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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征文活动 【作者:蚊】
我在哀鸣中昏迷过去了。
睁开眼睛时,第一眼是雪白的天花板。
我正奔跑着,在仅能让两三个人站一排宽的长廊里,事实上不只是天花板,到处都雪白一片,白得发亮,晃得人眼睛生疼,我不禁闭上了眼睛,直到适应了才再次睁开,两边又多出了突兀的东西——是许许多多的画,每幅画之间间隔小得让人觉得这些画几乎像胶片一样连一起,看起来有些诡异,我逛过几次画展,但从来没见过画挂得如此密集。
明明数量是惊人的多,却找不出两幅一样的出来,我惊讶的发现这些画上画的都是我生活的片段,我不明缘由而跑得飞快,但我无法停下来,只是看着它们连贯起来了,像放进放映机的那些胶片不断放送,我觉得我可能是马上要死去了,这些有可能是走马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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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会在奔跑呢?为什么我无法让自己停下来呢?为什么我会觉得很急切?我醒来时已经忘记了。
只是记得长廊是有尽头的,但等待我的不是一道能让我离开长廊的出口,而是一副比我高和宽各两倍的画在等着我,画里什么都没有,看上去只有一片纯黑色,画和画框的缝隙里渗出黑色液体来,流到了地上,染到了我的鞋子上,接着蔓延到我的脚上。
为什么我停了下来,快逃啊快逃啊,我这样对自己喊道,快动起来啊。
但我还是无动于衷,任由它蔓延到我全身来,视野也变成黑色。
我只记得一句话。
“求求你,让我离开这里”
……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亮了,没有长廊、没有画框,这里不是画廊,映入我眼帘的,只有房间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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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是没事吗?没想到那些使徒这样袭击,我的住所还能幸免于难。
我反倒不愿意起床了,即便是驾驶员也要兼顾学业我已经受够了。
都说清晨是人一天里最快乐的时候,因为是新的开始,可是对我而言,不是这样的,该如何形容好?也许是«女生徒»里说的,像几个小孩在巨大的宅子里玩捉迷藏一样,你窃喜地躲在装着被褥的柜子里以为自己不会被抓到,忽然做鬼的一方拉开了柜门大喊道“抓到你啦”,你也只好认输地走出来,那种不甘心、羞愧的感觉吧?不,应该还要失望一些的,是好不容易出游却恰逢雨天不得不取消的失望感。
意识清晰了,悲伤的记忆也自然会如潮水涌上来,充斥在大脑,告诉你即便是睡一觉次日也必然回到现实,人偶一般的生活从未得到改变,事情也从未得到解决……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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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实在是糟透了。
我总觉得我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只记起来我的名字和我无故的昏迷,这使我心里空得慌也紧得慌,倘若一个劲的回想,只会浪费时间和换来大脑空白一片,我对我的过去也一点也记不起来,我只记得我学了什么,以及我不知去向的父母,倒不如不去执着于这段被抹去的记忆。
其实是我完全无从下手。
打开门,这个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相当安静,电子钟上写着此刻是七点四十分,我意识到还剩下二十分钟就要开始第一堂课了,不乐意可以晚来但不能迟到啊否则免不了责怪的,于是急急忙忙地换上校服系好鞋带顺手带走了便当便关上门出发去学校。
拉开教室门的时候恰好打铃,我松了口气,幸亏我动作快,不过我并不起眼,大概没有人会注意到我,我找到座位就坐下准备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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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谁?我?我抬头一看,果然被发现了,我把东西放了下来,明日香正一手撑着下巴朝我这看。
“哈哈,是吗”
我干笑两声后含糊地回应,侧过头去避免和她对视,余光里我看到明日香不怀好意的笑着,我并不乐意和人交流,我总觉得他人对我的关心,即便是普通的一句没事吧也像是法庭的审问一样,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生怕让他们不快,比起飞禽走兽的怒火,倒是人类怒形于色的样子更让我恐惧,尤其是明日香这样脾气大的人。
“露出一副胆怯的样子,难道怕我吃了你不成?”女性一向是比男性要感性纤细的,会细心察觉到一些不易察觉到的东西,因此发散性思维一定也很强,说不定一句话也很容易让她们生气,明日香也是这样,我想我一定是会惹到她的,我让她生气了,我会挨一顿打吗?还是一顿嘲讽?……我这样不安地想着,幸运的是,接下来也没有发生这种事情,或许是因为现在已经上课了,而我们在等待老师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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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香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说,脸色这么难看,生病的话就请假吧?你就这么好学生,生病也不愿落下一节课吗?”
