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说】废稿（5）

欸嘿在我刚刚即位的那些年，朝中文臣和朝中武将的关系一直就不容乐观，虽然文官的数量毫无疑问的要远远的大于武官，但面对武官的刀剑，能做到丝毫不惧的文官终究还是极少数，而我母亲对那些武将的一味偏袒也导致大臣对武将们的仇恨一步步的转移到了我的母亲身上。这种仇恨在平日中逐渐积累，逐渐增加，而围猎风波这件事更是无形中对这种矛盾的升级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那之后，文官集团和我母亲为首的武官集团两方意见之间的分歧开始逐渐增加，以至于在朝堂上几乎要达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但这也并不是说他们之间就完全没有可供商讨的事情，在对外关系上，那些慷慨激昂的朝中大臣和我好战的母亲就令人惊奇的保持了出奇的一致。他们整齐划一的认为，在北方盘踞了数百年的鞑靼部族是齐国的祸患，并把我的祖父制定的边市互贸政策视为齐国历史上的一个必须要抹除的屈辱。对于我母亲有这样的想法，我丝毫不感到惊奇。但对于那些文官，我曾经一度怀疑他们肯定是受到了谁的鼓动——他们向来是不喜欢因为无端的事情来杀生的，因此我下定决心要把这件事搞清楚。

“你，过来”
在朝会结束后，我叫住了一个走在最后面的文官。
像是受到了惊吓似的，他慢慢的转过身去，像是在顾虑什么。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他在想些什么，我还是能明显的看出来。
“太后已经走了，你不用担心”我笑了笑
听到这句话，他的动作中明显的少了些拘谨，他缓缓的抬起头，脸上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这笑让我感觉十分的不自然，仿佛这表情是被我硬生生逼出来的。
“陛下找微臣，是有什么事吗？“
“啊…也没什么事情的…只是就出征鞑靼这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挠了挠头，这种虚假的笑容实在是让我有些看不习惯。
听到这句话，他仿佛像打了鸡血一般瞬间扫除了之前所有的犹豫与顾虑。紧接着，他打开了今天上朝刚刚用过的奏疏，引经据典的向我陈述了和狄夷做贸易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每年朝廷要在边市贸易上损失多少银两，那些鞑靼人又是如何的蛮横这类的话。

但他的话并没有让我感到满意，损失银两，丢人，蛮横，这些词又不单单只能用在那些鞑靼人身上。为了安抚我的两个叔叔，西王和北王，朝廷一样也要花费大量的钱财，而根据各路观察使传回的情况，他们的蛮横更是在北方的三十二个州和西方的二十五个州远近闻名…更让我感到不适的是，他的言辞里总是明显的透露着对鞑靼人嗜杀成性的鄙夷。我不明白，我的母亲对争斗已经痴狂到如此的地步，在他的眼里，那些鞑靼人难道会比她更残暴么？
“哦，是这样么？奏疏留在这里…你先下去吧”
我朝他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的说。
他惶惑停止了自己的发言，将手中的奏疏交到了我的手上，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似的向后退去，直到出了大殿才径直转身离去。不知怎么的，我望着他踉踉跄跄的，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我的老师净能前些日子曾经说过的，用来形容我母亲和两个叔叔的话：

“他们都是可怜人…“
“…只不过是在争一些自己得不到的东西罢了”
心中不宁，六神不定…
净能说过，这样的状态，无论画什么也画不成的。
我看他写的那封奏疏，尽是一些慷慨激昂的废话。
这也算是…废稿么？
我看着他远去的方向，不由得叹了口气。
在我母亲和满朝文武的推动下，我亲自出征远征鞑靼的计划很快就被提上了日程。按照预定的计划，我的母亲和我将会路过和州和文州，一路向西越过萧山关，在巡视西部和北部的国土之后带领着朝廷的十万禁军在我的叔叔北王文司和西王文白的军队的配合下抵达北方边陲金城县，从那里开始发动对鞑靼人的进攻。我的母亲亲自把本次出征的目标定在了草原深处的居狼岭，因为根据史书的记载，在定都关东的十二朝之中，有三个最强大的王朝曾经在那座山上立下碑文。

对于这次他们突然开始计划的远征，我感觉既可笑又无奈。可笑的是鞑靼本身除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之外并没有什么资源，更何况他们的军队虽然人数少，但是都骑着高头大马，机动性强，各朝各代都一直拿他们没什么办法。互市虽然损失了一些银两，但却能避免他们南下作乱，讨伐他们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都不是什么好的计谋。无奈的是迫于母亲和朝中大臣的压力，这次远征不仅要进行，还需要我亲自出征。战争和杀戮，这实在不是我能够接受的东西。
我的老师净能是朝中极少数不支持远征鞑靼的人，他也是这些人中最有名望的一个。树大招风，他很快就成为了各路大臣攻击和嘲讽的对象。在那些日子里，常常有大臣向我上疏进言称他怀有异心，甚至有的慷慨陈词说他就是来自鞑靼的间谍，所作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为鞑靼人应对朝廷的进攻作准备。但我对他们的言论总是不以为然，甚至悄悄的把那些奏疏藏在我画画时不小心画出的废稿中，一起让关龙臣帮我在御花园一个隐秘的角落里烧掉。

但无论我和关龙臣如何掩饰，净能不支持远征的事终究还是引起了我母亲的注意。虽然他只是我的老师，但为了保证远征的顺利进行，她还是决定把净能逐出我的宫廷。
净能的离去是突如其来的，甚至让我一下子感到手足无措。那是一次仅仅持续了半个时辰的朝议。在这次朝议中，我的母亲辞退了她眼中那些闲人，并让这些闲人排成长队在大鹏宫门前与我道别。在前来觐见的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我意外的看到了我的老师净能，我想要跑下龙椅去和净能道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回头一看，我才发现我的母亲正用那柄镶着红宝石的银剑的肩膀压着我的脚。
“他不再是你的老师了，就让他在这里和你道别吧”
我的母亲脸上的表情严肃而淡漠。
“不，我不，那是父王给我安排的老师”
我看着我母亲的眼睛，极力的争辩到。

“他不是什么老师，他只是一个和尚。他已经把你培养成了一个古怪的孩子，再让他留在这里就会把你培养成一个古怪的君王，我不能容忍这一切的发生”
我母亲的语气似乎不容商量，镶嵌着红宝石的银剑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在闪闪发光。
我用力挣脱了母亲的束缚，在朝堂上文武大臣的注视下冲到了我的老师净能的怀里。净能没说什么，只是抚摸着我的头。
“你说到底终究还是个孩子”
他叹了口气，顿了顿。
“生在帝王家，这是你的不幸，也是你的宿命…”
半响，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留下了一句话。
“我走了，以后多保重”
“你要去哪里？”
“黄茅寺，黄茅寺在黄毛山上，黄毛山在黄毛岭中”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鹏宫，像是一个消失不见的谜。

“黄茅岭是什么地方？”
有天我突然想起了这件事，对太史说出了我的疑惑。
“黄茅岭在哀牢国的西南面，是离中原很远的地方，陛下问这个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默默转身离开了。
在那天的晚些时候，我向值班的宫女要来了纸笔，极力的想要画出我想象中的黄茅寺，却发现无论如何都不能令自己满意。
“这些…都是废稿吗？我看有几张还挺不错的”
我能明显的看出，那个宫女的脸上带着疑虑。
“对…这些都是…你拿去烧掉吧”我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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