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雨的艳阳天

从没到过的地方,
从没触碰的晴朗,
从没有想象的你,
却留恋的地方,
预知未来的远方,
地中海上的船桨,
素昧平生的月亮,
同一片天空下,
聚成浪的海围绕着苏醒的城市,

从没飞行过的我天马行空几遍,
成千上万的思念不知从何而来,
像是对你终于有了足够的了解,
我想对你说:
——《从没去过巴塞罗那》
站在陌生古城大路中央,面对往来的陌生人群,刚与贝拉分别的乃琳想起了当年她同贝拉坐在天台上畅想未来的那个傍晚。

那时的贝拉依旧青涩,拥有无穷多的奇怪幻想。她青涩、她可爱,她指着远方沉入山海中的夕阳,笑着对她说:
“乃琳,等我们有钱了,一定要去太阳落下的那头玩。”
“那如果我们一直没钱呢?”
“那我就和你等到有钱为止。”

她忽然明白贝拉说的是哪个约定了。
太阳狠毒、无声。
即便撑着伞,乃琳也感到自己的皮肤正遭受猛烈的烘烤。
或许出门前应该涂一层防晒霜的。她想。
不该像贝拉那样只用物理防晒的。她又想。

前面就是那家朋友推荐的咖啡馆了,乃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进去了。这家咖啡馆是乃琳住在当地的朋友力荐的,据那个朋友说不论如何就算你不顺路也一定要去这家店看看。
等等,怎么会突然想起贝拉。乃琳皱起眉,她很讨厌这样,莫名其妙地想起讨厌的人,明明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会想起她。

想想喝些什么吧。
艳阳愈发强烈,汹涌的热浪扑面而来,强烈的紫外线不顾一切地想要穿透乃琳浅薄的伞。
此刻的她只想快步进入咖啡馆,将这一切的闷热与烦躁抛到脑后。
咖啡馆开在巷角,店内人头攒动,本就不宽裕的面积也被几张不大的木桌塞满。从大门踏入,也只需三倆步就能走到尽头的收银台。

在经过咖啡馆靠近街旁那种满花草的橱窗前时,乃琳不自觉地朝里望去。她竟好像看见了一抹熟悉的红。
奇怪,是不是一直赶路太累了。她微微闭合已带上了几道血丝的眼睛,试图让干涩的眼珠滋润一些。
这不可能。她想

于是,待到她再睁开眼时,那抹红色果然不见了。
我就说嘛。
下次出门记得戴眼镜。她想到。
轻轻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扑面而来的冷气携带着咖啡豆的醇香令乃琳重获新生。
啊,美好的生活。她感叹。喝些什么好呢。她看向价目表。

“小姐,您要喝些什么呢?”面前的店员礼貌地将她的思绪拉回。
“柠檬茶吧,谢谢。”
虽然说来咖啡店喝柠檬茶听起来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但对早已习惯各种奇怪想法的乃琳来说,这似乎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相反,如果一家咖啡店不供应柠檬茶,对她来说才是奇怪的事情。

“好的,就一杯柠檬茶是吗?”
“嗯。”
“您...不要咖啡吗?”
“啊。”
乃琳愣了一下,看着服务生迷惑的目光,乃琳浅浅一笑,“不用了谢谢。”
“好的。”
“嗯。”

坐哪好呢?付完钱,乃琳接过小票,想
尽管室外是可以将人烤熟的烈日,但室内零星的暗黄灯光还是使得乃琳感到整个人进入了一个深邃洞穴。要不是店内中央的地方有盏星空灯在向四处散发星星,乃琳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家黑店,物理意义上的。

她回过头,原本已经适应店内昏暗光线的眼睛在重新面对从室外刺入的灼眼光线时还是痛了一下。
眯着眼适应眼前白光的乃琳似乎看到靠近橱窗的地方有一个空位。
运气不错。她想到。
没等眼睛恢复过来,乃琳就已经坐在了空位上。

可这个座位似乎不太欢迎她,她刚坐下,就感到身旁的人在那扭捏。
乃琳有些恼,什么人会这么没礼貌?她心想,然后抬起头,将目光从手机上挪开,有些生气地转过头。
“请您不要....你怎么在这里????”

