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幻想 神化三六年#31

三十一
第二天早上，嘉津马和芳村来到了离嘉津马家不远的奥林匹克公园。天快亮了，薄雾弥漫着。高耸的五环塔前，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嘉津马没有问芳村把谺勋带到了哪里。回过神来，千田和人偶们(不，应该是“人类使者”吧)都不见了踪影，惠子哭丧着脸向哥哥挥手。
芳村若无其事地将翻倒的车子恢复原状，然后载着多玛不知去了哪里。事情的收尾非常漂亮，即使说他是直接奔向未来的，也会让人相信。
多玛已经到达未来了吗?芳村是完成了一切才回到这里的吗?对嘉津马来说，涉谷的事件才过去几个小时，但芳村有可能已经过了几十年，还站在这里。
但对嘉津马来说，这些现在都无所谓了。芳村敲了敲迷迷糊糊的嘉津马的房门。
“好了，我付你酬劳。”
“芳村先生的样子真让人吃惊。你也是能变成动物模样的超人吗?不是说过未来没有超人吗?”
走在去公园的路上，嘉津马这么一说，芳村摇了摇头。
“我不是超人。至少在未来不是这样称呼的。”
“什么意思?跨越时间，用野兽般的脚奔跑。我觉得简直就是超人。”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狗的叫声。因为是住宅区，所以到处都养着大型犬，到了这个时间就开始央求散步了。

“在人类身上加入动物的功能，使之变身。”芳村突然说道，“让动物的智能和肉体进化成人类，你觉得哪个技术上更简单?”
嘉津马思考着问题的意思。的确，多玛看似融合了人与兽，但其技术是南方岛屿的秘术，不是科学所能解决的。实际上似乎存在遗传基因等层面的障碍。另一方面，如果要让动物变得像人一样，以现代科学还不太可能。从整形外科的角度来看，改变骨骼和肌肉是有可能的，问题是大脑，随着脑科学领域的发展，可能会进化到乍一看和人类没什么两样的程度。实际上，在其他动物体内制作用于移植到人体内的内脏的实验应该已经在某个国家开始了。
想到这里，嘉津马明白芳村提问的意图。
“等一下，你不是超人，也就是说，不是融入了动物力量的人，而是——”
“你觉得呢?”芳村轻轻一笑。
“所以，从知道多玛开始，对我来说他就很特别。毫无疑问，他是能从人类变成动物的超人。如果他能成为真正的超人，那么像我们这样的存在有一天会被认可为他的接班人。多玛2、新多玛…多玛X怎么样?”
真相不得而知。但是嘉津马虽然也梦想着成为超人，却认为自己没有那个资格。他知道了，即使这样也不能放弃。

“或许你选择了我……”
说到这里，又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是因为同样想成为超人吗?”他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才不说出来。
不久，两人并肩坐在五环塔的基座上。巧合的是，这是那天晚上他和明美两人坐过的地方。但在那之后，时光旅行改写了时间。实际上，昨天晚上明美应该去了尾上的房间。她不记得和嘉津马两个人聊到天亮。虽说为了保护多玛没有其他选择，但特意让两个人独处，嘉津马很后悔。
“那么，开始吧。”
芳村拍手。
“喂喂，说得真简单。听好了，我希望的是。”
“不用多说也知道。嗯，宝冢明美小姐，为了让她成为受欢迎的漫画家，稍微摆弄一下历史，对吧?”
“啊，啊，对了。”
嘉津马感到耳朵一阵发热。
但这是他发自内心的愿望。
当嘉津马意识到有人在使用时间移动的力量，而不是自己的时候，当他意识到如果把“多玛”作为讨价还价的材料，或许就能进行谈判的时候，他所希望的就是这件事。
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更单纯地让自己成为超人的愿望。那不是回溯过去就能解决的。把还是婴儿的自己掳走，丢进某个研究室，让它接受可疑的实验电波，或者是获得超能力——他不是不这么想，但一想到“超人”其实总是出自偶然，那还是太不现实了。

