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玲珑玉（羡忘/墨允/洁）第十八章

人死如灯灭。
生前不论你是何种身份，死后都不过一杯黄土。
在这高墙之内，没有人能算清楚一天内会消失多少人…
他们谨小慎微，小心谨慎，只求自己能有一方生存之地。
然，天不遂人愿。
除了那正门前的一抹苍凉的白，如今什么都没有剩下…
聂妃的丧仪按礼制，四皇子需守灵七日再下葬，可赶上新年历…
肃静的皇宫里安静的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仿佛那夜的大火只是人们的一场梦…
人醒梦散。
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天的四皇子终求得一道亲自扶灵的旨意…
大雪纷飞的早晨，从一片灰烬的宫殿外出发，入目的便是漫长又寂静的长安道…
这条路上走过许许多多的人，或喜或悲，或生或死只在一念之间。
整条手臂已经僵硬，只剩意念还在坚持的四皇子缓缓的吐了口气，那迷人眼的雪花落入眸中，化成了一滴泪…
魏敛在这一刻彻底看清了这世间人心。
永宁殿
诱人的熏香自内室飘出，隔着一道屏风依然可见那妖娆的身姿…

轻按额角，未束的墨发滑落肩头，遮住了半张脸…
年近四十的皇后娘娘如今的眉眼亦添了些许皱纹…
掀开外帘进入内室，陈贵妃脚步未停…
接过侍女手里的金梳，一下又一下顺着手里的长发…
—可是吵到您了？
—呵…她也配？
铜镜里的人一声轻哼，语气中是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晚上便是皇家宫宴，她才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一个死人。
聂家原本的权势并不小，不然一个小小的聂氏女如何能走到妃位…
今时不同往日，树倒猢狲散，锦上添花的大有人在，可雪中送炭的寥寥无几。
所有人都在说聂氏一倒，四皇子若要争怕是难了！
陈贵妃笑得恰到好处，她从入宫起就站在皇后一派，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什么样才能侍奉好这位主。
—娘娘说的是…那今年的？
—一个嫔妃而已…对前朝或者后宫没有太大的影响，更何况现在的聂家不值一提…不如说，聂妃用自己换四皇子一个周全…倒是演的好一出母慈子孝…
发髻之上，凤凰步摇熠熠生辉，那是先太后也是她姑母在她晋封后位时所赐之物。

非隆重场合她一般舍不得拿出来佩戴。
今年的除夕夜宴，皇子的所有子女都会进宫，作为一国之母，她自然要用最好的状态来面对。
淡紫色的手帕遮住口鼻，只剩室外的宫女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陈贵妃不太喜欢永宁殿内这惑人的熏香。
—不是走水吗？
—你是真蠢还是装蠢？那云祥宫可是烧的丝毫不剩！不过，这件事不要在皇上去你宫里时候提，把嘴巴闭紧了。
这陈氏女，在她这里永远都是低她一等的，即使坐上贵妃位。
皇后仪态万千，走到永宁殿外，陈贵妃落后她半步…
—嫔妾明白。
—嗯。
大魏历二十四年 除夕宴
普通百姓阖家欢乐，三两孩童追逐嬉闹…
桌上的饭菜虽不是大鱼大肉，却也欢喜满足。
而在宫里的这天，宴席上的所有人却得规规矩矩的坐着。
从大到小，从南到北…
左边是皇子公主，右边是清一色的后宫妃子。
一长串的祈福词念的人昏昏欲睡，魏无羡被墨染一撇立马坐正身子。
这模样落在苏贵妃眼里，轻笑着低下了头，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魏帝看着德公公手上的册子，眯了眯眼…
—还有没有赐菜的吗？
—回皇上，还有将军府。
每年十道菜，是一早就拟订好的，今年多了江家，德公公自然做足了准备。
在江枫眠送上新年贺礼时，魏帝便有意提携江小公子了…
如今这道菜一赐下，恐怕明日将军府的门槛就要被踏破了。
—嗯…把那八宝鸭赐给江氏吧！
—是。
魏帝的声音不小，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都知道了…
二皇子和五皇子微微有些惊讶，四皇子漠不关心…
魏无羡和墨染面上更是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异样。
戌时一到，殿外的鞭炮声便响了起来…
端坐了一晚上的众人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恭贺父皇新年喜乐！
—嗯…都是一家人，坐吧！
—…父皇，儿臣们都给父皇备了新年礼物，可呈上来给您瞧瞧？
—有心了…拿来朕看看。
—是！
海南的珍珠，南金的吉木，一把特质的弯刀，北疆的雪莲，万里江山图…
这些东西里，只有墨染送的最朴素，是他府上自己亲自种的花…

