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梦人（九）

九
我又走进了梦境，我发觉我还是在那个少女身旁。
在这个没有其他任何人的空间里，这里就是我认为的最完美的地方！
嗯！就我和她独处在这。
我还是第一次认识到这个梦境竟是如此的美好。这我彻彻底底地感受到了。
这就是所谓的完美吗？
至少我目前手中攥着“完美”这两个字。
虽然我猜不透少女在想着什么，但是我却很明显的感受到，她一定很了解我的内心。
所以我觉得我很安心。
所以我才会将梦亲和那个女生认为是这个少女。
但我从内心中知道这肯定不是呀！这只是梦境而已！
但我确实会不由自主地用少女这个形象套用在那两个女孩子身上。
我，少女，还有这变化莫测的环境。简直是人间最美好的画卷。
也许这里都不是人间呢。所以才有一种别致的美吧！
现在虽然是夜晚，但是月亮特别明亮，特别特别明亮。海面也十分平静，像反光镜一样，把似强而不强的月光全都反射到我的身上来。
虽然光路可逆，但是也只是光路而已。至于光线，则就是矢量似的运动路径，一直向着自己所指的方向前行。

所以，我只能从镜子中看到自己。
在梦境中，我的烦恼与无言之苦仿佛都随风消散了。
因为在梦中，不用说话，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思。所以就不用去花大把的语言去套用解决某些事物了。
在现实中我还是陪着那个女孩子，她也仿佛也愿意在我身边。
我不只一次渴望她可以向我发出“问题”，并且是我可以去“解答”的问题。
然而……
这个愿望很快就在我心里破灭了。
自从物理学习结束后，我就没有真正希望别人可以真正地走入我真正的内心。
我叹了口气。这个时候她就会抓住我的胳膊，问我又怎么了。
“你总是在叹气呐。”
“叹气不也是呼吸的一种吗？”
“只是方式我不推荐哦。”
今天受她的要求，我去了她家做客。
“来来来，今天有客人来喽。喵喵——喵喵——快出来。”
原来她还养着一只小猫咪。
她开始向我解说这只小猫咪“过家家”似的故事。
我不由得想起了曾经和梦亲在展望台上一起挑逗的小猫咪。那次是两只小猫咪来着，梦亲也是对他们两个的感情讲得滔滔不绝。那时我竟然还有恋爱的思想，从现在看真是不可思议。

但很快，这一段小小的回忆就被记忆的雾霭给遮住了，等我反应过来，我发觉我只剩下了感动不已的感触。
她邀请我在她家留下吃饭，我亲手吃了她做的便当。
真是，看着她的背影，一股巨大的幻灭感从我心中冉冉升起。
可与她一同坐下吃饭时，这些感觉又都烟消云散了。
我真的好想把我心中的所有痛苦说给我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我好想告诉她啊！
可该是如何开口呢？
明明知道这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事物，可我却不止一次想要传达给她。
当初的我，没有想明白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可后来发现，我原来是一直想从她的身上找到一丝安全感…….也不能叫“安全感”吧，但总之是一种——像双曲线的渐近线那样，无限贴近“安全感”的事物。
所以我应该是对这个女生有单纯的“好感”吧！
不能说是喜欢，仅仅是“好感”而已。
也许如果我要是在高一就和她相熟了，也许我会真的喜欢上她。
然后，我也许就可以毫无烦恼，即使没有追求但是没有悲伤的，度过充实的高中三年。
这种思想也许就相当于平行世界一样，我身处这个世界，嫉妒着另一个世界发生着这件事的我吧。

天更加寒冷了。即使在首都，我和她都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
骑车把她送回家，已渐渐成了家常便饭。
她经常性地在路上轻轻地将我抱住，本该是让人心跳不已的举动，我却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如果能再抱得紧一些的话，我会更加暖和吧。
这是一种自救的感觉吗？
我们学校组织了全体学校出游活动。
这也许是高中时代最后一次出游了，顺便去进行成人礼。
地点是离着首都不算太近也不远的一个海边景区。
也许是受到海洋的影响，这里明显不如首都那样干冷。
成人礼后是自由活动时间，我悄悄离开人群，去独自随便逛逛。
海边上也矗立着几块突兀的岩石，这让我不禁想起了我的梦境。
我加快了步伐。
终于我找到了一条缓缓的，但却长长的土坡。
难道是这里吗？
我的梦境？
这里的树上还挂着几片残叶，微微飘动着，显得十分谨慎。
沿着这条土坡向前走，准确的说，我跑了起来，气喘吁吁。
啊啊……到了山顶了，一座很矮很矮的山，也就海拔几十米而已。
我应该能看到些什么吧！