但明美的漫画不一样。她的漫画之所以不被世人所接受，仅仅是因为绮能秘密法，或者是因为她的漫画过于出色，超出了人们的理解范围。如果能回到过去，让认可她作品的编辑读她的作品，或者能让对“超人”漫画的限制放宽，就因为这样一点点的变化，她的漫画会被世界所接受。嘉津马如此确信。
如果把她的漫画搬到稍早的时代，在还没有太多其他漫画的时代以此为标准的话，她应该就会成为人气作家。但具体到哪个时代、哪个编辑部才有可能实现，他认为需要长时间的讨论。但是芳村很干脆地说“开始吧”，嘉津马突然不安起来。
“怎么做才能让她的漫画受欢迎呢?如果知道了，我马上向她借原稿。”
“不，明美吗，我不需要她的原稿。”
芳村若无其事地对素未谋面的明美直呼其名。
“其实我知道她的漫画。”
“你说什么?她一个人画，一边在医科大学工作，一边拿到东京的编辑部，还没有一本出版。尽管如此——”
“冷静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过，在时光中漫步，偶尔也会碰到她的漫画出版，而且是大受欢迎的世界。”
“怎、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说过，历史中存在着不确定因素——‘phantasmagoria’。在几个因素的作用下，她的漫画很快就大受欢迎。但是，因为‘phantasmagoria’是不确定的，所以很容易改变面貌。像我这样来自其他时代的人也会产生影响，那个时代发生也会发生小意外。所以，下次再遇到同样的时代，就会发现完全不同的漫画在流行，而她的漫画却没有出版，也就是说，现在所处的世界就是这样的。”

“这么说，也许我一直生活在她的漫画畅销的世界里。”
“啊，是啊，但是改写后就察觉不到了。因为历史是不可逆的。我喜欢她的漫画。所以卖得好也是理所当然的。有时她……应该说，她的漫画卖到了全世界，还被拍成了影像，年轻的漫画家们憧憬着她的作品，一个接一个地奔向东京，终于，她……被称为‘漫画之神’。”
虽然觉得应该不会发生那种事，但明美的漫画被夸奖，还是会像自己的事一样高兴。
“但有时她的漫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在如此极端的两个世界之间摇摆不定，这样想就容易理解了吧。所以关键是让‘phantasmagoria’不是不确定的，而是确定的，只有一种解释成立。不是飘浮在虚构和现实之间的存在，而是作为明快的事实固定下来。这样一来，只要不发生大的变化，她的漫画大获成功的世界就会持续下去。”
嘉津马还是半信半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么妨碍她漫画成功的‘phantasmagoria’又是什么呢?”
芳村拿出一个意外的东西，交给嘉津马。原稿纸装订的封面上写着“怪盗博士”。
那是《忍者时丸》企划时，同时提出的另一个明美的企划。讲述了战前的东京，假面怪盗与军队名侦探展开战斗的故事。

“关于这个，没有解释的必要。”
这么说来，在时间旅行之前，上司和课长把他叫去，告诉他“时丸”结束了。作为代替，他们提出了这个企划。芳村也在场。那实际上是星期五上午发生的事，所以是在六小时后发生的。
不过，当时芳村确实反对这个企划。
“我之所以反对，正是因为这是‘phantasmagoria’，如果在那个时间点就决定播出这个节目，可能会引起各种各样的连锁变化。”
“‘怪盗博士’是‘phantasmagoria’？但这是战前的事了，明美还没出生。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芳村一脸认真地翻着企划书。
“这个‘怪盗’的存在是基于事实的。有记录说，神化十一年前后，有个神秘的怪盗出没，主要瞄准东京的有钱人家。因为他绝不伤害他人的绅士态度，以及精心计算的科学盗窃方法，所以才会有‘怪盗博士’这样的传闻。”
神化十一年二月，在一个大雪之夜，陆军的一个派别企图发动政变。但就在同一天晚上，怪盗博士在一所房子里偷东西逃走了，他的竞争对手侦探和警察队开始追踪怪盗博士。不巧的是，警察队遇到了为了政变刚刚在深夜行动的青年军官们的部队。当然，普通的警察和用轻机枪等武装起来的步兵联队根本不是对手，但本来应该迅速分头袭击首相、各大臣和侍从长等军官们的计划被打乱，陷入了混乱。在那里筑起路障，开始了巷战。这个报告很快就传到了他的长官师团长那里，拂晓前将近三点，没有参加叛乱的部队陆续集结，最终青年将校们连一个大臣都没动就被镇压下去。

