点生气。
“四哥，麻烦你告诉他，答案我找到了。”
“什么答案？你俩又打啥哑谜呢？”
“我现在在长白山，我需要他过来。”
曹鹤阳知道再问不出什么，答应挂了电话立刻去了周九良家，敲了半天他才开门，面色憔悴的厉害。
“孟鹤堂在长白山。”
暗淡的眼睛在这一刻亮了起来，周九良先是诧异，后又了然的笑了一声，“谢谢四哥。”
“你这……”曹鹤阳见眼前人这副要笑不笑的苦瓜脸一时语塞，“有什么事赶紧说开了，这都闹了几个月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冷着吧？”

“是我的错，我这就去找他。”周九良轻声道。
“你俩诶……真是能折腾。”
曹鹤阳交代完便离开了。
周九良简单收了下行李，定了最近的机票，坐在前去机场的车里他突然有些紧张，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晚会变成那样，明明是喜欢的，明明已经看清了的，明明决定重新开始的。
可看着背道而驰的身影，周九良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不知分别这段时间，他过的怎么样。
总不能，比自己还糟吧？
出站口人群形形色色，他一眼便看到了他。
他瘦了。
他老了。
俩人隔人海相望，彼此都红了眼睛。
周九良先忍不住，哭着朝那人奔了过去。
小王子露出以往傻呵呵的笑容，安慰着怀里哭到颤抖的人。
“九良，我找到你的答案了。”他声音有些虚弱。
周九良从他怀里抬头，微凉的手指抹去了他眼角残留的泪，他抽噎着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哀求：“我不想要答案了，我们回家吧……”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王子哽咽了一声，抓住他的手：“乖，这个答案你必须知道，我先带你回酒店，明天……”
周九良拼命摇着头，十分抗拒他的话：“回家，回家！”
孟鹤堂不由分说一把把人按在怀里，半拖着出了机场，到酒店后周九良才停止哭闹，肿着眼睛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孟鹤堂脱了外套坐到他旁边，细细打量着他的侧脸，然后扳过周九良的肩膀迫使他看向自己：“九良，信我。”
“你为什么…..”
“你放心，这个答案，不会太差的。”
周九良半信半疑，攥紧了孟鹤堂的手：“你说真的？”
“嗯。”孟鹤堂点头，继续说道：“这个老人家执意要见你，不肯同我讲什么实话，所以你不要怕，有我在呢！”
周九良被他格外诚挚的眼神看的动摇，迟疑地点点头。
那人脸上的青色胡茬有些扎手，许久未打理的头发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他看着看着，鼻子发酸。
他问：“孟鹤堂，值得吗？”

他答：“值得。”
我不愿作为别的替身，我要的是真情实意的爱情。
哪怕结果不尽人意......
次日俩人起了个大早进山，一路弯弯绕绕，终在寂静山林中寻到一人家，周九良扭头去看孟鹤堂，对方报以微笑，他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那扇木门。
老人似乎是等了很久，见到二人微微笑道：“一路辛苦，先喝碗热茶吧！”
周九良明显有些紧张，孟鹤堂捏捏他的手，拉着他盘腿坐在蒲垫上，热茶驱散了身上的寒意，老人一捋发白的胡须，开口道：“这孩子找到我，问了好几个问题，我有好几个答案，不知你想知晓哪个？”
老人的目光带着一股子穿透力，叫周九良不敢与之对视，喏喏道：“找一个叫孟祥辉的人。”
老人点了一柱香，白烟丝丝缕缕，挡住了他半张脸庞，他说：“这一个人身体里头有两个魂魄，就如有两个人格，自然就有一个醒着，一个睡着。”
“两个魂魄？”周九良眼睛一瞬间瞪大。

孟哥还活着！
原来孟祥辉的魂魄并没有消散，而是因为小王子的到来陷入了沉睡。
他并未离开，而是一直都在。
老人又说了些让人听的云里雾里的话，周九良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反倒是孟鹤堂的眼神变得越发涣散，仅靠着一双手支撑着发软的身体。
一炷香燃尽，老人看向摇摇欲坠的孟鹤堂，意有所指：“不该属于这的人，自然要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去。这样一切才能回到正轨。”
周九良顺着老人的目光过去这才注意到孟鹤堂的异常，连忙扶住他的手臂问他怎么了，孟鹤堂脸色苍白摇摇头，周九良却面露不解，转头看向老人。
他知道，俩人之间一定隐瞒了什么。
老人低头浅笑，一手捋着胡须，一手拂掉落在身上的香灰：“年轻人，选择在你。”
一人走，一人留。
只要小王子消失，真正的孟鹤堂才会回来。
周九良恍然大悟。
他扶着孟鹤堂，沉默片刻突然扬起一抹笑：

“我们该回去了，多谢老人家的茶。”
他礼貌道谢，拖着孟鹤堂沉重的身体走出去，老人看着离开的双双背影，喃喃道：
“三年之期，魂归正缘。真是造化弄人啊……”
回到酒店后那股眩晕感才慢慢消散，孟鹤堂舒了一口气，撑着坐起来，瞧见周九良已经在收拾行李，他有些怔愣，问道：“你要回去？”
“是我们要回去。”
“九良？”
“别叫我！”周九良顿了一下，微微抬头试图阻止眼泪流出来，吸了吸鼻子继续自顾自收拾：“回家！咱好久没说相声了。”
“周九良……”孟鹤堂上前阻止他的动作，“你还没有选择…….”
“孟鹤堂！我说我要回家！”
周九良一瞬间情绪爆发，他拽着孟鹤堂的衣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夹杂了太多情绪，他扬声道：“我不想听什么答案，我也不想要什么结果，我要你带我回家，立刻！马上！”
“可你也听见他说了，我不属于这里。”
孟鹤堂难掩失落道，感受到拽着衣领的手卸了力气，周九良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小孩子，哭的是那般的无助，

“我不想要这个结果，这就是在一命抵一命，那老头骗人呢！一定是骗人的！”
小王子蹲下身抱住情绪激动的小孩安抚着，直到他安静下来才幽幽问道：“所以、你是选了我吗？”
“是。”周九良抽噎着，抬头神情坚定，“我要那个时刻惦记我冷不冷热不热的孟鹤堂，我要那个能拉开那张弓的孟鹤堂，我要那个会唱歌哄我睡觉的孟鹤堂，我要那个叫阿玛吉吉的孟鹤堂！”
三个月的分离，他早就做出了决定。
小王子笑了，眼里的泪水在闪着光。
他想短暂失忆一下，忘记长白山上的一切，忘记老人神秘的话语。
从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