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晨宇水仙文】《碎叶薄荷》飒壳（四）

抵达学校里面来回走动办完事已经接近午饭点，飒穿着高中生校服出没在大学校园当中属实晃眼。来来回回总有人问一嘴壳这是谁，偏偏壳一根筋，觉得介绍也介绍不清，忙碌起来又出于着急没办法准确顺利的组织起语言来，以至于每回都以之后再说搪塞了过去。
飒全程插着兜跟在壳老师身后，板起副脸视线偷偷观察校园环境来，看似漫不经心记住了进学校之后如何准确又顺利的摸到壳办公室里的路线。只不过没办法摸准下次自己一个人来时非本校学生是否能够进入，飒决定之后再来考察一次地形。
正门不能走有偏路，翻墙他总归是拿手的。
壳下午有堂课要讲，结束任务之后心想干脆带飒一同去食堂把午饭解决了。
他们学校有分学生食堂以及教师食堂，苏壳原本打算带飒体验一下大学生活，视线瞟到对方一身校服，拉链又敞开着垮在肩膀。壳伸出手替飒穿好外套，干脆利落地将拉链拉至脖颈，退后一步，赞许地点点头，带几分得意。
“我现在看起来有没有像你的学生啊？”，飒故意拿肩膀撞了壳一下。
这几个字令壳又想起来早上的所见所闻，明明发现秘密的是他，壳没来由的感到惶恐心虚，如芒在背。生怕自己会露了馅，他匆匆地沿着最熟悉的路线向前走，随口应了声一点都不像，又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能够转移的话题，问飒，“饿不饿？下午我还有课，你可以先回去。”

飒跟在身后，“回哪？”
壳有点古怪地回答家啊，还往后看了看。
于是飒点了头说知道了，末了又喃喃了遍回家。声音很小，直至走进教师食堂里壳都没有琢磨出飒那种带着意味深长的语气究竟是含有怎样的意义，再或者是自己听错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壳把身份卡给了飒让他随意去点菜，飒一股脑什么都端来，壳望着桌面四五个碗打量起这两天回家够一个人吃几天…飒应该不要来吧，来了的话就只够吃一天。他还这样规划着，壳认真做起事来向来没法注意到周遭的变化。平日里几个熟悉的同事也来了食堂，忽然出现在壳身后打了招呼，一声声壳老师唤回了壳的神智。
壳察觉到的几个人的视线落在了桌子对面飒的身上，其中某个较为高瘦的女生率先开口，问起壳对面的男生是谁来。壳本想说是亲戚家的小孩，前两个字未从喉间挤出音节便看到飒举起手又乖又讨喜地喊了声老师们好。
壳听到飒说，“我是他弟弟。”手垂下指向壳存在的方位。
再紧接着飒笑了起来，眼睛眯着，看起来只是在阐述件伴随了他十几年人生的一件事实似的。

他一字一顿说：“平时我都喊壳哥。”
壳近乎是瞬间大脑宕机，飒此时呈现的模样和平日里，倒不如说是他面前完全判若两人。中午太阳升得高，暖色系光线透过窗门清晰地折射进室内，偏过头能够捕捉到光和暗照在飒柔软头发的阴影，空气里的微尘乱飞，连发丝都好似在闪着光。飒眼神莹亮又柔软，壳已经记不清自己如何应付那几位老师的，那样的眼神，连尘埃都要化作缤纷琳琅的彩色气球飞向湛蓝的天空，填一笔饱和色彩。
待人走了之后，壳还不忘谨慎小心的前倾身体控诉对方，“你撒谎怎么不眨眼睛的？”
这种时飒又冷起脸来，再次以往日的姿态出现。穿着高中生校服的男生坐在一名教师对面平静地夹菜，送进嘴里，即便在细嚼慢咽脸颊也鼓囊着，看起来这份饭菜味道真的不错。只不过壳笃定飒是故意的，吞咽完毕嘴里的食物飒才挑了挑眉，“你的那份不吃我吃了啊。”
“壳 哥。”
这回壳扭过头决定干脆不再理飒，留下的侧脸唯独红透的耳根尤为可疑。
吃完午饭壳送飒到了校门口，飒临走前忽然又将身子凑了过来，壳当他耍起小孩脾气要撒娇。当将一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身体拢抱在怀中，壳忽然觉得飒很可爱。他之前偶尔嫌飒烦人，是那种青春期叛逆的小球，你拍一拍，妄图让他停下来，反倒叛逆得弹得越高，总招惹你又摆出那副拿我没办法的模样。即便现在也如此，壳拿他没有办法，一个拥抱心都塌软陷下一块。不可言说的情愫在流转，分开前他意识到飒身上的味道是自己最熟悉的那一种，而道别时候的面庞也变得熟悉起来。