关于这一史实，嘉津马和明美也说过。因为是事先被镇压的叛乱剧，所以历史教科书也只简单地提及。
“但是，如果怪盗博士不存在的话会怎么样呢?”
芳村的声音提高了。
“追捕怪盗博士的警察队当然不会遇到叛乱青年将校的部队，叛乱部队按计划在没有任何人妨碍的情况下，成功袭击了大臣、侍从长、首相官邸。到了早上，当警察和军队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时，叛乱军官们已经打着神化维新的旗号，与陆相举行了会见。于是在东京实施戒严令。”
（译者注:陆军大臣是1945年之前日本帝国内阁政府中陆军最高领导机关陆军省的长官，简称“陆相”，为陆军三长官之一。摘自百科。）
嘉津马觉得，即使是“如果”的话，也不会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叛乱部队再怎么迅速，如果是战前的军部，恐怕很快就会被击溃。
“结果，两天后叛乱军被命令返回原队并解散，担任领导职务的青年军官们被逮捕并处刑。如果只说事实经过的话，也许和你所知道的历史并没有多大区别。但是，由于军队暂时控制了首都，而且政治家们对武力暗杀产生了危机感，此后军队的发言权一下子增加了。因此首先向大陆乃至南方发起进攻，拉开战端。这场战争的规模将远远大于你所知道的。”

“原来如此，也许是这样。但是战争扩大和明美的漫画有什么关系呢?”
“这里牵涉到复杂的因素，很难解释，但战争规模越大，损失也就越大。日本在战争末期遭到大空袭，几乎被烧成一片废墟。像现在这样战前建筑还剩下五成的情况将不复存在。战后，人人都渴望食物，追求更多的娱乐。特别是对孩子们来说，娱乐才是生存的希望。这时出现的她的漫画，就像水浸在干沙子里一样，被孩子们吸收。对“超人”纯粹的憧憬，对未来的信赖，更重要的是，她能画出一种非这样不可的力量，孩子们很快就会觉得她的漫画很特别。”
也不是没有想过“会有那么顺利吗”，但确实能理解。虽然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失，但东京没有被烧成一片废墟。战后，不仅有从美国引进的杂志，日本人画的运动漫画和历史剧漫画也大量出现，如果她的漫画比这些更早出现，那将是巨大的冲击。嘉津马想要相信芳村的话。
“那么，如果‘怪盗博士’是‘phantasmagoria’，要怎么确定呢?”
“嗯，接下来就是有趣的地方了，‘怪盗博士’的原型怪盗神出鬼没，最终身份不明。所以有人说，他其实根本不存在。还有一种说法是，叛乱军官中有人穿着华丽的红色斗篷，关于他的传闻后来与‘怪盗博士’的传说融合，形成了神秘的斗篷怪人的形象。也就是说，直截了当地说，‘怪盗博士’是飘荡在实际存在与虚构之间的存在。”

“换句话说，那是被多次改写的存在吗?”
“我不知道。然而，要把如此模糊的东西明确地固定为实际存在是很难的，反过来说，把它当作虚构的东西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有了这个企划书。”
芳村把《怪盗博士》的企划书交给嘉津马。
“你大概也知道他的名字吧，有个叫H的侦探小说家，战前就很活跃。”
突然出现了认识的作家的名字，吓了他一跳。战前，H将漫画和猎奇趣味的侦探小说带到日本，获得了很高的人气，但他的风格被官方盯上，在神化十年前后，任何作品都不允许出版。战后主要致力于培养后进人才，嘉津马也曾多次出入该沙龙。
“H从神化十年年末开始，被少年杂志拜托写新连载。但是由于平日过激的作风，最终没能整理出构想就放弃了。之后H再也没有发表过新作。你把这份企划书送到他那里，把想法传授给他。名侦探和谜之怪盗，虽然略显老套，但对H来说不是很合适吗?”
“这样的话会怎么样呢?”
“H从神化十一年一月开始连载《怪盗博士》的小说，很快就大受欢迎。结果直到战后……算了，这样一来，‘怪盗博士’就成了少年杂志连载的H小说中的角色了。不必担心会作为‘phantasmagoria’而动摇。这样一来，现实中的‘怪盗博士’就会从历史中消失。青年军官们叛乱，战线扩大，孩子们会需要明美的……那个漫画。”

