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星际(流浪地球篇)(四十二)

老何是个外表有些阴郁的中年男人，带着一副眼镜，镜片厚的像瓶盖，一身20世纪末的文化人打扮，据说是为了纪念他父亲。
在老何手下工作了几天后，葵羽似乎有些明白叶冰为什么习惯喊他老何了。何联学虽然头顶科学院院士、博士生导师、重聚变技术专家等一堆光环，平时却根本看不出有个科学大家或为人师表的样子，倒像极了葵羽小时候，自家工厂里那个值夜班的猥琐大叔。
其人话不多，性格温和，待学生亲切，有时却又奸又滑，颇有些市侩气，偶尔也会在小事上损人利己，据说这性格和他远在京城的表兄弟何连科很像。
为了镇压叛军，保证行星发动机的安全正常运行，原本等候木星到达再借用引力弹弓的计划被提前，老何的研究报告也必须要提前出来，以供联合政府参考。
这下可苦了葵羽这帮学生兼打工仔，老何没少“压榨”他们:除了睡觉，其他休息时间都被征用走了。一天二十四小时，葵羽等人得有十六个小时泡在实验室里。
虽然老何身先士卒，每天最早开工，最晚收工，叶冰却依旧抱怨连连，原因很简单，老何吃住都在实验室边上，他倒是个非常敬业的人，也只有在这方面，才能看出来他是个有名的科学家——历史上的伟大科学家们哪个不是经常沉迷科学废寝忘食的？
虽然每天忙到累死，葵羽却觉得过的非常充实，她没有时间再去想项天毅，上次激战的结果是项天毅顺利逃走，至于后事发展，以他的能力，定然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葵羽的水晶飞羽虽然感应不到项天毅的位置，却可以告诉她一个确切的消息:项天毅还活着，而且好好的待在他的流浪军里，躲藏在那冰封的大地之上。
而事实上项天毅虽然安全，却没有葵羽想的那么安逸，制空权在联合政府手里，空袭从未间断过。项天毅使出浑身解数，依旧有许多人在转移途中死于空袭。
万幸的是物资在转运途中没有受什么损失，足够剩下的人半年用度，后来项天毅才意识到，那些无人机上都有红外线和生命探测装置，人家就是专门用来杀人的。
项天毅颇有先见之明，不顾玲绮反对，将她安置到了新据点养伤，连同军医所前脚刚搬进新据点。原来的据点就挨了一次轰炸，一颗高聚能制导炸弹将它变成了废墟，无人生还，流浪者之家减员过半，玲绮为此难过了很久。
新据点还在装修，条件艰苦，加上心情不好，玲绮的伤口愈合缓慢。项天毅偶尔会带她出去散心，晒晒那看上去比月亮还小的太阳，加上军医小顾的悉心护理，玲绮的身体状况终归还是渐渐好转了。
搬家工作全部结束，流浪者之家幸存的四百来人窝在新据点里，除了装修新据点，改善生活环境外，无所事事。
项天毅已经担起了领导流浪者之家的责任，不过每天要他处理的也只有一些杂事，难得清闲，大多数时间他便都花在了陪护玲绮上，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
尽管项天毅时常告诫自己，还是应该与玲绮保持一定距离，可只要与她待在一起，这些想法便忘到了九霄云外。项天毅也只能在心里，厚颜无耻的祈求葵羽原谅他的精神出轨。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项天毅习惯了每天各部门转一圈，然后在玲绮的病房里处理日常文件，顺便调戏一把玲绮，冰美人已经对自己敞开了心扉，她脸红的样子真是格外可爱。
项天毅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忘记了葵羽，树林一别，已近一年，也曾托地下城的线人打听过，却没有关于她的半点消息。
地下城太深，灵力波已找不到那片水晶飞羽，这具身体还没有复苏，杀人如麻的自己却已再无法被称之为人，地上地下，此生只怕与她永隔。
项天毅开始愈发频繁的独自外出，登上附近的山头，遥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汉口一号行星发动机，看它的粒子流喷向无尽的苍穹，心中的迷茫却始终无法释怀。
项天毅的变化没有逃过玲绮的眼睛，两人的关系升温，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阶段，发乎情而止乎礼。玲绮明白项天毅在纠结，其实自己也在纠结，两人的关系实际上就差最后一层，只要自己主动出击，就可以拿下他这块阵地。
可玲绮总觉得自己这样做对不起那个素未谋面的葵羽，项天毅本不属于自己，这样乘人之危，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小顾听后劝玲绮道:“战争和爱情都是不择手段的，如果那个葵羽一直都在，项天毅的注意力肯定都放她那边去了，你就没有机会了。”
看玲绮还有些犹豫，小顾扇风点火道:“前段时间老大经常出去，我外出巡诊时，好多次看到他冲着远处的行星发动机发呆，搞不好是在想怎么进去吧。万一他真的把那个葵羽从地下城带出来了，玲绮姐你可就真的没机会了。”

