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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黑2

2023-12-20 来源:百合文库

不知黑2


房檐又做梦了。
那栋房子几近被蛛网覆盖,但凡是用了眼睛就能发现——那些案几用具的接缝处、整个建筑的所有边角,就连那些似乎颇受欢迎的厨具和吃食,都被粘腻的细丝裹挟着深浅不一的灰尘织得密密麻麻又有理有据。
奇怪了,分明是阴暗夹缝的东西,它们却已然形成了一种能够自洽的成熟逻辑。
而且,从蛛丝蔓延粘连的情况来看,这套诙谐扮丑的逻辑,它们已然是用了很久的,并且这逻辑还在被它们在悄无声息中不断完善。
照理来说,蜘蛛都是吃虫子的,但这栋房子里的虫子早就绝迹了。
虫子没了,粮食很肥。
这里囤积的粮食,每天都在以惊人的速度遭受啃食。外面的人努力干得汗流浃背,而这些小东西就躲在角落里大快朵颐。因为存在得太久,又壮大得太快,他们甚至敢伸展在明面上,去进行更为优雅的进食。
但是,大家又都看不见的,即使是一些人因看向同一处,而产生的细微皱眉都已经充满荒诞的巧合,大家也都是看不见的。
事实上,有人是能看见的。
但是,他们即使是看到了遍地开花的蛛群,却只以为这是这栋房子的特色,所以他们再不喜,却更怕露怯和偏离主题。
他们的主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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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粮食变差、消失的原因。
而在房子外面,也就是需要被他人观望评价的地方,那些栏杆、瓦楞、被炫技似的的石雕工艺挤满飞檐,也同样被密密麻麻的、风筝线似的蛛丝排列交织着。
那些蛛丝黏成了长短不一的琴弦,然后在风吹过后,大家就就听到了动听的音律。
于是他们更确信了蜘蛛的好处。
在密集的“风筝线”的另一端,被放出去的则是一张张形态各异的蛛网。这些网缓慢而迟钝地捕捉着外面的信息,拖拽着陈年累月的细灰和千奇百怪的颜色,在空中摇曳招展。
这些怪物发展得太震撼了,它们甚至在变得合理,变得令人敬仰。
的确,这些“琴弦”是该团结在一起的,毕竟它们确确实实地,一齐被风弹出了些有趣的动静。
可惜它们各有所爱,而那些被放出去的并不美观的“风筝”,也是一样。
它们本可以织出更有价值的东西,比如一个完善而庞大的信息网。若是它们愿意努力,甚至可以让这些人无法生存下去。
可惜的是,它们在百年来,一直徘徊于到底是守住下面偷窃而来的粮食,还是展望抵押赃物而换取的——那暴利又渺茫的未来。
蛛群是不会思考的,所以它们表现得滑稽又贪婪,而蜘蛛会思考,所以它们各自为政难以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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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外面的人都很勤劳,所以即使面临的是这样恐怖的寄生虫,粮仓里粮食的总量仍能以惊人的速度成倍增长。
只是那些被新收进来的、本该颗颗饱满的粮食,有不少都被消化成了很小,也很是干瘪的粪球儿。
这些粪球儿,连带着那被嚣张的蜘蛛们咬得残缺不堪的坏种一起,杂糅在原本的好粮食里面,然后它们都被端上了勤劳人的餐桌。
几百年了,大家干的更多了,也更累了,入口的却口感日渐怪异、营养供给愈加不足的粮食。甚至,大部分人都不能分得足够的粮食,也就是这些掺和着粪便的东西,用来提升自己的获得感维持生活的信念。
如果蜘蛛们肯收敛,至少别把粪球喂给他们吃,他们或许会沉默下来,甚至是毫无怨言地接受这一切。
然而蜘蛛太嚣张了,它们过惯了跋扈的日子。
于是大家发现了问题。
他们聚集在这栋房子里,他们都在专心破案,房檐也在其中。
他们盯着一块儿破布,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反复打量,终于盯出了许多线索。然后,那几个领头人就开始了关于破布的、趾高气昂的反复演讲。
其余的所有人,他们都听得专心致志。
