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鸿
2023-12-20 来源:百合文库

什么时期好几年,在好几大家族中的陆家有位小少爷,自幼丧母。他名叫陆鸿,他的家人认为,陆鸿的出生无法为家族带来任何利益,即轻如鸿毛,故为其取名陆鸿。
陆鸿不受家里人待见,且一出生便多病多灾,他那冷清的小院子里没什么人。陆鸿倒也不甚在意,他就这么一个人度过了他的童年。有时他也会想,要是我也有娘该多好,要是我的父亲对好好一点该多好啊,要是我有个朋友,该多好啊……陆鸿对生活没有什么希望,他只是麻木地重复着,过着他人正中所谓的好日子。他学业平平,长得到是清秀极了:柳叶眉,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十分好看,但他脸上挂着的永远都只是一样的象征性的笑容。他的眼睛很清澈,但里面总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淡淡的忧伤。嘴唇薄薄的,也不知这是否又是一个薄情人。陆鸿的皮肤很白,而且白得有些病态,在那一头乌发的衬托下显得愈加白晰。
十一月初旬,陆父托管家先诉陆鸿,让他外出求学。陆鸿哪能不知这只是打着让他求学的名号让他无法同陆父的其他儿子争家产罢了。但陆鸿还是去了,有一名叫段青的仆人陪着他。
书院里,陆鸿一袭青衣坐在院落中央的石桌前,他拿着一杯茶,一边品,一边赏着院中景:桔黄的银杏叶落满地,树上零星还有几片黄叶在同命运做着最后的抗争。陆鸿看着身边站着的段青,不情有些同情,跟着他陆鸿出来,注定是不会有个好下场的。随即他又自嘲地笑了笑,他自己说不定哪天就突然死了,怎么还有心思去管旁人的死活?

一日,清晨。陆鸿整理好衣装,他看着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段青,随口道:“我记得以前,我曾吃过一次桂花糕,那是父亲唯一一次对我笑。”段青听着陆鸿哀伤的语气,忙安慰:“少爷别伤心,指不定老爷哪天就想通了,风风光光地接少爷回去呢。”陆鸿只是象征性地勾了勾唇——他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下午,陆鸿下课。灰暗的苍穹被一道闪电开一道裂口,伴随着一声怒吼,大雨便顺着这道口子倾泻而下。陆鸿在书院里没什么朋友,他只是独自站在屋檐下,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减少。他抬头望着天,伸手抚向雨,雨滴重重地砸在了他是手心,随后向下滑走。离开时,这些雨还带走了陆鸿手心的一丝温热。
又过了许久,这场雨像是疯了般丝毫没有要减小的意思。陆鸿静静地看着,神色依旧。远处,一位少年打着一把素色的油纸伞,一手握着伞柄,一手紧紧抓着外套。少年跑得太急了,油纸伞东歪西斜,少年的衣裳几乎都被打湿了。跑到陆鸿跟前,少年停了下来。陆鸿看着他,微微蹙眉。那少年正是段青。段青的眼睛里有着欣喜,有着干净,有着...陆鸿。段青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纸包着的东西,但也被打湿了些许。段青把东西拿到陆鸿眼前,“少爷,桂花糕。”

那一刻,陆鸿愣住了,他呆愣地看着段青清澈的眼眸。一时间,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那颗冰凉的心,也有了刹那间的悸动。陆鸿僵硬地伸出他的双手,捧起那几块湿漉漉的桂花糕。他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不经意间,冰冷的脸上有了一滴温热的泪水——即便刚划过脸颊就变得冰冷。
陆鸿的左手托住桂花糕,右手纤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慢慢地放进嘴里,细细品味。段青伸手拂去陆鸿脸颊上的泪珠,轻声开口问道:“少爷,您怎么哭了——桂花糕我一直藏在怀里,也不知现在是不是凉了。”陆鸿微微哽咽,“不,很热,热着呢。”
雨渐渐小了,屋檐上时而滴下几滴晶莹的雨滴。天空中出现一轮清冷的月,柔和的月光倾洒而下。陆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他转头招呼段青,“我们,走吧。”段青一直在发呆,听到陆鸿的声音后似是被惊到,随即,他忙回了声“哦”跟上陆鸿的脚步。
段青走在陆鸿的身侧,他转头看向陆鸿。陆鸿的侧脸被柔和的月光轻抚,看上去既柔和又清冷。乌黑的头发映衬着白皙的脸颊,段青的眼中映出陆鸿的身影。也不知是那明月还是那月光下的人,牵动了这位少年青涩的情感,触动了他的心灵。