“真有那么顺利吗?”
“因为都是复杂的因素，所以一般情况下不做保证。但实际上我也看到过她的漫画大获成功的世界。那就把钟摆稍微往那边晃一下，不是那么难的事。”
嘉津马握着企划书，想了一会儿。
“你果然认为改写历史是坏事吗?”
“不，正如芳村先生所说，改写后，谁也不知道原来的历史，所以谁好谁坏无从判断。现在是这么想的。只是……我很担心能不能把企划很好地传达给H老师这样的人。”
“啊，那就不用担心了。你终有一天会成为成功的小说家，你有这样的才能。”
嘉津马吃惊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不是不能说未来的事吗?”
“啊，但是现在你必须要有自信。这样就够了。”
“也有为了让自己更有自信而敷衍了事的。我不会成为小说家的。我没有尾上那样的才能。”
“是吗?我实际上在未来读过你的小说。我知道了你对超人的憧憬，以及对科幻现象的柔软精神。如果不是这样，你会卷入这次的事件吗?”
的确如此。如果嘉津马没有读科幻小说，他会轻易接受重复相同时间这一现实并选择行动吗?
“不过，我的性格就算不看小说也能知道吧。”

“真烦人。那我告诉你。你的笔名，木更嘉津马，既不是名字的异位构词，也不是朋友的名字的改变，那个由来，那应该是取自‘高山嘉津马’吧。”
他感受到一阵冲击。这个笔名的由来从来没有人猜对过，芳村却轻而易举地回答了。
“高山嘉津马是江户时代出现的天狗小子的别名。他声称自己去过天狗的世界，在当时的学者中引起了骚动。你想说自己不是来自这里，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现在也不打算说。”
“你怎么知道的?明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天狗小子寅吉是江户时代突然受到文学家追捧的神秘少年。他说自己被天狗骗到仙人国去了好几年，具体讲述了仙境的种种。虽然也有人相信，但也有人认为他只是个骗子，几年后热潮就过去了，关于他之后的生涯众说纷纭。
嘉津马从寅吉那里取的笔名，并不是想说自己是个骗子。只是对他来说，现在的世界有些难以居住。好不容易有了“超人”，他们却只是被战争所使用，或进行体育竞赛，却丝毫没有为了改善世界，为了保护弱小的人们，为了正义而活跃。那样的世界有什么不对。觉得自己难以生存的他，莫非来自另一个世界?他有这样的想法。但是，这是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只属于自己的想法。

“你想成为超人啊。”
芳村突然笑了。嘉津马找不到否定的话，不由得微微点头。
“啊，我明白，我也一样。”
“但是我不能。我没有父亲那样被选中的才能，而且即使成为超人，我也不觉得自己能成为为他人所用、为他人着想的优秀的存在。”
芳村点头。
“我也是。但是明美，她的漫画很不错啊。出现了很多这样的超人。”
“嗯，她的漫画里出现的超人们绝对不是完美的存在。和我们一样，或者有比我们更脆弱的地方，也有烦恼。但是在其中——”
“也有人想把自己的力量用在别人身上，想要改变世界。”
芳村的笑容很温柔，嘉津马想。
“我所知道的实际的超人不是这样的。据说那颗来自宇宙的人类卫星阿斯，会对别人的求救声做出反应，但据说也曾有过在小偷打不开锁的时候，飞过来帮他开锁的事。当超人也不容易。但是……即使现实并非如此，也不要放弃。看了那部漫画就会有那样的想法。”
(啊——是吗)
突然觉得雾散了。
为什么自己会在心中反复强调“不想输”呢?心心念念“不想输”的对手是谁?他现在明白了。
的确，现实中的“超人”或许和嘉津马小时候所憧憬的不一样。父亲在战争中失去了双腿，在儿子身上寻找弥补过去荣光的东西。多玛一旦变成野兽，就会忘乎所以地袭击同胞。现实总是很残酷的，总是在寻找否定嘉津马身上所有东西的机会。

但是，嘉津马自由地梦想成为“超人”。拥有特别的力量，为了守护无垢的弱小的存在而日夜努力，超人就是拥有这样的幻想的权利。更进一步说，任何人都有梦想成为超人的自由。那本来就不是谁都能夺走的。尽管如此，嘉津马有时也会失去。夺走它的永远不是这个世界，是自己。
当自己对“超人”感到沮丧，放弃梦想的时候，就很容易失去。那就是自己“输给”了自己。
对了，嘉津马既不想成为“超人”，也不想去充满“超人”的其他世界。嘉津马只是在这个世界上一直相信自己小时候憧憬的“超人”的存在，这就是嘉津马从未输过的。
“不知怎的，你的表情变得清爽了。”
芳村这么一说，嘉津马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
“我再次明白了自己想做的事。不过首先是明美的漫画。”
“下定决心了吗?那么去神化十年的H老师家。什么时候都行。”
嘉津马正要点头，视野的一角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往那边一看，五环塔开始模糊起来。和那天晚上一样。应该确实存在的巨大的五环塔，现在就像摇晃的幻灯一样快要熄灭了。
“芳村，这是……”
“啊，快要消失了。”
“你也能看见吗?”

