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成都印象

穿梭在巷道里踩碎水洼的男孩,成了成都的代名词。
01
“他比较慢热。”
“慢热小孩”亲妈听到这话迟疑了一下,看到赵知余脸上挂着谈谈的笑,不像调侃,才后知后觉地捂嘴大笑起来。
“诶呦我哩乖乖,你怕不是对贺峻霖有撒子误解。”她接过知余妈妈递来的胶带,道声谢转身回去,笑声还未止。
居然有人说贺峻霖慢热,她感到新鲜,觉得这个词和她儿子违和得太过好笑。
贺妈妈想起知余一家来的第一天,她带着贺峻霖去拜访。
她当时捏了捏贺峻霖涨红的小脸,心里正纳闷呢,平日里能跑到巷口跟做手工绿豆糕的张婆婆唠一天的活泼小孩,怎么一见这个比自己大三岁的姐姐就成了小哑巴。
也难怪赵知余那么形容贺峻霖了。

贺峻霖自己都奇怪,话匣子为什么羞于在她面前打开。
妈妈拍拍贺峻霖绞在她身侧的手指,笑声盈盈。“幺儿要跟姐姐相处好撒。”
贺峻霖抬头看了眼身穿及膝米色裙子 笑容温婉的女孩,难得不好意思起来。
“诶呀晓得咯。”
他当初是乖乖应了,反正知余没听他喊过一声姐姐。
02
成都是知余到的第一个的南方城市。
她在不懂事的年纪经常和别人说:“我跟着我爸爸满世界跑。”似是带着种小骄傲的口吻。夸张是夸张了些,但知余的确没少跟着爸爸出远门。
等长大了,学业变得重要起来后,知余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种“漂泊生活”的不稳定性影响很大,也就很少乱跑了。
另一方面知余也不喜欢湿热环境。若不是赶上假期,她绝对不同意再乱跑。

爸爸工作,妈妈就带着知余在巷子里租间屋子,开杂货铺,打发两个月时间。屋子就在贺峻霖家小卖部的斜对面,他们才得以认识。
相比之下,贺家稳定了许多,虽说贺爸爸出差一年见不到几次。妈妈平时就照看她的小卖部、管儿子学习和生活,没事就和邻里唠家常,她称作“感受人间烟火气”。当然多的是平凡的幸福。
知余身为外地人,自然听不太懂成都话。可贺峻霖是土生土长的成都小子,他抱怨普通话拗口,又耐着性子去习惯,同时自觉担任起了知余的翻译官。
“别人哪个我会为了他适应拗嘴话。”
用成都话说的,这话他可不敢让赵知余听懂。
03
当初在大人的“助攻”下,两个孩子打几回交道后才真正熟。
贺峻霖和赵知余玩儿得很来,再加上周边还真没有多少和自己玩得好的同龄人,他稀罕知余稀罕得不得了,一逮着空就窜到对面,或是和她一起看书,或是一起玩儿,怎么着他都开心。

那个时候能玩儿的不多。
贺峻霖收藏有一副图案精美的硬纸牌,平日里谁碰他都不乐意的宝贝玩意儿,他倒是热乎拿去跟知余耍,变着花样自创两个人玩的纸牌游戏。
毕竟是小孩,他那些花里胡哨又略显幼稚的规则,知余愣是现在也没搞清。
无聊冗长的雨天,贺峻霖总会冒雨穿过小巷,在知余发呆的时候带着纸牌推门而入。
“我发现一个特别有趣的玩法,要不要试试?”
他一贯的台词和贴在前额被打湿的头帘,烙在知余关于成都的记忆里。
总是不待知余应好,他就坐上了她对面的椅子,像麻利的小兔子。
每每贺峻霖一本正经地讲枯燥规则时,知余点头附和着,又忍不住走神。
她喜欢把视线聚焦贺峻霖身后,看门前屋檐上的积水牵连,顺着那点弧度滑下来,给屋子蒙上一张水帘。

“哎啊——阿余你又跑神!”小孩装作气呼呼地看她,圆圆的苹果肌变得红扑扑。
阿余,全世界只有贺峻霖这样叫赵知余。他说这个称呼可爱,叫起来有点像阿鱼。
“好嘛你再讲一遍,我认真听。”
水滴伴着清脆的水声砸进地面的砖缝里,砸散四溅,沾湿台阶。几番下来,到处潮潮湿湿的。
每下午四点左右,贺妈妈都会满大街“活菌宁活菌宁”地喊,逮儿子回去练琴。
有时候玩的投入,对于老妈的呼唤贺峻霖只是大声回应马上,身子却一寸未动。
知余就陪他玩完一局。之后看他还没有停的意思,她轻敲桌面提醒。
“妈妈在催了哦。”
正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贺峻霖一挥手含糊道:“大人嘛都这样,不用管他们。”