别人眼里的嘲讽墨染也只是一笑而过…
魏无羡自顾自的抱着酒壶喝着辛辣的酒，那些不足十六的还能围在魏帝身边撒娇玩闹，而他和兄长墨染…
不知是不是魏无羡这一会太过安静引起了魏帝的注意…
一句话成功的把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他身上了！
魏帝放下手里把玩的弯刀，那是魏无羡在战场上缴获得来的。
—老三，听说你把府上的清家子送走了？
“啊？哦…是啊！那姑娘不是儿臣喜欢的…”
魏无羡盘着腿，听到魏帝的问话没有起身行礼，只是摩挲着手里酒壶的瓶身…
那些视线，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嫉妒的，亦有仇视的。
魏帝没有斥责魏无羡的无礼，反倒认真的思考了一会…
想到他送给墨染府上的那些人，淡淡一笑…
—也是可以娶妻了…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个啊！儿臣最喜欢大美人！”
咂了咂嘴，魏无羡挑唇一笑，言语间满是嬉戏之意…
魏帝和魏无羡旁若无人的闲谈，让魏无羡左手边的二皇子黑了脸，好像他们只有他们是亲父子。

端起手里的酒杯，侧过身，明亮的烛火下，是那双漂亮的瑞凤眼…
—三皇弟倒是不掩饰啊！
“这有什么好掩饰的…美人谁不喜欢啊！对吧二皇兄？”
抬了抬手里的酒杯，仰头喝下…
也不知道那绫香何时能把这个人给抹了脖子，着实烦人！
真不该答应留给绫香自己动手的，失策啊！
二皇子身子一僵，那对视的一瞬，他总感觉魏无羡知道了些什么，再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了…
—这是自然！皇兄敬三皇弟一杯…
“好酒～再来一杯！”
相隔一个位子的墨染，静静的喝着桌上的云顶茶，好像完全不关心殿内众人的交流…
—听说南金出美女啊！这次三皇弟留在京中刚好可以瞧瞧～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看一看了～”
兄弟二人你来我往，一壶酒片刻便见了底。
高位上的魏帝偏了偏头，接过皇后给他熬制的汤，拿起了勺子…
—既然这样，那南金和北疆这次就由老三去吧！
“啊？”
突然被安排要与他国使臣打交道的魏无羡张着嘴巴，像是没听懂魏帝的意思…

视线却偏向了魏墨染的位置…他哥竟然点头了！？
五皇子心急火燎的站了起来，也不管那倒在桌上的酒杯…
附属国的事务他可是接手了四年了，现在却安排给老三！
—父皇！三皇兄从来没接触过这些…
—附属国而已…
手里的汤碗落到桌上，发出不小的声音…
魏帝看向一旁低眉顺眼的皇后，又看了一眼心思全部写在脸上的五皇子…
扶着桌角慢悠悠的站起来，魏无羡一脸耍无赖的模样与五皇子形成鲜明对比…
“父皇，那儿臣若有不礼之处，您可不能怪我…”
—…不会就学！去翰林院多翻翻书…
擦了擦双手，魏帝眼皮不抬，但那宠溺的语气在坐的都能听得出来。
亥时一过，宫里的夜宴便也随之结束…
皇家没有守岁一说，更何况除了未成年的皇子，若无圣旨不可无故留宿宫中。
魏无羡甩着腰上的玉佩穗子，一出宫，那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长安道灯火通明，后面跟着大皇子的车…
“翰林院啊！好地方啊～”
“收敛些…”
魏墨染路过魏无羡身边，手里的扇子敲了敲那不住摇晃的后脑勺…