一副既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完全映入了我的眼帘。
山下的原野和海岸都是那么一望无际。夕阳把最后的力量洒在了大海上，我有时候稍微退一退，发觉海面是如此的清淡平静；而稍微往前走一走，这海面却又是如此的夺目耀眼。
极远的白云与这海面的颜色和夕阳独有的颜色完全搅和在一起，就像一副让人不知所云的油画。而白云的平面感和海面的立体感又是那么交相呼应，简直让我眼花缭乱。
我还能看到一些从附近海港出发的一些船只。它们拖着长长的曳影，渐渐消失在这无尽的世界中。
“原来你在这里啊！”
还是那个女生，从后面跑上了，一把揽住我的左臂。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啊…….刚刚看你朝这个方向走了哦！”
“是吗…..”
“这里赏景还真的挺好呢，亏你会来这个地方。”
“啊啊……是吧。”
“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吧。”
“嗯。”
她自然地抓起我的手，将我硬生生地拉了回去。我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可真是一个阴暗的人呐！
十
我的梦境难道真的存在吗？

那一个晚上，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就地点而言，确实存在着。
不仅仅是那个地方吧，就土坡和小山而言，那个南方的小岛也挺像的。
算了，不去想了。空想也是毫无意义的。
但这又勾起了我对曾经的物理学习的无尽的遗憾与痛苦，在这个夜晚，我不由得潸然泪下。
我不能想太多，要是想太多，就一定会把过去的不好的东西都给扒出来。
带着这种思想，我又进入了梦乡。
“啊，能不能给我讲讲你过去的事情呢？”梦中的少女这么问我。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不由得惊醒。之后便因为困意又躺下，可是又会梦到这句话。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受惊后我一下子跳起来，却发现是黑乎乎的房间，而我呼喊出的声音，全都撞到我那些毫无所知的同学身上，没有发生任何反应，便分解得稀碎。
多年后，才发觉，这只是我“自救”的一种形式而已。
在家里，我看着新闻广播，听着天气预报。
“接下几天，全国将有大范围的寒潮。”
又是寒潮，是寒潮，就有可能下雪呢。
不过首都倒不用担心，因为首都是从来不下雪的。所以首都是不可能出现降雪天气的。

这让我想起了A9飞机的事情。A9飞机应该快要试飞了吧。
应该会选择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里。所以我这几天应该多关注一下。
应该就这几天了，这几天后就会起飞。
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她，放学后去郊区转一转。
突然，我看到了一大排停在那远远的航空部件厂的大拖车。拖车很大很大，这我只是在杂志上见过。
原来是进入最后阶段了。天黑的早，拖车上的警示灯在不算亮的雾霭中格外显眼。
快到了，试飞的日子快到了。
在之后的几天，虽然天气把我的精力席卷了很多，但我还是只是走着。
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五个月，也许这种情况渐渐也让我紧张起来了吧。
但我觉得我紧张的根源不在于此，也不可能在于此。
每天放学，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她开始有些紧张起来。我开始揣测我每天要面对她说些什么。
我不明白这是一种进步，还是一种退步。
但我还是会带着她去四处转悠，这仿佛已经成了习惯了。
她总是会很察觉气氛，每当我有些紧张的时候，她说话总是适可而止。
当我心情还算凑合的时候，她总是给我讲很多很多的故事。

我最近也经常和她讨论关于大飞机A9的事情。
我和她之间仿佛有一根绳子在牵着，虽然很紧密，但是手腕处也有一种被绳子勒红的阵阵疼痛感。
明明已经到了最后了，可我又开始，没错，又开始思考我和她相处的意义与原因。
但不知道为何，深入不进去呢。
我和她在周末约会出去玩，但也只是两个人默默地走在郊区的公园里而已。
不知不觉，已经下午五点了。
在这个时候被夕日渲染成藏青色的天空中，仅仅有几朵浮动的云彩而已。
虽然天空不算很暗，但这仅仅是最后的余晖而已。远远看去，郊区偶然孤独地矗立的几所高楼都是那么黑暗。几个耸立的黑影在这血红的帷幕上格外显眼。
这时候，明与黑相互存在着。
就连阵阵的寒风，也止住了。
周围的行人也都停下了脚步。
就连旅游路上小轿车，也缓慢了下来。
我听到了我从没有听过的飞机起飞的发动机的声音。
这个声音终于来了。
我所盼望的A9飞机，终于起飞了。终于不用，再受制于人了！
我的心突然被狠狠地抓了一下。

A9飞机的型号，比其他型号的飞机大很多呢。
飞机起飞得很快，迅速拖着长长的白线，从地表一飞冲天。
留下了长长的久久不散的白色的分界线，把这个世界分成了夕阳的世界与星空的世界。
飞机就在我的头顶上疾驰而过，第一次感觉我与这架飞机相距得是如此的相近。
飞机拖着长长的尾线，很快便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飞机一往无前，去寻找着自己的东西。
我也是啊。
我也一直向前走着，没有过上正常高中生的生活，只是去寻找自己想要去寻找的东西而已。
而我身旁的这个小小的女孩子，我想也是吧。
我和她相处不长，但应该也多多少少发现了一些东西了吧。
我感觉，她一直在索求着我。
而我也可以任凭她的所求，她的每一次拥抱，哭泣，耍性子，我都忍受了。尽管我不知道，这是一种温柔的想法，还是我本身对这件事就索然无知。
但至少这一切我都忍下来了。
也就是说，我是爱着她的，应该说是“爱护”而已。
而我呢？虽然她又一次将我从孤独一人中暂时拉起，但我感觉——

