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落月明,风过天清

漠北冰原。
齐云山旁的一处小型峡谷,两人面色凝重。
嗒嗒嗒,脚下的雪开始震动,同样震动的,还有两人不安的心。
大戟铁骑扬起的尘土越来越近,二人手上的武器也愈攥愈紧。
二百丈。
一百五十丈。
一百丈。
嘶!一声突兀的马嘶打破了冰原上的寂静。随着第一匹战马踏在了他们事先布置好的冰面上,整个军队霎时间乱作一团。晴明知道,时机到了。
咻!一支被攥出汗的箭在慌乱的敌军中炸开,飞裂的箭芒瞬间收割了几十条人命——大戟铁骑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首领埃斯尤(对不起,我笑场了)的指挥下,只几息便恢复了秩序。

距离仍在拉近。
弓弦震荡,一蓬箭雨飞出,好似泼洒出一瓢凉水。每一瓢凉水泼下,铁骑的队伍就倒下一批,但不过一息空位便会被后面的骑兵取代。
五十丈。
由于谷口的宽度限制,剩余的两千余骑兵被分成了三人的小队,每队满盔带甲,手持丈五大戟,并排冲刺。留足足够的冲刺空间后,第一队三名骑兵开始驱马小跑,三息后,第二队三名骑兵同样小跑紧随前一队,一队接着一队,冰原又开始震动起来。
敌军在晴明的弓箭压制下人数不断减少,却不见半点退意,仿佛埃斯尤认为,胜利就在不远的谷口等着他们。
二十丈。
战马越跑越快,进入全速冲刺状态,马鞍上的骑兵,个个弓起身体,右手紧握大戟。大戟铁骑不愧为最强大的军队,即使全速奔跑,也能保持三骑并列,一丝不乱。

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漠北冰原上。骑兵的长戟并不需要劈刺,只需右手紧握即可,凭借战马巨大的惯性,敢于阻挡他们的一切都将被刺穿。
谦信的双脚,此时已踏地三寸,从现在起,他不再需要移动,唯一要做的,便是牢牢站定谷口,一步不退!
铁骑奔腾而来,挟毁天灭地之势。
第一队骑兵离他不过丈五,若是算上长戟,戟尖离他的胸膛已不足四尺。
深吸一口气,谦信下垂的长剑如毒龙般上撩而起,三尺长剑上暴出一道短促的三尺剑芒,在长戟划过胸膛的同时,战马自腹部到头部,连带着马上根本无法做出闪避的骑兵,都被一剑剖成两半,鲜血和内脏瞬时间洒了一地。
顶着残肢和长戟的巨大冲击力,谦信上扬的长剑猝然下劈,长剑再次暴出三尺剑芒,与他平行的右侧骑兵遭遇了和他同伴相反的死亡次序,先是骑兵,再马背,然后(由于本文主角个人原因,我已经不能正视这两个字了)马腹,均断成了两截。与此同时,左右两侧的长戟,也差之毫厘的刺在谦信身旁的岩石上,铿锵声中迸出一道道金铁交鸣的火花。

更不停留,顺势向右拧身的同时,长剑反挥,剑尖上五尺剑芒一闪而逝,从身后追上已奔出一个身位的第三位骑兵,剑芒从脑后入,后背出,顺便将马背也削成两半。
漫天的血雾,横飞的残肢,骑兵的惨叫,战马的悲嘶,俨然一副人间地狱,修罗杀场的景象。
紧接着,下一个小队上前,又是三名骑兵……还是机械性地上撩,下劈,反身斜切……
骑兵,就像奔驰的靶子一样,在谷口前折戟沉沙,小小的谷口仿佛地狱的大门,走过去,就再也回不来。
转眼间百息已过。百队过后,饶是号称悍不畏死的大戟铁骑,也生出了几分惧意。他们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疯狂杀戮的机器。

埃斯尤显然也料到了这一点,他一面勒令骑兵稍作休整,准备下一轮进攻,一面从后方取出一面大鼓,准备亲自督战。
(可以自行脑补一下谦信干掉上百人后满身是血的样子,写太具体了估计过不了)
隆隆地战鼓声响起,又是百队骑兵鼓起余勇,发起冲锋。
红色,充斥在视野之内,仿佛天地只有这唯一的颜色。
声音,嘈杂混乱,鼓声,咒骂声,战马的嘶鸣,骑兵的嚎叫……
麻木,机械,下意识的挥剑,本能的反应,思考判断在此时都变的多余。
唯有信念在支撑着他,斩杀一切从身旁经过的东西,一步不退。
不能闪避,甚至没时间格挡,只有以攻对攻才能瞬间斩杀同时冲锋的三名骑兵。白驹过隙,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耽误宝贵的时间,酿成大祸……百队过后,谦信早已外伤遍体,暗疮丛生。

当一切结束时,血月当空,谦信屹立如松,周围早已成为不折不扣的屠宰场。
鲜血已没过脚面,浓烈的血腥味飘出很远,中人欲熏。
谦信握剑的手有些颤抖,但他还是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对面已不足两千的大戟铁骑。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挡住几次这样的冲锋,也许一次,也许两次——但绝不会超过两次。
晴明的状况也不太好,长时间高强度的射击下,他的右臂沉重如铁锭一般。箭壶里的箭矢也不多了——若是失去了他的弓箭压制,谦信绝对撑不过一次百队冲锋。
埃斯尤看着谷口的两人,眼中尽是震惊,这便是宗师的力量吗,不过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很显然对面的两人已经力竭,只需一次冲锋,定可拿下谷口,届时这个国家的一切,都将向他敞开怀抱。