他们都有着同样的诡异默契——漠视这栋房子被诡谲粘连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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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用力破案,所有人却都巧妙地避开了被蛛网粘连的地方。
但蛛网是那样多,所以,侦探们就只能在被蛛网挤占得已经极其有限的空间内,努力表现得严谨而克制。他们一撮儿一撮儿地散布各处,仔仔细细地搜寻着,犹如一个个自行旋转的沙丁鱼罐头。
虽然大多数人都是那样的不体面,这里逼仄拥挤的环境,甚至让他们的流下的汗水都发黏了,但他们都执着于要在这拥挤的房子里展现出自己的专业和忙碌。
毕竟——
他们是勤劳人,不是偷偷摸摸并且德行有亏的蜘蛛,他们要有劳动成果被侮辱的愤怒和心急,要对得起自己和他人的付出。
嗯,在进来调查前,他们是这样宣誓的。
勤劳不需要证明,他们却坚持用这些装腔作势的表演去证明;勤劳也不需要心虚,他们却很难控制自己不心虚;勤劳更不需要胡作非为地指挥,他们却坚持自己“精明”的指挥是必要的。
这群人里,显然是要生出狗头将军来了,这可比狗头军师还要厉害些。
房檐坚信这些蜘蛛网有问题。
但那么多人都看不到,这不禁让她心里没底。她看到的是真相吗?万一不是呢?……或许,她又只是被什么蒙蔽了视听。
她还是想把一切都证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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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急迫。
她伸手便扯下一大片。
手里黏韧绵软的触感让她懊恼,又让她感到有些发麻的恐惧……于是,她快速而疯狂地甩动手腕,连带着手臂也被拽着摇摆不断,而后是整个身子、整个人……
她几乎是甩掉了。
然而,她的指缝间仍然会冷不丁地就冒出来小蛛。分明看着是甩净了的,而那些小蛛却总是不依不饶,总在她难得松口气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恐吓捉弄。
她的行为让周围人荡开一片,他们人叠人、手抱腿,面面相觑。
“她有病!”
“哎!有病吧!”
“不怕有毒啊你,活该!”
“你是怎么进来的?想显摆去看那块儿布!别在这儿闹事儿!” 
“绑住她!”
“把她撵出去!”
……
所幸,能被一个孩子发觉的地方不是主巢,更没有大蛛威胁生命,也正因如此,房檐的动静闹得很有限。
房檐有些不对劲,她有些恍惚了,她的双手开始泛起了清晰的疼痛。
似乎是……有人终于愿意觉察到些什么,然而等他抬头看,眼前还是众人密不透风的静谧,和令人窒息的祥和。这里平静柔和的湖风强硬地镇压着所有不安分的念头,轻轻一吹,就化钢为柔消失无踪,连叫喊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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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所有因为蛛网而产生的不安,通通都会无疾而终。
“你们真没看?……那你们走过来,把头伸进去!”
房檐指着最大、最密集的蛛群,她感到了报复似的畅快。
他们表情惊惧,似乎是不相信——真的有人,真的可以,把这些真的讲出来。
大家都觉得没道理的东西,非要煞有介事地点明了,不是丑角儿吗?
房檐眼前的雾霭更深了,她并不能感受到什么疼痛,她只是有些不能思考了。
他们似乎真的是很想破案。
所以,哪怕只是一个孩子的线索,他们都表现得面无疑色又跃跃欲试,而且无一不照做了。
仰视、俯瞰、侧目等各种各样的神奇视角都在让他们瞳孔放大,因为他们的脸——都同样被蛛网糊住了。
他们对自己下手可真狠,房檐心想。
为此,她甚至对自己的莽撞都不感到懊悔了。
然后,一撮儿撮儿的“沙丁鱼罐头”就又开始了新理论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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