陆鸿注意到了段青的目光,他转头看向段青。两人的目光交织到一起,温柔、缠绵。陆鸿被尘封已久的心在这一刹那,有了几分解开的迹象。心不禁跳得飞快,一抹红晕悄然染上耳根。陆鸿看着段青的眼睛,段青也看着陆鸿的眼睛。此时此刻,他们的眼眸中有了对方的身影;陆鸿暗淡的眼神中有了一丝光明,这丝柔和明亮的光照进他心的深处,温柔地解开了他内心的一道道枷锁;段青的嘴边扬起一抹笑,他的年龄不大,这抹笑容更是让他看起来像是刚来到这个世界——如此干净,没有沾染一点这肮脏世界的污秽。
少一会儿,两人别开头。
日子不慌不忙地走着,时光旋转,在两个少年不经意间,他们已一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春秋。此时,是冬至。
段青端来一盘饺子,陆鸿正坐在桌前,微笑着看着段青。段青把饺子放到小桌子中央,在陆鸿的身边坐下。陆鸿见段青已坐下,白皙的手拿起自己的筷子,从盘中夹起一个白白的白菜饺子。他把饺子在一旁的小碟子中沾了些醋,递到段青嘴前。段青“嘿嘿”一笑,张口就着陆鸿的筷子吃下饺子。
白菜饺子的味道普通,但对于两位少年来说却是难得一见的没事。他们安静地吃着,不时给对方喂一个。冬至的夜里有些凉,段青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他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到陆鸿的背上,道:“夜里凉,多穿点,你体弱,别着凉了。”陆鸿习惯性地伸手把段青的外衫裹紧——段青的外衫大多数时间都在陆鸿身上,他已习以为常。陆鸿有些无奈地说:“知道了,都说了‘几千遍’啦。”段青笑了笑,“还不是担心你。”说笑间,段青夹起一个白白的饺子,打算喂给陆鸿。

“咚”的一声巨响,木门猛得被人踹开。一个身着锦缎的中年男子黑着脸出现在门口。两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也就是这一眼:段青拿着筷子的手突然一颤,停在了半空中;陆鸿的眼睛霎时间睁得很大,恐惧开始弥漫于眼眸。空气瞬间凝固,因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陆鸿的父亲——陆吴齐。陆吴齐伸着粗短的食指指着陆鸿和段青,骂道:“不知廉耻的东西。”
陆鸿有些怔住了,段青感觉到陆鸿的身体微微有些发抖。他在桌底握住了陆鸿发颤的手。陆吴齐仍在骂:“两个不要脸的东西,竟敢在书院做此等恶心之事!陆鸿,我真后悔当初生了你这么个狗东西。你和你那个天杀的娘一样——有恶心又贱。”起初,陆鸿只是低着头默默听着,当说到他的母亲时,他猛地抬起头,握着段青的手突然收紧。陆父似是骂上了瘾,转瞬间又将矛头指向了段青,“好啊你,你能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和我陆家的人做如此污秽之事。也难怪,你这贱种一出生就死爹死娘。”
段青的心被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打手抓住,用力地抓住,疼得他难以呼吸,疼得心鲜血淋漓。他突然站起身,他放在桌下握紧拳头的右手青筋暴起,左手放开陆鸿。段青大步走到陆父跟前,他很想一拳打上去,但在他即将出拳之时,他犹豫了。陆鸿似乎很想要得到陆父的爱,他不想毁掉——即便陆父的话很过分。

陆吴齐依旧嚣张:“怎么的,你敢打我?就你这么个贱种……”话还没说完,他的胸口上便多了一把匕首。他不敢置信地用手握着匕首的手柄,等着死鱼眼,缓缓倒了下去。段青也被惊到了,转头看向身边的陆鸿。陆鸿有些失神地后踉跄两步,段青将人揽进怀里。他摸摸陆鸿的头,安抚道:“别怕,有我呢。”
门外走出一群警卫。为首的那个看着地上的尸体,冷声对两人说:“两位恐怕是要跟我走一趟了。”段青的眼神暗了暗,向前一步把陆鸿护在身后。他镇定地对为首的警卫说:“人是我杀的,我跟你们走。”“那么,我们走吧。”段青转头最后看了陆鸿一眼,他握了握陆鸿的手,示意他什么都不要说。随后,他跟着警卫们往书院外走去,直到慢慢消失在陆鸿的视线。
翌日清晨,早报(片段):12月22日晚,杀死陆家陆吴齐的犯人段青在狱中畏罪自杀……陆鸿拿着报纸的手微微发颤,他有些难以置信,段青昨晚临走前的眼神历历在目。当日傍晚,晚报(片段):书院一教书先生发现,一青年与书院内轻生,桌上还摆着一盘未吃完的白菜饺子和两幅碗筷……
冬至的夜晚是一年中最长的——夜之黑,藏匿了世俗的恶意;夜之长,让他们自此没了来日方长……

青龙铠×朱雀约wr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