最后一般都是贺妈妈找上门来,作势去掂他的耳朵,他才妥协回家。
叛逆小孩。这是赵知余给贺峻霖的印象标签之一。
其实贺峻霖从来不是叛逆的孩子。他就是怕赵知余无聊,仅此而已。
04
赵知余十六岁生日是在成都过的,两家就约着出去吃火锅庆祝。当天贺峻霖拿出个塑胶小锤来,当作生日礼物郑重地送给赵知余。
“啊,为啥送小锤?”
贺峻霖指指墙上的电视:“怕你脖子疼嘛。”
知余反应过来,又好笑又无奈。
她家店里有个前主人留下来的电视机,位置也挺邪乎,在进门右边的墙上,离地面近三米高,正对柜台。
知余写完作业就坐在柜台里看电视。实在是没事干,所以抬着头一抬就是个把小时,累了就左三圈右三圈活动脖子。

贺峻霖这么个大大咧咧的小孩,居然注意到了。
他朝知余扬了扬下巴咂咂嘴:“是不是很棒?脖子酸了呢就拿小锤一捶……”
他还上手给赵知余捶两下示范,逗乐了大人,也逗得知余噗嗤笑出声,抢过小锤追着贺峻霖敲。
“知余看看人家小贺多体贴。”赵爸爸开着玩笑阻止两个孩子打闹。
贺峻霖笑嘻嘻地按住知余作势落下来的小锤:“阿余,不然你就留在成都呗,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补礼物,行不行。”
赵知余只当是玩笑话,她捞出锅里浮起来的鱼丸,含笑看了看贺峻霖。
“行啊。”
她没看到的是,贺峻霖当晚似乎开心得有些反常,甚至吃饭都忘了饥饱。
05
学校提前一周开学,赵知余一家在开学前两天就坐飞机回去了。

临出发,贺妈妈拉着知余的手不舍得松。 “不等贺峻霖下课迈?他估计要舍不得你喽。”
当天下午还有不到十分钟贺峻霖钢琴课下课。
赵知余知道贺峻霖是个讨厌分别的人,她也是。所以她不打算等,也忘了留联系方式。
去往机场的路上,知余靠边把车窗开到最大,转过去看窗外。
妈妈看到她紧攥的拳头,打趣道:“不舍呀,想抓住成都的风然后带走么?”
“是呀,舍不得成都。”知余轻笑。
“啊,也有可能是舍不得小贺阿姨咯。”
知余转头看到妈妈意味深长的笑,抿抿嘴装糊涂。
成都的风似有烫人的温度,空气中翻滚着一层一层热浪,烫红了知余的脸庞。
飞机还没落地,一个急匆匆的电话便打来,妈妈摇醒知余。

其实知余没睡着,闭上眼睛都是她幻想的贺峻霖发现她不辞而别后的神情。
“小贺妈妈的电话。”
妈妈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喂,知余妈妈吗?哦是贺峻霖想问问你们平安到家了没得。” “才不是我要问!……”
贺妈妈亲切的成都方言在电话那头响起,隐隐约约夹着贺峻霖在一旁有些使性子的气话。
贺峻霖生气在意料之中,但知余又不免难过。
她深吸一口气。
“阿姨,我可以和贺峻霖说两句话吗?”
“快幺儿,知余要跟你讲话撒!”
知余听到贺峻霖仍然赌着气,几番拒绝不肯接电话。
“贺峻霖……”知余判断那边应该开了免提,轻声喊他。
“赵知余我最讨厌的就是骗子!”

贺峻霖声音有些沙哑,搁不住面子哭喊着撂出狠话。
知余听出来,他在控诉自己。说好待久一些却食言了,还不辞而别。
毕竟是孩子,意气用事了些,算得上无理取闹。但知余听到他这句话还是一阵心痛,一时间哽咽,说不出话。
“贺峻霖你要知道,你已经过了耍孩子气的年龄了,有些事你必须学着去面对。”知余感觉鼻子越发的酸,染上哭腔的声音快要掩饰不住,“以后好好学习,听妈妈的话,下午自觉练琴,别再等妈妈找上门了才回家……”
知余感觉,就几句话的时间,好漫长好漫长。那边除了轻微抽哒鼻子声,尽是沉默。
“会再见的,贺峻霖。”知余红着眼眶,话尾带着颤音。
“知道了。”得到的回应是听不出情绪的三个字。
隔两秒,电话被挂断。

