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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轩||城南花已开

2023-12-20狼鱼文轩刘宋碗盆时代少年团 来源:百合文库

文轩||城南花已开


风吹过店门口的风铃,夹杂着雪粒闯了进来,叮叮咚咚地打碎寂静。张真源看向店外,来路是一片白茫茫。
门铃响了。
“欢迎光临,请问想要交换些什么?”张真源抬眸看了过去。
顾客带着满身风雪而来,身姿挺拔,他环顾了圈典当铺,轻轻地说,“可以用生命交换吗?”
张真源的手顿住了,问,为什么。
他在这里待过很久很久了,却很少见到这样的人。
店外面的雪继续下着,皑皑得覆盖着树枝。
顾客看向了张真源,又好像在看些别的什么。
“这个故事有点长。”
张真源看向店外,正人间烟火,欢声笑语。
那个夏天,刘耀文随着养父养母到了新的城市,一个有着山,有着海的城市。
车子在海边的公路上开着,刘耀文眯着眼睛看去,只记得海面亮晶晶的,一个少年穿着白衣,在沙滩上,架着画板。
蓝色的颜料沾在了白色的衣袖间,少年抬眸看向了海的远方。
彼时,一只白色的飞鸟从海面上掠过,抖落下的羽毛飘在了海面上。
刘耀文眯着眼睛看着,无端地心情就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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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吹散了风尘。
刘耀文在一个小镇上歇了脚,拎着书包走在街道上。
擦肩而过的少年带着鸭舌帽,低着头踩碎了夏日的斑驳光阴。他抱着一束花,另一只手为花遮着阳光。
那束花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他应该是要送给一个他很珍视的人吧。
“那个……”在少年经过他时,刘耀文鬼使神差地开了口,“你的花真好看。”
少年微微一怔,笑着说,“这是城南开的小野花罢了。”
“你是要送给你很珍视的人的吧。”
“不,我要带它去看海。”
刘耀文这才看到少年衣角的一抹蓝色颜料。
墙角的藤蔓蜿蜒着向上生长,青绿葱葱覆盖了夏日的一角。
这个少年,应该很喜欢海吧。
山外的天很蓝,连着海。
建在海边的学校真的存在吗。
直到刘耀文按着地址来到了三中。
山脚开着蒲公英,风一吹就满天乱飞。落到了刘耀文的手掌心里。
嘘,就当做是飘过来的吧。毕竟刘耀文要面子,不好意思承认是自己像个三岁小孩一样跑着抓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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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了还左右张望下,怕有人撞见自己这幼稚的样儿。 
不好意思。宋亚轩趴在窗台上已经目睹了全程。
“宋亚轩,笑啥呢?去小卖铺不?”
三中附近有个小卖铺,挺远的,课间就十分钟,得跑过去。
宋亚轩回过神,把摊在桌上的课本合上,紧跟在朋友身后跑出教室。
下楼梯时,飘来了一簇蒲公英团,宋亚轩放缓了步子,伸手,学着那个幼稚鬼的样子伸手去抓。
虚虚地笼住,宋亚轩在指缝间看到了那一簇白团覆在他的指尖上。
轻轻地一吹,又散了。
“快点宋亚轩,要来不及了。”
“来了。”
好像是挺好玩的。
但也真的是幼稚。
宋亚轩跑在山野中,想着趴在窗台边看到的那一幕,又笑了。
夏天与冰可乐绝配。
宋亚轩打开冰柜,拿起了最后一瓶可乐,蒙蒙的小水滴覆在了瓶身上,带着凉意慰贴着肌肤。
任何燥热的因子都能被冰可乐安抚。
小卖铺的老式电风扇呼哧呼哧地转着,老板摇着扇子在看球赛。看到宋亚轩时说,小宋啊,吃西瓜不,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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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亚轩笑着和老板有一句没一句地唠着。
小店铺的门被打开了,燥热的空气蛮横的闯了进来。
“老板,这儿有冰可乐不?”