本身我和她就是那飞机尾线两侧的世界。
一个是太阳，一个是黑夜。
“黑夜”必定是我吧！
不光我和她，我和所有人都是，都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世界。
虽然我曾经在物理上，学习上都失利了，但我还是都抗了下来，没有过度地外化它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向前走着。
虽然也只是充满了迷茫，但至少，我在向前。
我继续向前的话，恐怕就会和她渐行渐远了吧。
我和她现在的感情，我认为是最好的。所以，早知道如此，为何不在最美好即将掉落之时把它给一刀斩断呢？
飞机一往无前，我也应该，走下去吧。
我心中不知又为何多了一份底气，对自己许下了这个承诺。
虽然只是与她的一次短短陪伴，但我确实“好了”很多。
啊！这个长长的尾线，也就是我和她的分界线吧！
明明是如此的接近，但是我却伸手也无法触及你的笑容。
虽然说我自己“向前走”，但我完全不知道究竟到达一个什么地方。
那就一步一步向前吧！走一步看一步呗！
想到这，我突然紧紧抱住了我身旁的这个女孩子，直到她的柔软完全触及我的全身时，我轻轻地用我的脸颊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此时，昼与夜的分界线，正逐渐融化为暗红，越来越深地沉下去。
我抱着她，但是这里也再也没有她的身影了。
不能在她身边长时间停留，不可以在这个地方徘徊。
一刀斩断了！痛快！开心！
这样就可以毫无负担地一往直前了，虽然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我也想飞起来，因此我不能过多地停留与留恋。
风吹过我们的四周，残存的枯草艰难地摆动着。
我最后一次做到了这个梦。
天已经完全被星空所占领了。
“嘿，快看那闪耀的仙台座啊。”少女轻轻地对我说。
“欸？”
群星在剧烈地闪耀着。少女听到我的“欸”，她轻轻地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吗？”
她没有回答，她在缓缓地转过身姿。
我就要看到她的脸了？
我不由得激动和紧张起来。
在星光的照耀下，我是如此地看清了她的面容。
简直——简直？
透过她的眼睛，我清晰看到自己。但是一只两只眼睛，反射出来的我，并不完全相同。
但她的的确确不是梦亲。
“你是谁？”我向少女伸出双手。

等我再睁开眼，我发觉我的双手正直立在空中，那句“你是谁”，已经撞到了天花板，反弹下来，撞在蜷缩成一团的我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现在，我才渐渐明白，当初在少女眼睛反射的，是我完全相反的人格呢。
而最后与我陪伴的那个女生呢？我好像把很多东西都向她身上强加了。
消除对你的承诺，抹除对你的记忆……
这也许就是我对自己的尝试救赎。
但结果导致了……我在同一面镜子却可以看到两个自己。
尝试说了那么多话，但是总觉得没有把自己的内心真正地说出来啊！
那个高中最后时期陪伴我的女孩，我想这是另一个我的映照吧。
这是一封十一年前的书信了，但我好像没有送出去的样子。
致枫：
见字如面。
我们两个已经很久没有交流了吧！上一次的交流又是什么时候呢？
我们之间的关系仿佛没有那么令人愉快呢！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把我们两个给完全分开了。
也许我们的一些观念都存在部分的差异，但我们都有共同的道路与前行的方向吧，虽然这只是暂时的而已。但为什么你不去稍微宽容一下呢？

我们本身都是没有错的，那么为什么你会去唆使一些人一起来针对我呢？
你们总觉得我是元凶，但是事实呢？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有何罪至于被群起而攻之？这非某之所敢知呐。
传播那些自认为正确的言论真的好吗？
我们这里人数不多，所以，我选择了忍气吞声，因为，至少，请维持着团体的稳定性。
以观念划线大可不必吧！这与一些强盗国家有什么区别呢？
觉得我很卑鄙吗?
这样下去，对我们都不好吧！最终也只能是害人害己吧！
所以，我希望你能稍微明白一下你对我造成的伤害。
零
为了选择我自己走的道路 这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事情
可我是怎么了？我一直思念着想着挂念着你的事
泫然欲泣的天边晚霞 绯红地染满了我的笑容
当我伸手去触碰 一切都化为泡影随风而去…….
行走在郊区的小道上 雨滴正闪闪发光 我跨过浅浅的水洼
回首再望 昏暗的灯光下是曾经那拼搏奋斗的影子 窄窄的走廊上是自信鼓励的目光
映照在黄昏中的，这份悠远的记忆……

都隐藏在那里去了呢？都躲在什么地方呢？都潜伏在什么地方呢？
那天一同许下的愿望 我对你所作出的承诺 还有你为我吟唱的最后的那段歌谣
我注目去倾听 她就像一阵风一样 一切都变得消失殆尽了…..
我闭目去感受，一切就像溶入暗影一样，渗透进夜的黑暗消散无痕
这一结果已经不重要了吧 因为有你一直陪伴我的昨日
可我究竟怎么了？我一直想着思念着挂念着你的事
每当我伸手去触碰 一切都化为泡沫随风而去……
————————第二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