“我没说过吗，这也是一种‘phantasmagoria’。”
嘉津马怀疑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五环塔是‘phantasmagoria’呢，这么明显地存在着，虚构的要素一个都没有啊。”
“这应该是神化十五年东京奥运会时建造的。然而，那届奥运会差一点就要取消了。不，如果有几个要素发生变化，实际上也有可能中止。我也目睹过好几次这样的历史。”
“但是…为什么现在五环塔要消失呢?”
“这个……”芳村指着嘉津马，“因为你决定虚构‘怪盗博士’。”
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听说怪盗博士的事与神化十一年的叛乱有关。但东京奥运会的事一个也没提。
“如果神化十一年青年将校叛乱的话，军部的发言权就会增加。日本迅速进入了战时体制，没有举办吃预算的东京奥运会的余地。而且世界对成为军事国家的日本的目光也变得冷淡，最终不得不放弃举办奥运会……也有这种可能性。神化十五年的东京奥运会就存在于现实与虚构之间的危险平衡中，很容易就消失了。”
“那么，我和H老师见面，谈了《怪盗博士》的企划的话，东京奥运会就没了吗?”
“现在动摇到这种地步，大概就是这样吧。”

嘉津马呆呆地望着五环塔。比刚才的波动更大了，像蜡烛的火焰一样不停地移动着。放眼望去，竞技场和游泳池这样的建筑物也同样开始变得不可靠而通透。这些都是为了神化十五年的东京奥运会而建造的，没有了奥运会，一切自然都会消失，回到原来的森林。
东京奥运会的取消，意味着“超人”也不会被赶上战场了吧。许多“超人”为了争夺奖牌而被拉出来，然后直接被送上战场。嘉津马的父亲也是如此。如果没有那届奥运会，父亲也许就不会去打仗了。那样的话父亲就会有另一种人生吧。至少不像现在这样悲惨——
不，是这样吗?如果东京奥运会取消的话，父亲原本就拿不到金牌了。虽然父亲培养了众多弟子，但毫无疑问，他获得荣誉的原点还是神化十五年的金牌。正因为有了那件事，父亲才能活过来。在电视转播画面中，他闪耀着“超人”的光芒。
如果失去了所有的荣誉，即使双脚恢复原状，父亲也会幸福吗?当然，正如芳村所说，历史一旦改写，之前的事情就不会有人记得了。
“如果东京有奥运会的话”“万一上了战场”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只要接受当时的现实，人就会活下去，这绝对不会让父亲痛苦。东京奥运会给“超人”和他的家人都带来了不幸。

即便如此，嘉津马还是这么想。
这是正确的吗?
如果是嘉津马憧憬的“超人”的话，为了更好的世界，会选择改变世界吗?
“木更先生，走吧。”
芳村的声音响起。
就在这时，透过摇晃的五环塔，他看见西边还残留着一丝黑暗的天空，有一道光在移动。显然不是鸟或飞机。笔直地朝着天空中的一点冲上去。
“啊，是小阿斯啊。”芳村喃喃道，“到今天早上为止，她都是在回应哪里有困难的人的声音，现在终于回到了‘床’上。”
（译者注:看过动画的大家应该知道，阿斯休眠的时候漂浮在外太空）
嘉津马抬头望着天空，直到那个光点消失不见。
太阳高照，天气开始变暖。
不知道坐了多久。嘉津马旁边已经不见芳村的身影。
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只见尾上和明美正朝这边走来。明美沉重地提着旅行包。
“尾上氏，小明美，怎么了?小明美，不坐头班车回去的话就赶不上大学上课了吧。”
“木更氏，你怎么知道?很奇怪。昨晚也没告诉任何人我来东京的事，你却让尾上氏等着我。”
确实，嘉津马和尾上应该都不知道明美来了。但是嘉津马觉得如果自己和尾上都联系不上明美会很为难，所以特意让尾上在家里待命。

“宝塚氏你一定要见了木更氏再回去，总觉得怪怪的。而且昨晚咱俩一直在新宿的花鸟堂为木更氏构思《时丸》。”
“是吗，谢谢。”
事到如今，嘉津马还为两人没有在尾上的房间里度过而松了一口气。
“总之先送你到东京站，快点吧。”
嘉津马站起身，忽然好奇地问两人。
“喂，现在这座塔……你们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