蝉声聒噪。
进来的少年单肩背着空瘪瘪的书包,发边带了点白色的绒毛。
——或许是蒲公英吧?
那个抓蒲公英还怕被别人看到的幼稚鬼。
宋亚轩眉眼弯弯。
“你去冰柜那看看吧,最近忘了进货了……”
啊,最后瓶可乐。
“哎,同学,”宋亚轩笑着喊了声,“冰柜那儿没啦,我这还有一瓶,没开,给你吧。”
少年看向了他。
老板这才反应过来,皱着张脸看宋亚轩手里的冰可乐,大呼小叫着。
“哎呦,你怎么拿这个喽?快快快放回去,你又不能喝冰的!”
“没呢……就买来解解凉,不喝……”宋亚轩摸了摸鼻尖讪讪地看向老板笑着,没敢多打马虎眼耳,把手上的烫手山芋递向少年,“我最近胃病犯了,也喝不了,喏,拿着吧。”
少年有些犹豫着伸出手来。
他的指尖擦过宋亚轩的掌心,带着点夏天的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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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亚轩无端地想起了蝉声,聒噪杂乱。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
刘耀文握着那瓶冰可乐,用手遮住了刺眼的阳光,看着笑容干净的宋亚轩。
好像真的,没有认出他来。
也对,街道处撞了个面而已。
“刘耀文。”
身边的人动作顿了下,然后又语调轻快着说,“yao,是哪个字啊?”
“耀眼的耀。”
“好啊,刘耀文同学,你好啊!我叫宋亚轩。”
这次停留的城市,有山有海,有建在半山腰的学校,也有冰可乐的夏天。
刘耀文跟在宋亚轩边上,听着宋亚轩哼着小曲。
漫不着调,就好像天上飘的白云。
上课铃早就打响,宋亚轩猫着身子从后门蹿到位置上去,教数学的老头转过身来,就看到上一秒还不在位置上的宋亚轩,端着个好学生的样儿,笑嘻嘻地看着他。
这孩子天生有这个乖学生的皮囊。
老头无奈地笑了。
下课时老头收拾了东西,走到最后一排,叨叨着宋亚轩,“你又乱跑了吧?去小卖铺了是吧。这种天,又想着偷偷去买冰可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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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嘴硬心儿软的,上次抓到宋亚轩买冰可乐回来,站他边上吹胡子瞪眼儿的,见宋亚轩卖乖又气不过,甩下句,“有你好受的”就往办公室走。
然后第二节课课间又别扭的让同学送来装满热水的保温杯。
宋亚轩早就摸透了老头这别扭性子了。
“没有没有,我就去外头放松放松。”
老头瞪了眼宋亚轩,又没话可讲了,憋了个半天哼哼着说,“你去教务处另一份书来,有新同学来。”
“好嘞。”
宋亚轩赶回来的时候刘耀文已经被老头领进班级里了,站在讲台前,伸出手,指尖夹着粉笔。黑板上落下的白色字迹,写着,刘耀文。
不仅帅,字还挺不错。
宋亚轩抱着书,从后门溜到了座位上。
在讲台上能把下面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刘耀文抿着嘴角轻轻地笑了,和宋亚轩对视上时挑了挑眉。
“刘耀文同学你就坐在最后一排那个空位置吧,人长得也高。”
握在手心里的冰可乐上的水雾散净了,有点黏糊糊的。
就像是可乐本身一样,有点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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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亚轩觉得刘耀文真的很神奇。
上课的时候会枕着手臂架着书安安稳稳地睡觉,雷打不动。偶尔会缩下身子。书本倒了也旁若无人地继续趴着睡。
发丝温顺地贴在耳侧,肌肤白皙得很,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怎么,耳尖蔓上浅浅的绯红色。