一句话正中玲绮的要害，她不怕与他的关系停滞不前，感情会因时间而积淀。就怕两人之间再无机会，时间再长只会淡忘对方，玲绮打定了主意。
这天，项天毅日常爬上山头，看着远处的行星发动机发呆，距离实在太远，就算灵力场被增强了，也无法感觉到自己做的那片水晶飞羽，也不知道葵羽现在怎样了……
还有一件事一直令项天毅感到困惑，之前与安全局苦战之时，眼看落入下风，灵力场却突然得到了外部注入的力量。在那一瞬间，自己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幕，葵羽手握着散发金光的水晶飞羽的画面。可惜转瞬即逝，记忆已经非常模糊，甚至无法确定是记忆、还是幻觉。
灵力场突然察觉到有人接近，项天毅扭头一看，山下两个身着防护服的人，正缓缓的沿着自己踩出的小路走来。灵力探查之下，竟然是小顾掺着玲绮上山来了，项天毅急忙飞奔下山，扶住气喘吁吁的玲绮:“伤还没好利索呢，怎么就出来了？外面太危险了。”
小顾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你，天天不在边上，跑出去发呆，丢下我们玲绮姐一个人孤独寂寞，实在是……”“好啦好啦！”玲绮打断了小顾:“小顾说我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所以我就想出来透透气，晒晒太阳，顺便问问我们的老大有没有什么新的计划或者指示。”
项天毅不由得一愣，玲绮虽然还很虚弱，说话声音也小，但语气中依旧听得出三分俏皮、七分幽怨，这是在怪自己最近没怎么好好陪着人家呢！

项天毅反复思考，两人的关系就这样暧昧不清的保持下去，终究不是个事，与其自己游移不定，不如把选择的权利交给玲绮。
于是项天毅对小顾道:“小顾你先回去吧，玲绮我来照顾就行，顺便还有些话想跟她说。”
小顾知趣的退下:“那就不打扰你们之间说悄悄话了，记得不要在外面待太久，玲绮姐还是要多休息的，另外联合政府的空军也不会给你们太多时间。”
项天毅坐在地上，将虚弱的玲绮抱在怀中，让她尽可能舒适的倚靠这自己。看小顾走远了，缓缓说出自己的主意:“我想交出老大的位子，流浪者之家还是由你继续带，我要走了。”
玲绮一惊:“你要走？你要去哪？去地下城吗？你还会回来吗？我们还能再见面吗？”一连串的问题代表着她的心慌，她对项天毅的感情不言而喻。
项天毅抬头将目光撒向远方，掩饰自己的心虚——纵使面无表情，眼神也会出卖自己:“是的，我要去地下城，我知道她在那里，所以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应该去找她，兑现给她的承诺。这是我个人的事情，所以不会让流浪者之家跟着我冒险，你们会好好活下去的。”
玲绮眼睛有些湿润，她听到了她最不想听到的:“你这算什么？在流浪者之家最危险的时候拯救了我们，现在又这样轻易地抛弃我们，你以为自己是谁啊？是神吗？你以为我们现在还离得开你吗？流浪者之家的未来少了你只有灭亡，就算是我，我也……”

玲绮戛然而止，沉默，在两人之间徘徊，只听到玲绮的呼吸声渐渐清晰，而后急促起来，就在项天毅担心玲绮的身体时，玲绮突然轻声道:“我也不希望你走，你救了我的命，我的人就是你的了;更何况你还把我看光了，你必须负责到底！”
这带有撒娇意味的语气，项天毅蒙了，在自己面前，玲绮已不再是初见时的那个冰美人;也不是支撑起流浪者之家的大姐头;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需要自己一直陪伴的小女人。
项天毅的心又一次动了，他的心颤动了，这样的玲绮，怕是只有自己能看得到吧。
玲绮小脸通红:“我不管流浪者之家离开你就撑不住了，首先我就已经无法再离开你了，无论是搭档，还是朋友，是上下级，还是……恋人。所以，为了我，留下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