直至到了教室都晕晕沉沉的，壳摸出手机查看时间，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再摸一遍，原本应当在口袋里的那串钥匙不见了。钥匙到了飒的手里，这是令壳能够确信的事情。回想起前不久飒的反应在壳看来大约是不太愿意回家，可再邀请对方留宿也令壳感到难以启齿。总归是年龄的差距不同，壳不想显得太过于在乎，可偏偏又时刻牵挂着，如同阿弗洛狄忒从浪花里越出水面一样。
例如在发现钥匙不见的时候，大脑给出的第二本能反应是壳发觉打包的剩饭菜今晚有了着落。
手里提着打包好饭菜的保温桶踩在台阶上楼的时候壳心里还隐约有点紧张，实际上壳多少也怕期望落空，更怕钥匙真的是被无意间搞丢了那才会头痛。因此叩门的动作是小心翼翼又谨慎的，不料屈起的指节刚触碰到门板，它便毫不费力气的自己开了。壳无法第一时间看见屋内的情形，光能够意识到是飒留的门，听到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壳进了门，飒整个身子都横靠在沙发上，由于身高的缘故腿还伸在外面了半截，在他较大的体型衬托下沙发看起来小得可怜。飒手肘托着下巴撑起半边身体，手里拿着本书。壳半眯起眼睛辨认半天，回想起来那是他书柜里买的某本英文原著。

“你看得懂？”
飒闻言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给壳留了个眼神，“不然晚上你念给我听？”
壳顿时无语，没有搭飒的茬，因为他捕捉到了位于地面，沙发边缘露出的半边身影。即便如此，壳依旧可以断定那是一本漫画书。兴许是飒不知道从哪个书店租借来的最新话，脸上忍俊不禁浮现起某种笑意。看得飒心痒痒，壳走近一点，看似不经意的用鞋尖将书本挪进去，替飒完成了一回足够完美的伪装。说好啊，今晚吃饭不许挑食。
同床共枕的次数多了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逐渐会变得微妙起来，壳在无数个夜晚担任起飒的抱枕。通常睡前总是他先洗过澡靠在床头翻书，学生时代常年刻苦用功最终也换来了戴起眼镜的后果。壳算不上有学习天赋的那种类型，说得夸张点甚至有笨蛋的成分在，因此他只得努力，再努力一点。常常早晨偷翻飒的试卷时也会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恶劣的人。
飒洗完澡以后应付般的三两下擦拭干净，还泛着潮热水汽的身体就这样钻进被子里，贴至壳的身边。自打壳上回让飒如愿以偿听到了外国原著的有声版本，不出十分钟飒便昏昏欲睡阖上了双眼。壳噤声，睡衣的一角被飒紧紧攥在掌心里，面庞像孩童一样，令人感到安静，又或者是抱有一点庆幸，至少那一晚上，两个人是安全距离。

于是乎后来壳打算故技重施，飒显然不再吃这一套，一开始只选择不认真听，次数多了索性闹起壳来。装模作样翻个身故意将被子尽数裹挟走，壳不得不陪他玩起幼稚的争夺游戏，想方设法再抢回来。飒常年在外拳打脚踢，自诩力气多少也比看起来文弱彬彬惯会在书桌前写深沉天文的壳要大得多。没料到壳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个人抱着仅有的那床被子你来我往的扯，最后还是壳大呼小叫起来，“被子！被子坏了我们没得盖了！”
“你怎么不多买一床？”，飒笑嘻嘻地松了手。
“你又不是每天都来，我特地买啊？”
壳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意味，飒半开玩笑说，“毕竟我可是大忙人。”
“忙着放学去哪条巷子揍人呀？”
话虽如此，壳也并不打算等飒回答，话语落下尾音他伸出手碰了碰飒嘴角的淤青，新生的痕迹已经覆盖过前一次的痛楚。与此同时，窗外正下着一场独属于盛夏的雷雨，房间变得静谧，壳指腹抚过疤痕力道不小心重了点，飒嘶声，囫囵地喊痛。壳却依旧是安静着，长长的睫毛垂下，眨动，似片羽毛让人整个心都响彻起来。

“为什么打架？”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飒想这样说。对上壳的视线他也难得安静了许久，再开口的时候飒语速缓慢地，“我看不惯他们欺负其他人，没人站出来的话，那些人会变得很可怜的。”中间偶尔停顿一下，好似是因为这种简单又幼稚的理由害羞了起来。
听完这个回答，壳又刻意使力摁了下飒伤口。飒经不住痛意哀嚎一声，再抬起头眼尾都泛起生理泪水。对上壳笑意盈满的眼睛心中不免有些委屈，声音小小的控诉起对方，“哪有这样欺负高中生的？”
“你还知道痛。”壳真的有那么点无奈，假设飒只是叛逆，难管教，便可以轻而易举做出许多对应的策略来对症下药。可偏偏是这种理由，放到飒的身上又合情合理毫不出乎意料，一腔热血的高中生，壳不在家的时候窝在沙发里看警匪电影，连漫画都只挑热血故事再或者是悬疑类的。
壳在飒将身体靠近他的时候干巴巴地挤出下回不要这样了。我会担心，这一句还未说出口便被飒从鼻腔哼声，呼在肌肤的吐息分走了神智。像厚重的绒毛毯，亲密地裹挟在后颈脆弱敏感的位置。壳一怔，佯装不经意地缩起身子企图掩盖住剧烈的心跳声，直至窸窣的气流变得平缓，壳才松了口气。

一下一下，极其具有催眠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