“我、我才没有……”
“是,是,我们真嗣大人可健康了,可健康了还差点迟到?”明日香突然顿了一下,“说起来啊也很奇怪,其实我是敲过你的门,叫过你的,可是你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叫不起来,就算是揍你,你也醒不来,我以为你是睡死了。”
我感觉莫名其妙极了,接着转过头来看着明日香。
“你真的一点不知道?连美里小姐都过来叫你,你也不起来。”
“是吗……”
我喃喃着,就把自己的梦也告诉了明日香,明日香才若有所思点点头。
“怪不得你会喘气,其实你还不停地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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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名字?”
“嗯……让本小姐想想,好像是读什么,嗯……kao、wo、ru?啊,真是的,好难读啊,烦死了。”
“kao·wo·ru……薰吗?”
“啊,就是这个名字,”明日香指着我,赞同道,“听起来是个女生的名字啊?你小子,该不会是背着我们谈恋爱结果被甩了做噩梦吧?”突然,她不怀好意笑着看我。
“呃!怎么可能,不要乱说——”
我刚想辩解,门就被打开来了,打断了我的话,走进来的是穿着便服的美里小姐,奇怪……我记得美里小姐好像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为什么会是老师的衣服?我感觉说不出的奇怪,但我也没有再说什么,和明日香的话题也由于课堂而中断,明日香也没有再向这里看,事情就仓促的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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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依然还是念念不忘明日香告诉我的那个名字,对雪白的画廊的梦始终耿耿于怀,我笃定了我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且可以解释为什么周围的一切让我觉得别扭奇怪,还可以解释名字薰的由来。
我现在急切的需要想起它来,可是还是老样子,我的脑门似乎是上了封条,就算迫切,它也无法进来,我就算掏空了我脑袋里储存记忆那一部分,对于“薰”这个名字也毫无头绪。
这个名字的主人真的像明日香说的那样,当真是一个人吗?而且是一个女生?
第一节课、第二节课……直到午休再到放学,因为太在意这莫名其妙的梦了,以至于今天什么我都没听进去,当然老师们也没注意到我,也是,我并非是绫波那样的优等生,也不是明日香那样闪闪发光的人,我不过一个平凡、没用、怯弱而不起眼的家伙而已,可能也没有人会在乎我吧,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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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碇”
“啊,是?!”
突然,有谁拍了拍我的肩膀,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吓得站起来,一下子撞到了桌子,上边整理的书全都倒下来掉得座位周围到处是,回过头来是两个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了。
“冬二、剑介?”
“你今天是怎么了?一点精神也没有,午休也突然自己一个人走开了不知道去哪里,我们叫你,你也不回应。”
“是啊,你今天怎么了?”
剑介环着手担忧地看着我,而冬二也露出有些苦恼担心的表情。
“我?我没事”我的书似乎砸到他们了,所以我一边道歉一边就蹲下来一本一本地拿起来。我感到十分抱歉,没有回应他们,甚至感觉到心里产生了愧疚感。
“你这样子完全看不出来是没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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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了吗?明日香,最近学校传起来的怪谈” 
“什么怪谈啊?”
突然间谁打破了这样沉闷的气氛,不远处明日香身边又有女生来等她一起回去了,说起来,明日香放学也好、午休也好,总是有人会陪着呢,朋友不少,说天壤之别不足为过了,虽然和冬二剑介关系不错,可是他们并不和我同路也有自己的社交圈,也不是非我不可的,没有我他们一定也……受欢迎真是件好事呢。
“你听说过,梦中画廊吗?”说到这里,女生神秘兮兮起来,“传说,人的脑海里,有一个像记忆宫殿的地方,成为梦中画廊”
画廊?梦中?我愣了一下,险些松手让作业本再次掉到地上。
“科技都这么发达了,居然还有相信怪谈的存在啊”剑介吐槽道。
“怪谈有什么好的啊,干嘛非谈这个不可呢”冬二一向对怪谈这些相当敏感同样也相当不喜欢,于是就跟着附和几句,试图结束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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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打算认真听,并不是害怕,我对怪谈这些一向不感兴趣,或许和我没有太大关系,就算真的存在,说不定路上真遇见了幽灵,幽灵也会喃喃说怎么会遇到这种家伙然后嫌弃地绕道吧,想到这我觉得有些想笑,但我只是一言不发地把书本整理好塞进抽屉里,把作业都塞进书包,希望快点走人。
“什么啊,谁说不可能存在的,老人们可是经常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喔”女生愤愤地反驳道,又开始严肃地说起来,“传说,古时候战争乃家常便饭,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也是常有的事,有个忠诚的信徒在教堂向神明祷告希望能把自己最痛苦的记忆封存以便忘掉过去重新生活,神明就可怜这个信徒,便给这些和信徒一样可怜的人创造了梦中画廊这样一个封锁住这些回忆的地方,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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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可是这个画廊其实并不是绝对封锁住回忆的,有一个媒介,是可以作为打开记忆的钥匙,神明告诉信徒,绝对不可以踏进任何现实里的画廊,否则会慢慢由现实转入梦境,强行打梦中画廊回忆会再次充斥上来”
“诶,真奇妙啊”明日香饶有兴趣听完说道,“说到关于画廊的梦……喂,笨蛋真嗣”
我噎了一下,即便一整天都没有被老师发现,也逃不过被明日香点名,我恨不得现在就走人,找个什么地方藏起来也好。
“你不是梦到了画廊吗,”明日香不怀好意笑着朝我这边看,“我听说后面的旧教学楼曾经有一个为优秀毕业艺术生们建立的废弃画廊,不如这周五放学我们就去试试看吧,让我们看看伟大的真嗣大人能不能把我们带进梦中画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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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有兴趣,不想去……”
“什么啊,驳回拒绝!就这么说定了!”
