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晨宇水仙文】忘城丸卷番外《不轨》4

2023-12-20华晨宇水仙 HCY148 来源:百合文库

卷病了好几天。
他想早些回学校，丸却抢先一步替他请了假，每天一日三餐洗漱换药有人照顾，橱柜里塞满零食，书房摆上游戏机，上课笔记会有人整理好，不到天黑便摆在床头。
无趣的生活里，他试图当那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明明不久之前还盼着和那人亲近，希望他多管管自己，如今面对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卷却莫名觉得心烦意乱。
百无聊赖的几天终于过去，卷回到学校，正想着可以过一阵清净日子，大家翻天覆地的态度却告诉他，这事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同学……我们班周末有聚会，你要不要一起？”小范围的起哄声中，前桌女生转过身看着他，有些不安的咬唇。
卷一脸迷惑：“我们认识？”
如果没记错，这人他连招呼都没打过。

女孩神色尴尬：“我们见过很多次啊。”
“哦，我周末有别的事，恐怕不行。”卷神情淡淡：“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事了。”女生用力摇头，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
“卷同学，以后请多指教。”
…
指教？这都开学多久了，指教什么？
卷神情空白几秒，只觉得莫名其妙。
然而奇怪的事不止一桩，比如突然开始有人和他搭话，独自吃饭时没有异样的眼神和议论，甚至连老师都和颜悦色的叫他回答问题，问他有没有什么地方不懂，老师可以重新讲解。
一天下来，处处透着不对劲。
下午放学时，卷和往常一样慢慢收起课本和笔记，等人少了再离开。正思索着该怎么和老师商量换个宿舍，教室前门突然呯的一声被人撞开——
“卷同学，你哥来接你了！”

第一次尝到家世显赫的甜头，卷显然没所有人想的那么兴高采烈。他没顾忌周围投来的目光，大步走到丸面前站定，态度毫不客气。
“你来干什么？”
“接你回家。”说完，丸笑得眉眼弯弯，丝毫不介意他兴师问罪的架势。
结果他的质问到了嘴边，却先愣住了。
…
他已经多久没有看到过他这样笑了？
不自觉心软了一瞬，他没回过神，就被人勾着脖子塞进车里。那动作温柔又亲昵，却沾了点儿不容拒绝的意思，闻起来也没有深沉的香水味，这是丸正式掌控公司之后从未有过的。
卷好不容易回笼的思绪再次飘忽起来。
丸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一路上不停和他说着话。卷也默契的没再提几天前的事情，嘴上简单回应着，眼睛却时不时看向那仿佛多年以来从未变过的人，唇角不自觉跟着他噙了一丝笑。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丸带着他去了小时候最常去的披萨店，他们家的芝士特别厚，很符合卷的口味。比起吃一颗巧克力都要央求好久的家，偶尔由哥哥带着偷偷来的几次，起码占据了他童年里三分之一的快乐记忆。
相同的街景，熟悉的美食，眼前有说有笑的人，一切的一切仿佛从未变过。卷吃得心满意足，心里却总觉得这景象不太真实，好像眨一下眼，他就会在空荡荡的宿舍里醒来，然后花上一整天去记住这段偷来的鲜活时光。
美好的像做梦一样。
天桥下车流络绎不绝，像一条会发光的河。卷迎着晚风，接过丸递来的一罐啤酒。低温凝结出水珠在掌心化开，凉丝丝的，舒服也让人清醒。
“最近有什么好事发生吗？”他问。
“和飒家的生意谈成了，未来两年会有深度合作。”说着，丸垂下眼，唇角噙着一丝笑：“这件事飒出力不少，我得感谢你。”

卷轻轻笑了声：“其实我一直好奇，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一直盯着飒家不放？只是因为势力大适合做靠山么？”
“小卷，这可不像你会问的问题。”丸叹气，望着脚下的车流：“有时候我也不知道，同意你上警校这事是对是错。”
“当警察保护不了任何人，因为没有正义和公平可言。大家都困在这个牢笼，默契的遵守着规则，有信仰反而成了异类。”
扭头望着他的侧脸，卷默了默：“你不想我知道这些，可我还是知道了。”
“比起填饱肚子，信仰算得了什么？”丸眯起眼，定定瞧着远方的一点：“如果有天这座牢笼被打破，没了这些规则，小卷，你觉得一切都会变好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卷依旧看着他，眼神澄澈。
“可是丸，这同样不像你会说出的话。”