埃斯尤并不理解,是什么让两位宗师拼死也要守在谷口——若是一心逃跑,谁也拦不住两位宗师;兴许他永远也不会理解。
隆隆的鼓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是催命的亡音。
咚咚!鼓槌敲在鼓面上,也敲在晴明的心上。
嗒嗒!马蹄踏在冰原上,也踏在谦信的心上。
尘土飞扬,毫不犹豫地,谦信握紧了剑,晴明拉满了弓。
前路苍茫须出剑,心自不改路自知。
两人还在艰难厮杀着,每一息都显得无比漫长。震耳欲聋的鼓声夹杂着马蹄声和喊杀声充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丝笛声不知何时掺入了其中。
笛声越来越大,渐渐掩盖了鼓声。

悠扬清越的笛声,从齐云山巅缓缓飘下,润进冰原荒芜的土地里,结出一条条青色的枝蔓,缠住了冲锋的马蹄。百队骑兵顿时乱作一团。
鼓声戛然而止。埃斯尤循着声源望去:在齐云山巅的隐隐云雾中,一位一袭白衣的少年手持一支长笛立于兹。埃斯尤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但他还是出声问到:“阁下为何插上两国之事?”
回答他的仍是一曲悠扬婉转的笛声。
“那阁下便莫要怪我不客气了——传我命令,使用‘鸦纷’!”
两百只渡鸦被放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直指齐云山巅。
这“鸦纷”本是为晴明准备的,埃斯尤担心晴明埋伏在高地上会对给他们造成巨大损失,所以提前准备了两百只攻击力不强但骚扰力极高的渡鸦来干扰居高临下者,却不曾想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埃斯尤突然发现,起风了。风声很细微,埃斯尤却汗毛倒竖。笛声似乎都远去了,入耳的只有风声,微微的风声,温柔地令人害怕。
齐云山的雾气涌动着,在微风的吹拂下,旋成了一个直径二十丈的球体。
云雾翻腾,靠近云雾的渡鸦却一个个直挺挺地落在冰原上。没有一只渡鸦靠近少年十丈。
风声止息了,笛声重新充斥了耳朵。伴着笛声,似有缥缈的歌声从远方飘来。那声音缓缓吟唱着。
一抹青色轻柔无力地坠落大地,就像一根青色的羽毛。
“青花青花,载我韶华。缠枝缠枝,赠我琼瓜。”
青花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就像青色的地毯,向四周扩展开来。

“将军铁马,美人未嫁。青花依旧,老了韶华。”
满山遍野的缠枝突然整齐绽放,一朵朵娇艳的青色花朵怒放,原本的草海瞬间变成花海。当那个声音吟唱到“当年桃花”时,所有的青色花朵蓬地爆裂,无数青色的花瓣,笼罩整个战场,四下飞舞!
散发着微光的青色花瓣,像雪花般纷纷扬扬飞舞,无边无际,宛如美人在轻唱着凄艳而绝美的歌。
(青色字体出自方想《五行天》)
飞溅的青芒穿梭在大戟铁骑内部,带走了一个又一个生命。不过几息,大戟铁骑便损失惨重。
少年的表演还未结束。
宛若瓷器瓶身花纹的青色光芒,在冰原上亮起,一道道深青的藤如同活物,从他们脚下的青光中钻出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笔,在地面勾勒出一道道(我为什么又笑场了)玄妙飘逸的云纹。

青色的花瓣还在空中轻扬,青藤以惊人的速度,在空中迅速勾勒,一条条青色的枝叶在空中生长,缠绕。
一朵朵幽青的牡丹,在藤蔓上绽放。
牡丹从初绽到怒放,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耳边仿佛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仿佛一阵风吹过,怒放的牡丹,花瓣缓缓飘落。
缠枝牡丹,尽数飘零,如雨染天青。
置身于这片青色花瓣雨之中的骑兵,触碰到青色的花瓣,身体便染上一抹青色。转眼间,染青之处,便如同风化一般,消散在空中。
奔腾驰骋的骑兵,就在二人眼前,风化变作一缕青色的飞烟。
埃斯尤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便被漫天的青烟淹没了。
血,顺着谦信的剑滴在冰原上,化作了一个青斑。

青烟在微风中消散,除却谦信一身的血外,冰原已不见大戟铁骑的一丝踪迹,数以千计的骑兵伴着笛声,成为了青色画卷的一部分。
笛声渐渐止息了,谦信回过神来,对着那齐云山上的一袭白衣抱拳:“多谢少侠相助。少侠救命之恩,我二人如何报答?”
没有回应。云雾渐浓,少年的身影似要远去。
晴明赶忙抱拳,高呼:“少侠可留姓名?”
“清尘。”少年的身影消失,悠悠的声音从远方飘来。
写完才发现好像有点水,算了,本来写的也不咋地,你们凑合着看吧。
大家发现标题的玄机和文中的谐音梗了吗(doge)
本文完成了“清尘”同学(一位需要游标卡尺的同学)交代的任务:有云,有冰,有笛子,有“清尘”(最后一个条件最苛刻)顺带附加了和晴明与战神的梦幻联动(doge)

本文部分灵感来自惰堕《剑徒之路》和方想《五行天》。
风笑天×唐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