知道你的心上人在那，也不用表现的这么明显，嘴都要裂耳后跟去了！
而从另一处出宫的二皇子和五皇子这时坐在了同一辆马车上。
—父皇是准备让老三上手朝政了？
—礼制如此。
—怎么？你就不怕…
—五弟在担心什么？
—哼！
都说圣心难测，如今这朝堂上再多一位皇子，那以前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二皇子知道五皇子心气高，如今被丢了这份差事，他再多言两句，那魏无羡那边就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长安大街
午夜时分，下了一个冬季的雪终于停了…
避让百姓的缘故，马车只能缓慢前行，车内的人闭眼小憩…
暗月骑马跟在马车一侧，因今日的京城不宵禁的缘故，他们这些随行的人更是要提高警惕…
因为无法预料何时何地便有刺客会突然冒出来…
一抹白撞入视线，暗月拉住缰绳，靠近马车…
—主子…蓝公子！
“在哪？”
睁开眼，魏无羡掀开窗帘，在人群里扫视…
暗月指了指方向，随即打了个手势，让隐在暗处的暗卫小心戒备。

—朱雀桥上。
“暗月…你先去帮我准备些东西…”
跳下马车，招了招手，视线直直落在那人身上…
原本他还打算明日去蓝府拜访来着，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啊？
“我给跟你说…”
—是。
暗月听了魏无羡的吩咐，立马翻身上马离开了原地…
唉！小主子什么都好，就是一见着蓝公子就不像他自己了…
暗月想不通，感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吗？
穿过人群，撩起衣摆，走上朱雀桥…
漫天星空下，这人像遗世独立的仙人，伸手靠近不了的感觉，让魏无羡有一瞬的心慌…
“怎么这个时候不在府上陪家人？”
“参见殿下…”
蓝忘机闻言回身行礼…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了。
在父亲和叔父不赞同的目光里，他第一次没有恪守蓝家的家规，在除夕夜出了府门…
背靠在桥边的栏杆上，魏无羡无奈叹气…
身后是万家灯火，身前是心之归处。
“也没外人，虚礼免了…这都子时一刻了…早过了你休息的时间了…”

“嗯…殿下…回府吗？”
眼前人双颊微红，蓝忘机背后的手动了动，随风飘来略带酒味的气息…
转过身，避开蓝忘机的视线，看向桥下依旧热闹的长街…
呼吸略急促，心跳亦在加快，看来是真的喝多了，不然怎么会以为这人是专门在等自己呢？
“暂时不回，刚从宫里出来，这会有点晕，吹吹风醒醒酒…路过这，刚好看到你一个人站这里…要做什么？”
“…臣…”
他们之间回了京城之后，便不如在江南那边相处的自在。
蓝忘机不知魏无羡心中烦闷，便也无法言说…
抬脚靠近身边人，肩膀挨着肩膀…
带着酒味的莲香吸入肺腑，蓝忘机弯了眉眼。
魏无羡的身量比蓝忘机略高些，这会直接趴在桥边的栏杆上，扭过头，看着蓝忘机语气有些委屈…
“唉…还以为我们也算好友了…蓝大人还是这么生分！”
“殿下，我…只是…”
这般模样的魏无羡让蓝忘机想到那只从猎场上带回去养起来的兔子…
因为被关在笼子里，每次去给它喂食，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就直勾勾的盯着他…

可爱又委屈。
“只是什么？”
“…羡…”
祈福的钟声响起，天空适时炸开绚丽的烟火…
百姓们惊呼出声，纷纷驻足观看，这场突如其来的美景。
——嘭！嘭！嘭！
照亮天空的烟火接连不断的被点燃，在这深夜里京城最热闹的地方留下最美丽的时刻。
掏了掏耳朵，魏无羡轻轻的撞了一下蓝忘机的肩…
他在看烟火，他在看他～
“刚刚说了什么？”
“魏婴…新年快乐～”
“蓝湛～新年快乐啊～”
—主子！
“赏你的～烟火放的不错！”
—谢主子！
“不用谢～”
想得到了糖的孩子，魏无羡在这一年的最后收到了最好的礼物。
本故事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