宋亚轩会偷偷地侧一侧身子,帮刘耀文挡一挡老师的视线。
有的时候碰到比较凶的老师,气上心头了,就拿粉笔去砸趴着睡的少年。
不过也一般砸不到。
宋亚轩眼疾手快,基本上都能抓得住粉笔。
那个少年该怎么睡还怎么睡。
老师怒视宋亚轩,宋亚轩又会一惯地露出乖巧的模样,向老师解释说刘耀文身体不舒服。
每当这时,没有人注意到刘耀文在臂弯下,嘴角勾起的弧度。
借口用多了就没用了,老师直接下来敲着刘耀文的桌子,让他起来答题目。
少年睡眼惺忪地看着题目半晌没声。
宋亚轩已经在本子上把答案写出来,光明正大地给刘耀文看。
之后就是刘耀文漫不经心地靠着宋亚轩回答完问题,以及老师吼着叫两人去外面罚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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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宋亚轩会和刘耀文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天空的行云悠悠。
宋亚轩会轻车熟路地将手伸进刘耀文的外套口袋里,哪里一般会放着耳机。
而刘耀文倚在墙上,看着少年毛绒绒的后脑勺,纵容着他的肆意妄为。
宋亚轩会将耳机分开,为刘耀文轻轻戴上,指尖偶尔会擦过刘耀文的耳尖,像是有细微的电流蹿过。
宋亚轩会每天拿着题目,假装不懂地去戳同桌问。看刘耀文把耳机摘下,撩眸看他一眼,再低下头去看题目。
如果是难的题目,他会微微地皱着眉头,手中的中性笔不急不慢地转着,偶尔写下几笔关键的,解开了,就会把题目推给宋亚轩。
他不擅长讲题目。只会讲关键步骤,讲得含糊时会看一眼宋亚轩,很短暂的一眼。
宋亚轩其实骨子里憋着坏,喜欢看刘耀文不会讲题目时手足无措的样子。
题目讲完了,宋亚轩会在刘耀文的桌角上放两三颗糖。
起初刘耀文只是向他摆摆手,后来也就随他在那里堆着糖了。
宋亚轩从没见过刘耀文碰过那些糖,直到校运动会时,他帮刘耀文抱着外套,有两三个小东西掉了下来,落在塑胶跑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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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糖,他给的。
那时只是黄昏,宋亚轩只记得落日的温柔穿过树枝间隙,操场上一篇嘈杂,有风经过,这些足以他铭记此生。
他捡起拿几颗糖,大笑着叫刘耀文的名字。
走向跑道少年闻声回头,暮色依依,顺着那一寸暖橘的驳光回望着宋亚轩,
宋亚轩向刘耀文挥了挥手吗,手中的糖纸在夕阳下色彩斑斓。
刘耀文听见少年的声音,带着笑意的,带着朝气的,带着余晖温柔的。
“跑到冠军明天给你多带点糖。”
暮色摇曳微醺,宋亚轩看到刘耀文的耳尖浮上了层薄红。
刘耀文跑在跑道上,在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跑道边上有同学的欢呼声。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却怎么也没有看见那个白衣的少年。
分明比赛之前还和他说要在终点处等他的。
熟悉而又尖锐的疼痛刺激着神经元,每一寸的神经都深深侵入了痛苦。
宋亚轩孤身一人在教室里,曲起手臂,眼睛在衣袖上擦了擦。
他听到操场上传来的喧闹声,有时是女生的尖叫声,有时是发令枪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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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耀文向来受女生的欢迎。应该是他开始跑了吧?
甩第二名半圈应该不成问题,应该是在女生尖叫声中冲过终点线的。
结束了吗?拿了第一了吧。口袋里的糖掉了吗?