乃琳脸上的愠色凝固了。
是贝拉。
贝拉睁着大大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她。
乃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在说我还想问你呢。
在陌生的古城遇到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乃琳顿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我走了。”拿起放在桌上的小票,乃琳站起身,也不管外边多热了,她只想拿到柠檬茶后立马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古镇,逃离贝拉。
但她的手臂被贝拉扯住了。
“你干嘛?“乃琳用力想要拔出自己的手,但贝拉的力气很大,乃琳动弹不得。

“你喝的东西都还没上呢。”
贝拉开口了。
“我现在去拿。”
“没那么快。”
乃琳翻个了白眼。王贝拉啊王贝拉,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她在心里摇头。乃琳清楚,她现在只能听贝拉的。

“你想干嘛?”
“你先坐下来嘛。”
“那我不呢?”
“你坐嘛。”
看着贝拉牢牢抓住自己的手,乃琳叹了口气。
“那你别动来动去。”
“哦。”
乃琳很惊讶这次贝拉这么听话没有和她再争论下去,也惊讶自己居然真的顺着贝拉的想法坐下而不是执意要走。

“你来这里干嘛。”
见到乃琳坐好后,贝拉松开了手,然后将脸转到一旁,注视着橱窗外大街上往来的行人。
“来旅游啊。”
乃琳没好气地说。
“终于有钱了?”
“是有时间了。”

“那么说,你现在很忙了?”
“是。你懂的,职位越高,时间越少。所以现在能出来旅行真的是百里偷闲。”
“哦……那挺好的。”
说这话的时候,贝拉的语调很轻。
乃琳侧过脸,想看清在阳光照耀下贝拉的正脸,但贝拉似乎在小心翼翼地躲开她的目光。阳光洒在贝拉圆鼓鼓的脸蛋上,将她裹在金光里。

“你现在怎么样?”
深呼吸了一口气,乃琳还是决定问出这个问题。她本想在上段对话结束时就逃离这里,但出于一种未知的心理她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也挺好的。”
“你黑了。”
“有时候物理防晒确实不是很管用。”

贝拉咧嘴一笑。
乃琳忽然感到内心有种早已消逝的东西触动了一下。
是贝拉的笑吗?怎么会?
明明这个笑容她早已见过无数次,但现在又重新看见时乃琳觉得自己就像幼童见到心爱的玩具那般。
“古城好玩吗?”

收起笑容,贝拉问到。
乃琳忽然感到内心空空的,一股欲望涌了出来,她突然很想要贝拉笑,她起了肮脏的念头,她想做贼,她想要从贝拉那偷走她的笑容,藏到自己心里,一直留下。
但她又不想惹贝拉笑,因为贝拉实在是太讨厌了。

于是她只得延续这段本应早就断掉的对话,妄图在言谈中再次看到贝拉笑起来。
恍惚之间,乃琳注意到贝拉正用疑惑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她意识到自己的失神有些久了,于是立马回答到。
“还蛮好玩的。”
直到遇见了你。她像较劲一样在心里想。

“你就自己一个人吗?”
“自己一个人。”
“没人陪你吗?”
“没。你知道的。”
“也是。”
贝拉轻轻一笑。
乃琳也笑了。
“你笑什么啊?”

