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皆有病·二十一(相见争如不见)3

【张成岭篇】
“爹,娘……”我虔诚地默念着,端端正正地跪在他的床尾。
不,这根本不能算是床。
只是一块架在破箱子上的破门板,薄得我一个指头都能戳透,上面随意地铺了一领脏兮兮的破草席。
这里应该是地牢,厚而重的青石上时不时渗出细小的水珠,又潮又冷。我醒来的时候,便已经被关在这里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父亲和爹爹怎样了,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哆哆嗦嗦地抱紧自己缩在墙角里。
我最后的记忆是鬼谷的那一阵大乱。人的惨嚎和嘶吼,还有刀剑铿锵的撞击声,那声音既陌生,又熟悉。我知道出事了。在一片纷乱的巨响中,我听见阿湘姐姐的哭嚎,即使那声音已经因为绝望和痛苦失去了原本的娇脆爽利,我却依然能分辩得出。那尖锐刺耳的嚎叫穿透一切,刺破了我的耳膜,将我牢牢揿住,溺在恐惧的深渊里无法自拔,就像几个月前一样。
我在流着泪发抖。
爹爹他像往常一样抱住我。可是他的身体和我的一样冷。明明是夏天,他拍抚在我肩背的手却冷得象寒冰,隔着单薄的衣服,冻得我不由自主哆嗦得更厉害了。
他惨白着脸,单瘦的腰背却挺直得像一枝劲竹,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我说:“你父亲,不会有事。……成岭,不要哭了,我说的话你要听清楚。你就留在这里。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许出声,不许动,听到了么?你记住,你是周子舒的儿子,四季山庄庄主周子舒的儿子。你是被鬼谷劫来的,要用你要挟四季山庄。”

父亲怎么会没有事?父亲已经出去一会儿了,一直不曾回来,外面乱成这样子,爹爹为什么会确定他没事?为什么又要我强调是父亲的儿子?我本就是父亲和他的义子……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着急忙慌地抬头去看他——
他曾有一双让人过目难忘的眼,美,且生动,浓长的睫毛下,眸子亮闪闪的会说话似的。可那一刻我一眼望见的却是一片死灰,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漠。
这里是鬼谷。坚如磐石,令无数江湖人士谈而色变的鬼谷。多少年来,不知多少人耗尽心力探查寻找它的方向、想要与它清算旧账,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可就在我和父亲进入鬼谷的第二天,它的伪装和迷障就被人揭开,所有的防线都彻底崩溃。
这怎么可能只是巧合?
是父亲么?
不,不会的。
父亲虽然平时严肃,但对爹爹却一贯温柔呵护。我后来才知道,父亲不仅仅是四季山庄的庄主,更是天窗首领,他行事说话自带威仪,从不高声,但庄子中不论下属还是仆妇面对他都噤若寒蝉。可他每每对爹爹开口,语气却总是温软的。即使当时爹爹突然提出要收我做义子,我自己都惊得瞠目结舌,父亲却只略微迟疑了一下,便答应了。

父亲极忙,开始总是不在家。可来岳阳后,爹爹不知怎的受了伤,父亲虽然没说什么,却挂心得紧,一直守在爹爹身边不曾暂离。他的每一副药都是父亲亲自抓的,守着一只小小药炉扇着一把破蒲扇亲自煎,大热的天,每每热得汗流浃背。
爹爹的每一餐饭食也都是父亲亲自安排的。他受了伤,胃口差,吃不下东西,父亲为了让他多吃一口,不知花了多少心思。他爱吃甜的,饭桌上便随时为他准备小小一碟点心,有时是一个豆沙酥饼,有时是两块玫瑰酥糖或是一碟子蜜渍青梅。可甜食吃多了对身体不好,父亲就交代了厨房少放糖。糖放少了,爹爹就皱眉不肯吃,父亲再让厨房一分一分地加,一次一次地试,直到爹爹吃得顺口顺心。厨房的张师傅被父亲烦个不休,差点儿撂挑子不干了。
人固然可以一时作假,可这时时刻刻浸透在生活中一举一动的温情,又怎么可能……全是假的呢?
我找尽一切理由想说服自己,也说服他,可看着爹爹那灰败的脸色,我终于住嘴了。嘴里是黏腻厚重的苦涩,咽不下,也吐不出。即使年少无知如我,也知道当事实俱在时,自欺欺人是多么可笑。
地牢里空荡荡黑漆漆的,一片死寂。只偶尔听到很远的地方有人呜呜地嚎哭,可声音含混,听不真切。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害怕,或者害怕些什么,只默默地坐着,闻着空气中浑浊的霉腐气味,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其实也并不知道是不是天亮了,只是地牢里总算有人走动,走廊里的火把亮了,散发出一种劣质脂油的恶气。
粗如儿臂的铁栅栏门被推开,几个腰里悬着式样古怪的弯刀的黑衣人用一块门板抬着个人送了进来。我一惊,推开那些人冲过去,惊恐地看见我的爹爹,他仰面朝天地平躺在那里,气息奄奄,像一盏耗尽了油的灯,似乎一口气呼得重一些,便会将那微小的烛焰吹熄了。昏暗的光线下,我看见他颧骨上一条深深的血痕,虽然敷了褐黄相间的一层厚厚伤药,血却还在往外渗着。我抖着手去摸他的身上,他胸前、手臂上都缠了厚厚的一层绷带,新鲜的血腥气夹杂着新鲜草药的苦味,令我胃中一阵阵痉挛作呕。
走道火把的阴影里有人古怪地笑了一声,我满心戒惧地望去,却只在一团黯黑中看到一张雪白的脸,眉眼嚣张浓丽,鲜润的红唇上挑,扬起一丝不怀好意的戏谑和嘲弄:“张成岭,是么?他可是杀了你全家的鬼主,……叫了几个月的爹爹,你就忘记自己破家灭门的大仇了么?为人子,可别忘了自己的责任。就把他交给你,听凭你处置了。”
我紧咬着唇不出声。
杀了我全家的是鬼谷,却不是我爹爹。
起先父亲告诉我他是鬼主,可对我家灭门一事并不知情时,我是不信的。

