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云堇)

UP:其实是接着神里小姐的篇章来的。
月亮还藏在楼阁后面,约么是一更半的天气。旅者悄悄到了围墙下,看四处无人,轻巧几步翻进院子,借着竹柏的影子到了窗子下。二月中旬,虫鸣还听不太见。他透过纸窗看见她的影子,轻声唱:“溟有时则枯烂,岳有时则成川,思君无岁年。”人影动了动,从床上直起身来,下床,推窗。“云先生,小生有礼。”云堇笑笑,伸手,“来聊聊?”
旅者握住她的手,却用另一只手在窗棂上使劲,跃进屋里。云堇舒一口气,旅者扶着她躺回床上,悄声拉过椅子坐下,烛火摇曳,她气色更显虚弱。
“云先生近日病情可好转?”旅者轻抚着她的手背问。“马马虎虎,昨日不卜庐的人来开了药,却也依旧是那几味。”她的戏服挂在墙角,已经积了一层薄灰。“可有药方?”“原来您还懂这些,”云堇轻声笑着,“药方在桌上,那张盖了不卜庐章印的便是。”
旅者松开手移到桌前,云堇整整枕头,倚住,余光扫一眼旅者,微笑 ,闭眼,双手叠在身前。旅者看着凌乱的桌面,戏谱杂错着展开,摆着;毛笔栽在端砚里,周旁的桌面上墨星点点。那张淡黄的纸片似乎被揉皱过,章印渗透了纸张。旅者悄悄叹口气,整好戏谱,摆齐。掌心凝聚水元素濯净毛笔,甩甩搁在笔架上。盖好砚台,掏出手绢拭干净墨迹,捋平了药方来看。

烛火慢慢暗下去,云堇刚要起身 旅者止住她,从床下的抽屉里抽出一支白烛续上。“云先生可知道谁何痼疾?”旅者又坐回了她身边。“不太清楚,不卜庐的伙计只负责送药,偶尔白术先生来了,也是支吾的模棱两可。”“这样啊……自从云先生不再登台,看众少了许多,万叶和钟离先生也不常来了。”“没办法啊,但……”窗外亮起一点灯火,旅者闪身站到墙角,云堇抿嘴,吟唱:“念情郎,情郎携情游四方。偶有言书来,引却人茫茫……”
待到灯火灭却,云堇才闭了口,旅者又坐回跟前。“先生的声调确实大不比从前了……”“嗯……吃些点心么?行秋少爷前些天过了时捎了些点心。”云堇拿起身侧的盒子打开,里面有些酥糕,有几块已经半咬。“先生不爱吃吗?”他拈起半块,咬一口,很甜。“这几个月来喝药太多,嗓子已是大不如从前了,假使连身段都保不住了,那岂不是连‘双簧’都唱不得了?”旅者微笑:“原来璃月还有能和先生唱双簧的?”“别打趣,你……不就可以吗?”云堇微低头,旅者笑而不语,只是握住她的手,蜡烛不知觉间有短了。

“会好的,对吧?”云堇突然直起身来,变了腔调。旅者沉默着,“会好的,对吧……”“会的“旅者直视她。云堇慢慢卧下,旅者松开她,“一旬后我再来。”“嗯,从正门走吧守门的小童该睡了。”云堇下床提好花鞋,把旅者送出门外。月色清凉,旅者回头招手:“云先生可要保重。”“保重。” 门关上,旅者长舒一口气,又咬紧牙关,走上璃月正街。
二更时分,但勾栏瓦舍里依旧热闹非凡。不过,少了两段悦耳的戏文却也是让人有几分遗憾。旅者走过喧哗的正街,行人渐稀,直到他停在石阶前,顺石阶一目而上,不卜庐还亮着灯。
白术刚发下书卷,摘了眼镜,却又听见叩门声,不禁有些厌烦,开门,又一惊。“白术先生,好久不见。”旅者递上从瓦舍带来的点心,白术微笑着接下,“是您,坐吧,我去备茶。”浅啜一口绿茶,清苦的茶水让旅者放松了神经。“不如直接说正事?”白术食指轻叩桌面,抬眉,问。旅者放下茶杯,和他对视:“白术先生,云堇先生的痼疾,缺药,对吧。”白术慢慢失了笑容,拿起的糕点又放了下去。“您……?”旅者轻叹气。“是……那味药……着实难寻。”旅者侧过身,低头问:“那……云先生还能撑多久?”“四月下旬,最多,四月末。”

漏壶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白术先生。”“嗯?”“那味药,我有。”白术猛起身,旅者却倚着椅背,带着苦笑。“您,要和云先生商量吗,还是……”“白术先生,我在稻妻的事,您有耳闻吗?”“稻妻吗……”他又坐下。“药我会在大概半月后带来,云先生的事,倚仗您了。”他对白术作揖,把钱袋搁在桌子上,走出门。“等等,您?”白术叫住他。“白术先生,事件,真的不等人……”他走下石阶。
云堇正卧床,窗子半开,小院里桃花开的正艳。“云先生,门外有人求见?”“何人?”“一旅者。”“快请进来。”云堇坐直了身子,一阵咳嗽歪身对着痰盂咳出几口血。“先生的病,又重了……”旅者已经跨过门槛。“我……不打紧的。”抬头却看见他微笑着,无比温和。“您……”“我从外域带来几味良药,已经让白术先生看过了。”他把新开的药方递给她,支起药炉。“多谢了,可我这病也不是什么伤寒小症呀,呵呵。”旅者依旧微笑,往炉中加了几瓣干花,奇特的味道立即散发出来。
“这是?”“极南的珍品。”他轻摇蒲扇,“过几天先生就知道了。”云堇蜡黄的脸上浮现出恬淡的笑容,她放下药方,卧下,问:“那,这几天,您会陪我的,对吧?”“是,我每天都会来。”汤药微沸,药香满堂。