“没笑什么。”
“你还是老样子啊。”
“你不也是。”
“我哪是老样子?”
“也是,变黑了。”
“唉你?”
贝拉睁大眼睛,盯住乃琳,就像她一如既往的那样。

乃琳忽然意识到贝拉现在居然敢和自己四目相对了。
她突然感到很不自在,于是故作自然地将脸转向一旁。
“你变了,乃琳。”
她听见一旁的贝拉说。
“那又如何?”
“人总是会变的。”

贝拉像在自说自话一样回应着乃琳。
“你也知道。”
“但现在才理解。”
“好了好了,你故意装什么深沉?说回来,你为什么在这里?”乃琳有点不耐烦。
“不是故意的......”贝拉小声低喃,“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她说。

约定?乃琳犹豫了一下,她和贝拉的约定......太多了。
她一时没搞清贝拉在说哪个。
所以她决定学一下贝拉,假装一次深沉。
“所以我在这了。”
“时间过的真快,不是吗?”

“是。”
“我们最终还是在这里见面了啊。”
“嗯...是啊。”
乃琳支吾着,她还是没搞清贝拉在说的是哪个约定。乃琳不喜欢这种被贝拉主导一切的情况,精明的狐狸不允许自己踏入一片充斥迷雾的丛林而不知方位。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这里的?”
于是她尝试夺回话语的掌控权。
“我没有,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这里。”
贝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这让乃琳有些困惑和不解。

“我不信。”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你爱信不信。”
贝拉又把脸撇开。
正当乃琳刚想继续追问她时,一名服务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将一杯盛满淡黄柠檬茶的玻璃杯摆到桌子上。

“谢谢。”
乃琳对服务生轻微一笑,然后对着依靠在玻璃杯壁上的吸管狠狠地吸了一口。自从踏进这家咖啡馆后她就没能真正歇息过,况且刚刚还和贝拉进行了长篇大论。现在的她感到口干舌燥。
“一般来说,这里是没有送餐到位的服务的哦。”

贝拉在一旁说。
“所以?”
“所以你今天还蛮走运的。”
“那我还得谢谢你?”
“嘻。”
贝拉笑了一下。
伴随着贝拉的笑颜,乃琳口中柠檬茶地茶香渐渐散开,冰凉在她的舌心绽放,清香在她的味蕾上舞蹈。乃琳的内心一时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挑起眉毛,乃琳看向身旁的贝拉。
一旁贝拉似乎也很开心。
她有多久没有看到贝拉这么开心了呢?乃琳一边吸着柠檬茶,一边盯着贝拉的脸,一边在记忆里检索。
但乃琳检索到的只有她和贝拉在即将分离前那段日子两人不断争吵与猜忌的画面,以及最后贝拉对她、对她们两个做的那些事情。

瞬间,乃琳眉宇间的喜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厌恶。她厌恶贝拉,也厌恶不断逃避的自己,厌恶不敢直面贝拉的乃琳。
于是她又狠狠地吸了一口柠檬茶,想要将内心的不悦冲洗干净。
“好喝吗?”
一旁的贝拉问。

“唔......”
嘴里满是冰凉触感的乃琳点了点头。舌尖与酸甜的茶水充分接触,乃琳发觉这杯柠檬茶用的正是她最喜欢的配方。
“好喝就行。”贝拉说。
“你不喝什么吗?”
乃琳举起玻璃杯,青黄色的液体在灿烂的阳光渲染下波光粼粼。茶水的中央是一片小小的柠檬片,此刻正因乃琳的摇晃杯子而像一叶孤舟般在上下漂浮,但始终逃离不了玻璃杯这小小的一方天地。

“我不喝。”贝拉说。
“那你在这干嘛。”
乃琳又吸了一口柠檬茶,现在茶水只剩下了半杯。
“我在等人。”
“等谁?”
“等你。”
乃琳皱起眉,看向贝拉。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我今天会来这里吗?”
“我是不知道啊。”
“那你怎么说在等我?”
“谁说等一个人就一定要知道她详细的行程的?”
贝拉反问乃琳。
“你的意思是......你在这赌我会不会来?”