……
画廊……画廊……梦中的画廊……
一路上,我一直在回想他们的话,直到回到住所,也依然忘不掉。
最痛苦的记忆封锁在梦中的画廊,忘掉过去全部从零开始,真讽刺,无非是逃避现实的一种方式,如果不直面过去的事情,掩耳盗铃般自己忘记就万事大吉,逃得了初一也逃不过十五,最后还不是要记起来,那还有必要吗?
说是这么说,其实我也是这样的人,我没有资格去对他们指手画脚的。
躺在床上,耳机线插上SDAT,戴上耳机,摁下播放键时,我也是通过音乐来麻痹自己的,觉得音乐能够让人暂时忘掉不好的事情。
事实上大人都是这样的吧,指责其他人时,一只手指指向别人,四根手指指向自己,明明自己也有错误,却一味地通过责怪别人不好来让自己感觉自己是正义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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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停地这么想,当视线模糊起来,就像是磨砂玻璃一样,我就把耳机摘下来,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心里的石头随着眼睑垂下来而沉下来。
我进入了梦里,又是那个雪白的画廊,只不过这次我没有奔跑,我试图走慢些仔细观察周围的一切,做出像一个艺术爱好者普通地逛画展的样子打量它们。
还是这样,画里的主角都是我,内容都和我有关,突然想起来上次也是一直到尽头,有一幅画没有内容,而是漆黑一片。
我决定再次走到尽头去。
越往里面走,就越发速度慢下来,似乎是有什么在阻挡我前进。
因此不得不用奔跑了,越是阻挡的话,尽头的东西就越是重要,我就越是要一探究竟。
“不要过来”
什么声音?我愣了一下,为什么声音的主人会知道我的名字?但是我还是没有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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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可以过去?”
过了许久,画廊里久久没有回应,我以为是默认了,就趁着这个机会加快脚步向前,霎时脚下的瓷砖碎裂了,我一脚踏进了地板凹陷里。
“没有为什么,你不可以走到尽头,你会后悔的。”
我被推了出去,最后我又醒了,他刚刚说什么?后悔?为什么?
电子钟上荧屏显示着现在是星期五早上五点五十五分,但我已经完全睡不着了,反正明天就是周末了,少睡一点明天补回来也行,今天大不了就早点去。
把被子随意的撂在床上后,起身穿好衣服,把便当、作业都塞进书包,接着吃了几片面包就去玄关系上鞋带,最后习惯性说完“我出发了”便出门了。
其实早起也并非是坏事,毕竟早起的话,路上就少人了,不会遇上认识的人冲自己打招呼,明明都是认识的人,还是会害怕遇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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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学校时才六点三十多,平日的话八点准时上课,教室里还没有什么人。
我就照常地找到座位坐下,然后拿出SDAT听歌发呆。
如果一开始拒绝就好了,一想到今天是周五了,本来我就是不喜欢多人的,是不是拒绝了的话,就不会这么焦虑不安?如果我再坚定一点、强势一点的话……不,即使是这样,我也还是会不得不妥协的,不然会闹出不必要的矛盾,因此邀请其实答应是必然的,不然别人就会失望,没有什么比人更可怕了。
今天也是早读、上课、午休、上课,一切照常,直到放学。
……
“我说,真的有来的必要吗?为了一个怪谈?”