他是鬼主,怎会不知道鬼谷中群鬼做了什么恶事。我想过离开四季山庄,可我更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留了下来,虽然口口声声叫着他爹爹,心里却只有冷漠和怀疑。
可我很快发现,父亲并没有骗我。
爹爹嫁到四季山庄三年多了。鬼谷确实曾经恶行累累,可这些年尤其是这三年却一直闭关自守,许久不曾和外界来往。
可他们隐没多年后突然出世,却无缘无故地袭击了我家,不仅残杀了我所有的亲人,连家中的仆佣也一并处死。如果不是渡口行船的李伯行义举伸出援手,将躲在后园的我拼死救出,整个镜湖山庄,竟然不曾留得一个活口。可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无来由的仇杀?如此灭门惨祸,非深仇大恨或者暴利可期不能为。
可我的亲生父亲张玉森虽然讷于言辞,也不若高崇赵敬两位伯父般长袖善舞、声名显赫,却是一个端方正直得近于刻板的人。他一辈子行侠仗义,做人却甚是低调,度量宽宏,从不与人争是非。他教导我两个哥哥极严苛,不允许一点疏忽怠惰,更不许骄纵傲慢,我两个哥哥年纪轻轻,就被他教得跟他一样古板。我是母亲三十多岁才生的幼子,比两个哥哥年纪小很多,他才对我多了几分偏爱。我自幼天资一般,无论学文学武表现都不出众,且我已经有了两个足以顶门立户的哥哥,他和母亲对我也宽容了很多,便只求平安喜乐,自然没有对哥哥们那样严。可父亲也依然从小告诫我立身正才是为人的根本。我不相信这样的父兄会因为言行不慎,为家门惹来塌天祸事。

镜湖派虽然是五湖盟的一员,其实只是个小门派,在武林中也不过有一点清名,并无权势地位可言。张家素来乐善好施,家中父兄善于经营、钱财虽然颇丰,却也不过是地方上一个小小富户,底蕴不深,更没有什么传家至宝。我的两个哥哥皆已成年,虽有天资也并不出众,武林中较他们出色的少年俊彦不知凡几。所以,无论哪一方面,镜湖派都不足以引来鬼谷这样的黑道巨鳄的觊觎,又为何会有这样灭门的惨祸呢?
更不用说,我身边的爹爹,一贯温柔可亲,与想象中的鬼主大相径庭,而他与我的父兄也素不相识。
这一切,都不合情理。
而事实上,以我这样文不成武不就,到了十三四岁,却连点基本功都没打好的黄口小儿,可能一生都报仇无望。他们又何须哄骗我?难不成还真怕我有一天得着奇遇,练成绝世神功?那是只有武侠话本里才编得出的传说。
他们本没有必要告诉我爹爹的真实身份。以他们二人的手段,想令我终生闭目塞听,都是轻而易举的。
可他们并没有瞒我。将我从岳阳派接回别庄的第一天,爹爹就已将一切托父亲坦然相告。我确实恨过他们,但我做了他们四个月的义子,渐渐明白了他们是怎样的人。与我亲生父亲相比,他们其实都算不得好人。他们两人城府很深,也各有手段计谋,也才能将天窗和鬼谷掌握手中。但他们行事却都有自己的原则,只行阳谋,从不鬼祟。尤其是爹爹,性子虽然执拗,却有一说一,从不矫饰作伪,即使对我这样的孩子,也素来只讲真话。遇到不能讲的,他会正告我,从不回避,也更没骗过我。