“嗯。”
“为什么?”
“我...就是想见见你。”
乃琳将整个身子转向正对贝拉,一丝怨气正悄然从她的心上窜出。她对贝拉给出的原因感到莫名其妙。
“就这?那你完全可以给我打通电话。”

贝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乃琳。
乃琳也皱起眉头,疑惑地注视贝拉,像以前那样用视线来问她:说话啊你?
贝拉眨巴了一下眼睛,迟疑了几秒,待到确认乃琳没有想起任何东西后,说
“你忘了吗……你全都拉黑我了。”

尴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乃琳闭上眼,仰头朝天。
“对...对不起。”
乃琳依旧闭着眼,仰着头,她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但不像是对贝拉说的,而更像是在对那时勇敢拉黑贝拉的自己说的。现在的她辜负了那时的她下的再也不要见到贝拉的决心。

“不...乃琳....应该是我说对不起......”
一旁的贝拉小小声说。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乃琳低下头,睁开眼。她发现贝拉不知何时也转过身来面对她。
“对不起。”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总...总比不说好。”
乃琳突然莫名地感到很气愤。她很讨厌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也很讨厌这种搞不清贝拉想干嘛的感觉。
“所以,你等我就是为了说这句对不起?”、

“不是的。”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
贝拉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为了什么?”
乃琳追问到。
“为了问你我们还有机会重新做朋友吗?”

乃琳的脑袋轰了一下。
做朋友?
随后她冷笑了一下。
贝拉,你果然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天真啊。
为什么你可以像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说出这些话?冰川在融化后真的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吗?

乃琳举起玻璃杯,将剩下半杯柠檬茶一口饮尽。
“好了,现在你也见到我了,柠檬茶我也喝完了,再见。”
她自骂愚蠢,为刚刚自己期待看到贝拉的笑颜。她将玻璃杯用地了按在桌面上,里面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块因触到透明的杯底而发出清响,将贝拉到沉默掩盖。

烈日无声穿过玻璃窗,又冲进玻璃杯,用力地刺在了软弱的冰块上,将其身上仅剩的水分剥离。冰块的体积以肉眼可见地速度缩小。
乃琳起身,提了提身上的包,转身就要离开。
“再...再喝一杯吧。”
身后传来了贝拉的声音。

径直走向门口的乃琳放慢了她的脚步,但并没有停下。她犹豫了,她在想,是不是应该问清贝拉当初那么做的原因。
“就当我请你的。”
贝拉又说到。
“毕竟.....这的柠檬茶还蛮好喝的,对吧?”

贝拉小声说道。
“好,既然你这么想让我留下,行,那我问你,王贝拉,你当初为什么一声不吭的就那么走了?”
“我...你...你知道的,当时我们......”
“当时我们怎么?那时候是我们最难的时候,我已经下决心了,无论父母再怎么反对,我们要再怎么吵架打闹,再住多久的出租屋,我也一定要和你走下去。但你呢?你呢?你去哪了?突然间某一天就消失了?怪不得当初我要把你拉黑!好了,就当我快要把你忘记的时候,你突然冒出来,在这里,然后莫名其妙地和我说一句对不起?想和我重新做朋友?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乃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刚刚说完一大串话的她此刻满脸通红。她几乎只用几十秒的时间就将这十几年的怨气全部撒在了贝拉身上。她想看看,贝拉会是怎样一副反应。
“就...就像你说的,当时我们真的很难......我....我也不想连累你,而...而且我也没想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我想...我最好还是离你远点好……对...对不起。”

乃琳翻了白眼,“王贝拉,我还以为你已经很成熟了呢,但你的借口还是这么幼稚。”
这种烂大街的借口是个人都能说出来吧。乃琳心想。
“哪里幼稚了?乃琳,你老觉得自己很成熟,是,你很成熟,也很细心,关心我的感受,但你知道吗?就算当时你嘴上不说,我也能处处感受到你无形中带来压力。对不起乃琳,这种压力太重了。”

贝拉抬起头来,委屈的天鹅重新扬起脖子,但双眸早已挂满了泪珠。
乃琳哑然。
“所以...对不起乃琳。但我想,你也欠我一句对不起。”
“对...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后,乃琳夺框而出。

——22.7.14日写于大理
蓝忘机吃醋强行天天魏无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