丸缓缓转过身，面对他静默不语。
手中易拉罐悄悄捏紧，卷盯着他的眼睛：“如果这就是你加入其中的理由，丸，我不相信。”
少年用最平静也最执拗的姿态站在他面前，眼眸黑白分明，里面藏着流动的星河。
丸苦笑着闭了闭眼，转头看向远处，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对不起。”
说不失落是假的，卷却没觉得有多意外。他垂下眼沉默很久，轻轻说了句。
“没关系的。”
…
告诉他，也告诉自己。
没关系的。他想。
总有一天，他会去实现他最开始的梦。
某种程度上而言，卷是个很好哄的人。
就像这段占据他年龄快要四分之一的冷战，只需要一晚，一顿饭，一罐啤酒，一段单方面开诚布公的谈话，就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那些撕扯和怀疑从未发生过。

飒嘲笑他上赶着不是买卖，卷翻个白眼不屑一顾。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欢喜的，因为他离哥哥又近了一步。
他不再是那个孱弱无知的孩子，哪怕丸一句都不肯多说，至少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于是他接连几天心情都很好，老师同学前后不一的态度看着没那么讨厌，冗长晦涩的理论课上着也不是很烦。即使到最难捱的体能训练，他也从最开始的半死不活，到后来能硬撑到下课还能去买个水。
他自然不知道，自己在大家眼中简直像换了个人，引得不着痕迹的奉承都多了些真心实意；更不知道在老师眼里，他已经成了他们口中一夜之间幡然醒悟浪子回头痛改前非的黄金典范。
他只觉得自己最近过得舒服了些，课业也越来越顺——直到那天上午，前室友一瘸一拐的身影大摇大摆，重新出现在学校里。

那是一场格斗课，身形高壮的黝黑男生头上还裹着绷带，从遇见那刻起就幽幽盯住他，冷沉沉的目光像吐着信子的蛇。
和以前一样，他们被分到了同一组。
卷冷冷看着逼近那人，浑身紧绷，不由自主握紧双拳。
对方用看猎物一样的阴戾眼神盯住他，却又有些忌惮，那神情诡异的变幻片刻，最后定格成一抹不阴不阳的怪笑。
“没了你哥，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你。”他说。
卷嘴唇抿得发白，那晚的愤怒恐惧和无力交杂在一起的绝望感仿佛再次重现，瞬间将他引以为豪的理智击溃成一丝不剩。
他上前一步，狠狠朝那人肚子来了一拳。
周围寂静了两秒，一片哗然。
卷连个闷哼都没听到，心里顿觉不妙，身体却来不及做出反应。转眼间剧烈的酸痛感直冲双目，他只觉得视线开始模糊，脸和脖子有温热液体潺潺流过。

他软在地上。
在人群靠近之前，那人仍站在原地俯视着他，高大身形将阳光遮盖得严严实实。卷能感觉到对方特意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
“让他有种来弄死我。”
滚。
卷想说，但说不出来。
以十分狼狈的姿态被几个老师护送着带去检查包扎，又诚惶诚恐的送回家，卷先是看了看等在客厅的丸，发现他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怒不可遏。
于是卷自顾自找了个地儿坐，丧眉搭眼的不说话。
“打架了？”
“嗯。”
“没打过？”
“…嗯。”
少年鼻梁贴着绷带，露出的鼻头还红着一块，眼圈也是红红的，垂着头不说话的样子像极了赌气的猫儿，招人得要命。
见他状态还好，丸一颗心总算放下。他用十分淡然的姿态施施然喝了口茶，语气不自觉带了点期待：“想要我做什么？”