他既然说对鬼谷血洗镜湖派的事不知情,那就是不知情。
他没有必要骗我。
更何况四个多月来,他对我的每一点呵护照顾,都做不得伪。他照顾我的吃穿用度,教我习武练功,他拍我肩膀时温暖的手掌,拥抱我时热乎乎的体温,每一点都是真的。
我恨鬼谷,却不恨他。
后来我认识了阿湘姐姐,再后来居然真的进了鬼谷,认识了千巧姨和罗姨。阿湘姐姐很泼辣,千巧姨很温柔,而罗姨,她看上去很冷漠很无情,从不和我多说一个字,可她也会叫人给我倒茶备点心。我还认识了薄情司的姐姐们,她们都待我很好。
至于鬼谷中其他群鬼,爹爹并不叫我与他们来往,我知道为什么,自然不需问。
做人当恩怨分明。
杀了我父母亲人,毁我家门的确实是鬼谷。但鬼谷中却不是每个人都是恶人,都是我的仇人。冤有头债有主,等我长大,我会杀掉该杀的人。但我的仇人却不应该是整个鬼谷。
而我的父亲和爹爹,他们与我本没有血脉亲缘,却不计较我身负的业债将我抚养长大,他们于我是有恩的,倘若将来我能有所成,该当好好孝顺他们。
我想等到那一天,爹爹他能明白我的心意。

我却没有想到,爹爹他竟有可能看不到我成人。
我没想到他伤得这样重。
我不知道是谁伤了他,也不知道那些囚禁了我们父子的黑衣人到底是谁,更不知道……父亲他……此刻安在,又是否知道爹爹正在生死边缘挣扎,他们夫夫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已经不是我这个晚辈能置喙的了。
我只想爹爹能够快点儿伤愈。可面对伤重濒死的爹爹,我再次感到自己的人小力微。好在,那些人大约也并不想让他死,每天都会有人进来替他换药。那些人的手脚很重,用的药却不坏。他起先因为伤口深,有了炎症,发了两天烧。那个在阴影里跟我说话的奇怪的人又来了。他面无表情地在铁栏杆后站了片刻,便有人送了个花白胡子的老大夫进来给爹爹诊脉,又换了新的药。这药看着更好用些,爹爹脸上的伤收口结痂了,胸口和手臂上的伤虽深,却好在都没伤在要害,炎症渐渐消了,伤口也有了愈合的迹象。
只是他还不曾醒来。
他的伤明明都在好转。那个老大夫也感叹说他的伤好得比常人快很多。可他却还是没有醒。
我守着昏迷的他束手无策。他不再发烧,我却更恐惧了。他发烧的时候浑身烧得滚烫,四肢都痉挛了,情况十分危急。我虽然害怕,可我至少知道他是活着的。可他现在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身体和手脚都是冷的。地牢里本就阴冷,我甚至觉得他的体温越来越低,低得……不像个活人。我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希望能用我的体温给他带来哪怕一丝丝暖意,却徒劳无功。

我大着胆子叫了几回冷,门外那个面目死板的看守竟扔给我一床灰突突的被子,被面上油渍麻花地结着一层硬壳,臭烘烘的。我却如获至宝地将被子抖开,把他紧紧地裹起来。可我却又后悔起来。那床其实不怎么厚实的被子压在他身上,便显得格外厚重。他无声无息地躺在那床被子下面,连一点胸膛的起伏都没有,苍白得就像一张薄而脆的纸。牢里幽暗,不辨日夜,可我无论多疲惫,却都无法真正沉睡。一次次,我从迷离破碎的梦中惊醒,满怀恐惧地跳起来用手背去试他的鼻息,屏住气感受他轻浅的鼻息落在我肌肤上的那一点点触感,以此证明他还活着。
也许下一刻我就将失去他。
可我不想他死,真的。
我许久以前就不信鬼神了。这世间若真有鬼神,为何几个月以来,我夜夜梦回镜湖,一次次重历血劫,却不曾有一个亲人入梦,自九泉下捎来半点消息?可这一刻,我宁愿相信人死后有灵。我虔诚地跪下,一遍遍祝祷:“爹,娘,哥哥们,祖父祖母和张家列祖列宗的英灵保佑,请看在我温爹爹救了你们唯一香火的情分上,一定要保佑他逢凶化吉,平平安安。”
他也许做过许多错事,然而对我,他却不曾有半点亏欠。他是鬼主,自小在鬼谷这样邪恶的所在长大,大约从来也未感受过温情。但他待我的好,虽然笨拙,却真的用心。他明知自己被父亲背叛,才导致鬼谷被毁,理应对父亲深深恨怨,可是他最后却一再嘱咐我教我只说是父亲的义子——明明他才是那个一衣一食都对我百般牵挂,唯恐不周的慈父。