天气晴得吓人,乌鸦在天上吱吱呀呀地叫,尽管旧学楼并不远,也没有什么树林遮遮掩掩,可是迎面的废墟感依然让人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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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来都来了,一点都没有男子气概,这样子还怎么保护女生啊!”明日香瞪了我一眼,气愤地斥道,“走啦,不要站在原地不动”
之后大家就一起踏进这栋教学楼里。
外面和里面完全不一样,明明第三新东京市四季如夏,热得汗如雨下,可这里面吹的风却让人背后发凉,和外面简直大相径庭的地方,连脚步声都有回音。
“这里面挺大的啊,找得到那个废弃的画廊吗?”
“放心好了,我知道在哪里。”
看着他们对话,我不太信任,这里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这里阴森森的,连一向不感兴趣的我都有些心里发毛。
我在跟着一起去前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的跟在他们几个人的后面一块上楼梯四处绕,走了许久之后,突然队伍前面就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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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不是吧……”
“怎么了?”
“我记得画廊就在这里啊,这里怎么会是一堵承重墙?”
“是不是走错了啊”
“不可能,因为艺术室一般都在顶楼,如果再往上走就是天台了,刚刚我们不是也是走了吗,楼下几层要么是教室要么就是实验室了”
“要不就再找找吧,我们几个分头去看看,就在这个楼层再找找,找到了就回来这里再一起去画廊……”
“在这种地方分开走不太好吧,到处是瓦片碎之类的,容易出危险。”
突然我小声地提出来,如果这样分开的话,我又有不好的预感,指不定会有什么坏事,我们并非轻车熟路,是第一次来,于是为了大家好,我提了出来。
“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该不会是害怕了吧?”明日香皱了皱眉头,看着我,我想起来她一向不喜欢别人对她的意见提出异议来,因此这样一句质问的话同样一下子把我搪塞住了,我再没说什么,气氛僵起来了,半晌,明日香身边的同学说那我们就这样做吧才没那么安静,我们几个很快就分开来各找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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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不知道哪里时,找累了就打算放弃,我只觉得现在随便晃晃就好,并不打算继续陪着他们找画廊,本来想靠在墙上坐下来打发时间,却好像坐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陷了进去,没错,是陷进了墙壁里,就像非牛顿流体那样的黏黏糊糊的,奇怪,明明他们碰的时候都是……硬的。
我开始后怕起来,可是也张不开口呼救,就算呼救得了,恐怕现在呼救也来不及了吧?
回过神来我已经躺在了地板上,睁开眼睛,我看到了雕着花纹的天花板。
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往后一看,墙上有很多画,画的右下角都各有作者名字。
“这里就是……画廊吗”
我有些惊讶,急忙的想要出去告诉其他人我找到了画廊的消息,但是我好像是被困在这里了,我身后只有墙壁,何来的门?如果没办法后退了那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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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直向前走的话,慢慢这个地方就会过渡到你的梦中画廊去'
我回忆起那些话,往前走着,越发越头晕起来,周围的东西都在旋转一样,甚至上下颠倒起来,我心里发慌,开始呼吸不上来,坐在地上没有力气前进,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了,我发现自己身处另外一个地方为止才慢慢缓解下去。
眼前变亮了,抬头,雪白色的天花板;低头,雪白色的瓷砖;往前看,又是这个长廊。
“梦中……画廊?”
我惊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四处摸索,一切的触感都如此真实,看来说什么能进入画廊的传说是真的了。
隐隐约约的,我听到这个长廊的深处传来了钢琴的乐声,'轻灵到诡异',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只有这种形容。
虽然有些害怕,但是这里应该有人,或许是告诫我的人也说不定,于是我站起身来,拍掉身上的灰尘,寻着乐声,向它发出的来源走去,节奏一开始是表现出情绪激动欢快的感觉,逐渐慢下来了又表现出失魂落魄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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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我走到了尽头。
等待着我的,不是梦中那样挂着一副巨大的漆黑的画的死胡同,是空旷的大厅,而在这个大厅中央,有一架巨大的雪白色的钢琴,它几乎要和周围一切雪白的事物融为一体了,钢琴前坐着一个蜂蜜色头发的少年显得格格不入。
我屏息敛声,看着他弹奏钢琴曲,直到曲子结束了,他似乎发现了我的存在皱起好看的眉来,难道是我打扰到他了吗?我后退了几步。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是红宝石一样的鸽血红,他给我一种很熟悉的亲切感,以至于我不害怕他。
看起来和我一样大呢,五官比一般的东亚人要立体些,皮肤是健康的冷白,混血儿吗?是中性的脸,很漂亮,如果不是脖子上明显的喉节的话,我可能会误会成是长相中性的女性之类的、和我完全不一样的人呢,几乎是达到神圣的感觉了,嗯,这种感觉……就好像什么呢?安吉尔,是如同安吉尔那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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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miniscences De Norma”
“什么?”