生怕自己暗示得不明显，丸又添上一句：“只要不是暗杀城主本人，只要你一句话，我都能替你做。”
卷却丝毫没感觉到他的期待和迫切，反而皱起眉头，对着天花板默默发愣。
低头吹了吹茶沫，丸恰到好处的掩盖着眼底的失落。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转移话题表达安慰，卷却忽地坐直身体，看过来的眼眸亮晶晶的。
这次轮到丸愣了。
“没事吧，小卷？很疼吗？”
卷摇了摇头，神情认真：“丸，我要你教我打架。”
这个世上从来没有人能让丸唯命是从，卷是唯一的例外。
只要他肯开口，丸就一定会做到。
不知是第几次被人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放倒在地，卷仰面躺着直喘粗气，摆了摆手示意暂时休息。
丸就势往地上一坐，看了会儿他半死不活的样子，扭过头后背直颤。

“你笑什么呢？”卷发觉不对，轻轻给他一拳。
“没什么。”丸连忙正色，一本正经：“你这些年读书确实认真，我很欣慰。”
躺在原地琢磨几秒，卷危险的眯起眼，瞬间翻了个身将他摁倒在地。
“你就是在嘲笑我！”
丸任由他跪坐在身上，一边笑一边躲，两个人没多久就俱是灰头土脸。卷折腾得脸颊通红，终于舍得停下，满意的拍了拍手。
“还敢不敢嘲笑我了？”
“不敢了，不敢了。”丸笑得眉眼弯弯，双手自然而然勾住他的腿弯，往前带了带。
“所以你这是不烦我了？嗯？”
卷一愣，后知后觉起身，想找个空地坐下聊。然而箍在腿弯的大手握得很稳，他试了两次，怎么都起不来。
“本来就没烦过你。”轻易就被乱了思绪，卷只能乖乖坐下，垂着眼没好气道。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理我？”
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卷舔了舔干涩的唇，看着地面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莫名其妙的，他突然很想实话实说。
“因为…我好像越来越看不懂你。”卷顿了顿，认真朝他望去，心跳却重如擂鼓：“丸，那些事情，哪怕一丁点都不肯告诉我吗？我可以帮你……”
“小卷，你想多了。”丸低低笑了声，垂下的睫毛遮住眼神淡淡：“我没有瞒着你什么，家里，公司，甚至银行，和我有关的任何地方都有你的权限，随时可以查。”
丸坐起身，仰起头和他近距离对视：“小卷，人都是会变的，我们谁都不例外。”
卷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想过万千种可能，无一例外都是哥哥形势所迫下的身不由己——为他，为父母，为家业，都有可能。

可如今，丸却对他说了他最不愿意相信的那一种。
“我只想你好好的。”丸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完后停顿片刻，抬头看向天空，眼角眉梢不自觉染上笑意。
“等很多很多年以后，没有人能随便欺负咱们了，咱们就可以好好过日子，像小时候一样，什么都不用想，每天混在一起吃喝玩乐，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做一遍…”
卷没能等他说完。
鬼使神差的凑上前，他竟上前堵住他未出口的话语，顺便还用犬齿咬了一口。
明显感觉到对方呼吸一窒，卷慌忙后退，不去看他略微睁大的眼睛，趁他手劲松懈迅速爬起身，恶狠狠的抛下一句。
“还给你的。”
…
一路逃回自己房间，卷用力把门反锁，迅速关掉手机，埋头钻进被窝里，光是心跳就平复了十分钟。

太冲动了，他指责自己。
不知是男人描绘的画面的太过美好，还是那一刻他的笑颜快乐又真挚，卷只记得细碎阳光洒在他的侧脸，斑驳光影随风微动，他轮廓的绒毛都在发光。
卷想，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吻他。
他甚至开始庆幸丸那晚的疯狂举动，给他找了个完美的由头。
——只不过他逃得太快，没能看到他的哥哥在原地傻坐了很久很久。直到闹钟声响起，才急忙迈着又酸又麻的腿脚，在自家大门口摔了极其实在的一跤。
在房里冷静了半日才出来的卷听到丸进医院的消息，先是一愣，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他有毒不成？
在管家口中得知丸受的是外伤，已经没有大碍，卷又很快释然。丸又不是第一次躲着他，何况他的举动确实唐突，丸想躲一阵子，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