即使他就是鬼主,我又怎么能恨得了这样的他?
我只希望他能赶快睁开眼睛,像往常一样微微笑着,对我说一句,成岭,别怕,有爹爹在呢。不管捉住我们的人是谁,不管他们捉住我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大约都不想让我们死,不然也不必给爹爹治伤。只要爹爹能醒过来,以他的武功智计,这样的地牢又怎能困得住他?人活着,未来才有无数的可能。
可当他真的张开眼睛,我才发现,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
他的伤好得很快。胸膛上近心口的那一处剑伤虽然还是殷红的,却已经结起了一条狰狞可怕的赤褐色疤痕。他的呼吸也比往日浑浊沉重了一些。我撬开他的牙关喂进去的一些粥水,也总算能流下去小半,不再原封不动地溢出了。他的手脚微微挣动,头不安地在枕头上辗转摇动着,额头的虚汗像流水一般地淌下来,我手中仅有的一条小小布巾根本来不及擦拭,很快就湿透了。我机械地伸手过去,却没防备他突然睁开眼,身体猝然弹起,自床板上坐起来。
我先是一喜,却瞬间嗅到空气中慢慢弥漫开的淡淡血腥气,不禁惊惶起来,想将他重新按回床上:“爹爹!您身上的伤没好,快躺回去!”
可他却似完全没看到我似的,茫然地向周围张望着,蓦地,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眼睛直勾勾地瞪视着前方,面色惨白如纸,眼周却氤氲起一丝猩红的血色,怒吼道:“周子舒!”

眼眶一阵阵的酸胀,我咬牙想忍住,却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爹爹,您怎么了?”我的爹爹,我身为鬼主的爹爹,一贯那么强大、优雅、风姿卓绝的爹爹,怎会失去理智,疯狂若斯?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周子舒!我要杀了他!”他瞪着眼,对着空中胡乱地吼叫着,然后竟然就欲翻身下地,我想要按住他,可他虽然重伤未愈,力气却甚大,我根本拉不住他。
牢门上的铁锁哗啷一响,牢门在吱嘎声中被门外的看守缓缓推开。我仓惶望去,进来的却不再是老医生,那个一直在暗影中窥探的人,终于走了进来。火把忽明忽暗的光线在他雪白的脸上跳动着,落下深浅不定的阴翳,也将他浓长的眼尾点染出绯色的浅韵,妩媚却妖异。爹爹劈头迎上他,一掌不由分说地拍上他的胸膛。他轻笑一声,只微微一侧身,向前踏出半步,爹爹后继无力的一掌便拍空了,前冲的身形反而被他从背后制住。
我扑上去叫道:“你放开我爹爹,他伤还没好,你莫要伤了他!”
他袍袖一摆,已将我拍开,手顺势向前轻轻一推,便将爹爹整个儿摔在床铺上,兴致盎然地打量着爹爹苍白的脸,一边笑道:“不愧是鬼主,这么重的伤,才不过几天,便已经能动了。这样的体质,果然强韧非凡,甚好,甚好。”

不知为什么,我却从他的笑声中听出了深深的恶意。他生得很美,可紧盯着爹爹的眼中却尽是贪婪,黑黝黝的眸子中竟似有两团火焰,闪烁跳跃,亮得灼人。我迅速爬起来,将歪倒在床铺上喘息的爹爹挡在身后,大声道:“你救了我爹爹,我十分感谢。他现下伤势太重,神志不清,还请阁下赐下姓名,救命之恩,我将来定涌泉相报。”
“你可以叫我蝎王。”他似乎刚刚才注意到我,侧着头看向我,曼声道:“倒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既要报恩,也不必等到将来,我更喜欢现报。”他微微抬手,做了个手势,门外侍立的看守已大步闯进来,不由分说将我扭住,向外拖去。
爹爹混乱的神智似乎清楚了一些,他机械地转过头,盯着我被拖走的方向,起身便要追过来:“岭儿,你们要把我的岭儿带去哪里?”
火光下,蝎王嫣红的唇角微微翘起,笑吟吟地道:“自然是……去需要他的地方。”他的手像草丛间的毒蛇般自宽大的袖口中弹起,捏向我爹爹的后颈。
“你不要伤害他!”看着爹爹毫无防备地倒下,我尖声叫起来:“你放过他,我求求你!”
他眯起眼睛,笑意更浓,看着我的样子,像看着一只生着三条腿的鸡。他温和地、细声细气地道:“我怎么会伤害他呢?他可是我毕生求之不得的瑰宝。”他扶着爹爹,温柔地将他放回床板上,细心地将被子拉过来,为他掖好被角。

我打了个寒噤,只觉得一颗心忽然向着不见底的深渊,重重地坠了下去。
斗罗大陆之三生有幸遇见你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