如牙的月亮又满了怀,云堇正心疑今天旅者为何还没来,在屋里来回踱着,突然有人敲响了门,她急忙去开门,来人却是茶博士。“云先生 ,明日的戏,您真的没问题吗?”“当然,博士不必担心,这么久没上台,虽说身手功夫有些落下了,但唱词完全没问题,您放心吧。”好不容易送走了茶博士,她叹气,坐在窗边,随手拿起《西厢》,不一会儿就撇下书,抬头看着月光。
“听说了吗?今天云先生又要重新登台唱《西厢》了!”“是啊,得有一年半载没听过云先生的戏词了。”门外的议论打断了云锦的思绪。她最后检查一遍妆容。钟离刚刚到戏台前,突然,茶博士向他招手:“钟离先生,有客。”
云堇终于上了台,一板一眼 犹如当年模样,不多时,张生将上,但云堇只是看着台下,似乎在找一位红娘,把自己和张生牵上。
“彩云何在?月明如水浸楼台。僧居禅室,鸦噪庭槐。风弄竹声,则道似金佩响月移花影,疑是玉人来。意悬悬业眼,急攘攘情怀,身心一片,无处安排。则索呆答孩,倚定门儿待。越越的青鸾音杳,黄犬音乖。”

她一惊,是自己的张生!旅者七步上台,开腔,竟不比云堇差个几分,又引来台下一阵叫好。他与云堇一唱一和,眼却看向了桅杆上的那只白枭,一转身,白枭没了身影,但他很快就在人群中看见了披着羽织的她。她与旅者对视着 险些让他忘了词。低下头,打开手记 写上一段,合上手记,对他微笑,慢慢挤出人群,抬头看看群星,又化作一只白枭飞向港口。
谢幕,下帏帘,云堇在必下的幕后舒了一口气,头一晕,有些踉跄。旅者扶住她,轻声问:“云先生的身段,又有二尺二了,呵呵。”厚脂粉盖住了她的檀妆面,“您……什么时候能唱这么好了?她直起身,但并没有推开他的手。“稍稍练习了一段时间,只唱这一段的话,无碍,不过……还得多亏钟离先生。 ”转下台面,钟离倚着椅子,桌上杯盘狼藉,原本要上台的张生喝的烂醉,妆都没化好,趴在桌上醉酣着。“钟离先生好酒量。”云堇忍住笑音向他行礼。“有个能喝的老友罢了,船已经备好了,从画舫后面下午就能看见。”钟离说着又端起酒杯。
上了小船,云堇半卧下,拔下簪饰,稍稍松了腰封。旅者摇起橹 向港口靠近。画舫上的花灯渐渐远了,而夜港的盛况越来越为清晰。“银钗斜堕,拿管是冻却形骸……”云堇轻声哼唱着,旅者悄悄转过头来看她,目光偶一相遇,却引得两人脸上绯红。“云先生……这唱的……是哪段?”“没什么,随口哼的。”云堇背过身去,却觉着腰封越来越紧,心口直慌。

不觉间靠了岸,旅者系好了船,想拉云堇上来,但掌心一接触,云堇直觉一阵酥软,慢跪下去。“太累了吧,毕竟太久没登台了。”她像是在安慰自己,旅者微笑着摇头,俯下身背起她,“云先生身段虽好,但比想象中重啊。”六月出头,月光半满,薄淡的祥云偶尔遮住几分月光,沿海的这条小径人出奇的少,很是安静仅闻潮涛。
走了一段,已经看得见门前。云堇跳下来,挽住他的手臂,“谢了,走一段吧。”小路上静的能听清虫鸣,但好在虫鸣盖过了心跳,现在,再厚的脂粉也难盖住她脸上的红颜。
送她到了门口,旅者刚想转身,云堇拉住他,“唉,洗把脸再走吧,回去的时候不从闹事那边过吗?带着妆很怪的。”旅者微笑点头。
云堇给他道上热水,有加些白酒,“这样好洗净。”她说着又把自己的香皂放在一旁,自己则悄悄溜到院子里,在井边洗净脸,看他影子还在屋内,又轻声去把门挂上。心慌,意乱,甚至是有些昏了头,但她甩甩头,推开门,进屋。
谁知后脚刚带上门,烛火突然被吹熄。了一时惊乱,旅者从背后搂住她的腰身,吻她耳后的乱发。“云先生,长亭送别,哪篇没唱呢?”“大概是……”

软玉温香抱满怀,柳腰款摆,露滴牡丹开。却是又惊又爱,鱼水得和谐,嫩蕊娇香蝶恣采,檀口揾香腮。
云鬟仿佛坠金钗,偏宜鬏歪,兰麝散幽斋。然则不肯头抬,只将鸳枕卡佳。也不管冻却瘦骸,星眼微朦软。
白鸮停在院墙上看了一会儿,振翅而飞,不知飞了多院,她停在一户人家窗前,啄两下窗子,一少年开了窗,她化作少女跳进屋内,把手记上那几页纸撕给他,他把手记放在桌案上,从书架上面取下一个百宝箱,从里面捡出一颗青绿色的珠子给她。“还剩多少?”“三成,您加油。”少年坐回桌前,借珠光看着手记。少女握紧珠子说:“我会全拿回来的。”“我也希望如此。”少年转头看向她,她转身走出屋子,摔上门,又飞走,清冷的月光中传出几声尖锐的啸叫,并不悦耳,倒是有些伤人肝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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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让你㖭我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