一瞬间,知余紧绷的情绪瓦解。她把脸埋进臂弯,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妈妈环过她的肩膀,轻轻拍打着安抚她。
话是这么说,可下一次见面,又要到什么时候。
“没关系,你们都会长大。”妈妈这样说。
那天成都的雾很大,隔开了两个怀着同样心事的少年。
06
知余爸爸说,世界上总有一些难以理解的事。 比如,女儿为什么把高考志愿前三都填了成都的大学。
“你不是不喜欢雨水多的地方吗?”爸爸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同时又心生担忧,“还不如留在本地呢!万一在外地受了啥委屈……”
妈妈收拾着衣服白了爸爸一眼,让他尊重知余的选择。“女儿想去就去呗,成都是个好地方。”
“嗯嗯,成都好吃的多,风景还好,就突然想去了。”知余趁热打铁。

爸爸探究的眼睛盯过来,看得知余头大。
反正就是特殊情感,知余自己也说不上来。
后来她被第一志愿录取。
当晚贺峻霖发来微信。
“成都一本院校?!”
赵知余嘴下不留情,预判他的预判。
“是在成都 但离你家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可别来找我”
“我就沾沾喜气 想啥呢 哥要好好学习”
有人说,爱上一座城市需要三个月。
可赵知余用两周时间适应了南方气候之后,她就真正被成都的魅力所吸引。
凭着自己的积极性和灵活的头脑,赵知余的大学生活算得上有滋有味。
07
大四开学,一个宿舍里四个女孩考研,两个都忙着临时抱佛脚,午饭在宿舍凑和吃,还有一个准备充足的和男朋友出去吃。

自然没人陪知余去餐厅了。
被两位“立志一把过”的舍友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帮忙带饭建议后,知余摸摸鼻子感慨两人用功程度,只好只身去便利店觅食。
走一半知余注意到今天学校里人格外多,才突然想起大一学生昨天下午开的学。
怪不得学校里有相当一部分新面孔。老面孔也不少,都是奔着学弟学妹来的。
成都的天真是多变。方才还洒着阳光,转眼滴了几滴雨,又很快转大。
知余小跑两步冲进便利店。雨滴还不小,白T恤上几道雨留下的划痕格外显眼,浅色牛仔裤也淋湿了点,深了几片。
便利店里的人也挺多,看样子都赶着刚开学来囤吃的。
店里的雨伞借走完了,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这下都困在这小小的便利店里了。

一下雨空气就闷热起来。知余也没了胃口,买了瓶果汁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听着歌打发时间。
雨居然丝毫没有小的意思。店里的一些学生趁机开始社交,甚至还有几几成群的打起了牌。
知余喝口果汁,看着窗外把视线虚焦,发着呆,犹豫着要不要给室友打电话送个雨伞来。
无意中手肘一滑,瓶盖垂直跌下桌面。 知余“嘶”了一声,为瓶盖即将触地发出响声做了铺垫。
瓶盖乒乒乓乓在地面上弹了几下,往前滚动,却被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截了胡。
赵知余真的觉得自己二十年的社恐算是摆脱不掉了。她聚焦那只捏着瓶盖的手,余光看到渐近的身影,脑子里却在思考帮忙捡个瓶盖这个小事有没有必要大谢特谢。
她就呆呆地注视着那只手把瓶盖放回桌面,“啪”,小小一个动静,唤醒知余。

“呃谢谢你啊……”
她道着谢,抬头寻到那人的眼睛,却好像一下子跌进深邃的漩涡里。
赵知余一直以为一眼万年是个夸张词。直到她时隔多年再次用眼神描摹一个人的轮廓,她才发现那种贯彻到内心深处的反应,是想念。
她眼里氤氲着雾气,模糊中,这张棱廓分明的脸逐渐与少年十三岁时稚嫩的脸庞重合,她才敢认。
变了好多。个子猛蹿了,更帅了,好像瘦了些,苹果肌少了点圆润。
知余抬头看着他弧度加深的眼睛,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
“贺峻霖你怎么在这儿?”
很俗气的一句话,问出时知余心里就有了答案。
贺峻霖晃了晃手里的纸牌,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学姐,我发现一个特别有趣的玩法,要不要试试?”

赵知余盯着他额前被打湿的头发,笑弯了眼睛。
好像回到了只属于两个人的盛夏。
end
严浩翔把贺峻霖的腿摆成一个m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