“刚刚弹的曲目的名字喔”
少年轻笑,温柔得几乎让我想要放声痛哭,事实证明,我付诸行动了,尽管没有抛弃脸面就嚎啕大哭,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为什么他的声音竟让我这样难受,让我心里紧的慌,又悲伤又开心。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悲伤,哭的这么伤心,封闭的记忆随着眼泪流出来涌进我的脑海里,就像春天悄然融化的水涌泻而来,在眼泪里,我记起了所有的事情。
……
其实我所处的第三新东京市的学校根本没有这么多学生,很多学生都因为这里是使徒主要攻击地点便全都搬离了,就剩下几个,不是驾驶员,就是被抛弃的遗孤,当然,现在也应该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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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香其实根本没来学校,自和使徒亚拉尔作战之后,她就一直待在医院里,整日如行尸走肉般,不进食也不说话,连眼睛也不会眨一下,只能通过导管进食。
这个少年叫渚薰,是第五适格者。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夕阳下的火车站,他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猫,在夕阳的余晖里,蜂蜜色的头发闪闪发亮,那双红宝石一样眼睛是我见过的最澄澈的。
不同于我,他很优秀也很漂亮,是我认为一生都无法触及的人,在我看来,如果他有天宣布自己是神明我也不足为奇。
我们在金色的太阳雨里漫步,他把他的伞分了一些为我遮雨,我觉得荣幸极了,毕竟那样温柔的人、那样优秀的人……薰君是第一个对我这么温柔的人。
可是最后的最后,我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因为他是大人们说的使徒,是我们的敌人,我不得不……我不得不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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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偏偏是他呢?为什么一定是他呢?我又开始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流泪,在外人看来我一定是个疯子。
有谁轻轻地抚过我的头,我抬起头来,是薰君,他还是那样温柔的笑着,即便是最后被我杀死,他也丝毫不怨恨我,我感觉更加痛苦愧疚。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不好,薰君才是那个该活下来的人……对不起”
“这都不是你的错喔”他轻声地说道,“我从来都不会因为这个而责怪你,因而你也不应该自责,更不需要流泪”他用拇指的指腹抹掉了我的眼泪,“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真的是我活到现在觉得最幸福的时光,如果你痛苦的话我也会痛苦的,所以不要再封闭自己的内心了,你值得活下去,就算是为了我也好,好好地活下去吧,真嗣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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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我又看见了陌生的天花板,但是并不是在住宅里,也不是在画廊里,而是医院,我躺在病床上,右手插着吊针输入生理盐水,这次是真的醒来了吗,我用左手捏着自己的脸直到捏的痛得不行才松开,看来是真的醒来了。
大概是受到的打击太过大而昏迷了。
一切都是梦,但这一次我是在夜晚起来的,梦总是反的,所以现实依然是糟糕透了,欢喜是我,悲伤亦是我,我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无法挽回了,当我意识到时,我知道,不只是清晨是糟透了,而是原来醒来本身就是一种悲哀。
我爬起身来,喉咙干得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当然,床边也没有杯子和水壶,我把手里的针拔掉了,我已经几乎要对疼痛免疫了,仅仅拔掉针的痛远比不上和塞路尔对战时被去掉一只手疼痛的百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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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了薰君的触感依然留在掌心挥之不去,血腥味也怎么都无法消失,时时刻刻都在告诉我,是我杀了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喜欢我的人。
我倍感煎熬,走到洗手台前,自顾自的开了水龙头洗起手来,不停地揉搓,手心手背都不放过,直到右手背上的针孔流出鲜红的血液来,我也不停地洗手,看着水杂加着血液流向溢水孔里,洗着洗着,眼泪也夺眶而出。
我关掉了水龙头,跪坐在洗手台前掩面哭泣,我想起他最后对我说的话。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应该和你一同沉入大海。”
'没有了你,我该怎么活下去,接下来又该怎么做'
想到这,我越发生气起来,又即刻变得痛心疾首,我哭的更厉害了。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该在你放手时沉入海里去,我就该放手任由你操纵二号机杀死我,让我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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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梦到过一个有你的梦,再也不会寻到一个你存在的画廊。
第三新东京市或许以后仍旧四季皆夏日日为晴,但我的夏天只有一个,如同笼子,永远的困住了飞鸟;如同绞刑架,永远扼杀了过去的我和我唯一的安吉尔。
2022.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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