苍白的疼痛吞噬着剩余的清醒。
宋亚轩的眼前发黑。
他攥紧了心口,指尖还在颤抖着。他的指关节发白,哪怕用力有多大,也抵不过心口一阵又一阵的绞痛。
病,发作了。
他剧烈地喘着气,手臂颤抖着去试探着探进课桌肚里。
他记得,他在课桌肚里放了一瓶药。
已经有很久没有发作了,他还以为……他还以为,侥幸地从病魔手里逃脱了。
宋亚轩记不得是谁打开教室门,跑了过来慌慌张张地过来了。
他肯定样子很狼狈吧。不然眼前的人怎么那么慌张呢。
眼前的人急切地叫着他,说,清醒点宋亚轩,我在这,你别闭上眼睛。
可是眼前的光影都幻化成了一片模模糊糊,疼痛在他的神经上翩翩起舞。
他就先眯一小会吧。
好像是药瓶里药片碰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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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抱起来了,一路上又是撞翻桌椅的声音。
也不懂得慢一点,撞疼了怎么办。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望无际的白茫茫,宋亚轩在这里走了很久。
然后看到了记忆深处。
那个时候,小亚轩的邻居家的小孩和他差不多大,叫耀文儿,比他年龄小一点,整天跟在小亚轩身后。
只是耀文儿好安静好安静,不像其他的小朋友那样,和小亚轩满街道的疯玩。
小亚轩其实不喜欢带着耀文儿去玩的。总是安安静静的,既不会玩游戏也不会笑一样。就那么跟在身后像个影子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
那次在沙坑边上,小亚轩狠狠地推着耀文儿,“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耀文儿摔在了沙坑里。低着头,也不爬起来,就是低着头。
小亚轩拍着手,心里无端地有些害怕后悔。
犹豫了好久,他走到刘耀文边上,皱着眉头说,“你干什么啊!怎么还不起来!”
那个比他年龄还小的小孩抬头看向了他,眼眶里有泪花打转,小声地嗫喏着说,“好疼。”
小亚轩才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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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小手掌心划开了锋利的口子,青紫遍布着,细小的沙粒混杂进了伤口里,显得格外狰狞。
有些暗红了的伤口就这样裸露在外面。
“你……你怎么弄的……”
耀文儿却像突然被戳中了心事一样,狼狈地从沙坑里爬起来,往回家的路上跑着。
小亚轩这才注意到耀文儿走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那天玩具球滚进了邻居家的院子里。父母出门前把他锁在家里了。
小亚轩搬着梯子,架在墙边上,却注意到了其他的声音。
尖叫声,怒吼声,玻璃瓷器砸碎在地上的声音。
掺杂着细微的哭声。
宋亚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看到了一双眼睛。
其实从年幼到少年,一双眼睛会变很多。
比如那些曾经害怕的懦弱的,会在一点点中化成现如今。
他又遇到了他。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
刘耀文再次见到宋亚轩时,是在海边。放学了,同学们背着书包闹闹腾腾地笑着打闹着跑了出来。
宋亚轩就站在海边,笑着和路过的同学打着招呼。
笑容很干净,很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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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吹过了他的发。
也同样把他略显苍白的生命一同暴露在了别人的面前。
风不大。
刘耀文却觉得,面向大海站着的宋亚轩,似乎下一秒,将消失不在。
他站在了宋亚轩边上,一起看着海。
距离运动会那天已经过去了十一天了。
他想开口说说最近这十一天里学校发生了什么,比如老头上课上着上着就转头喊了句姓宋的那个家伙起来回答,然后发现空着的那张位置又恍惚了神,再去叫刘耀文。
比如,前些天小卖铺老板见到他问怎么小宋没来啊。
比如,他放学的时候在城南的小巷子里看到了栀子花。
那应该就是那天宋亚轩带着去看海的花。
察觉到身边的人的到来,宋亚轩向旁边的人看去,眉眼弯弯,“这里是不是很美。”
那些想去问他身体怎么样了的话就这样停留在了喉间,刘耀文学着宋亚轩的样子看向远方。
“我特别喜欢这个城市,有山,有海。”
“悄悄和你讲啊,小卖铺遇见的那一次,你的发间还带着蒲公英团,幼稚鬼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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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柔柔的,带着点花香。
宋亚轩架起了画板,挥笔落下了一抹蓝色。
快要黄昏了。
刘耀文在宋亚轩的边上,看着画,以及海。
那幅画里面有着少年挺拔的身姿,背景是一望无际的海,以及天边的云。
宋亚轩抬手想要在添些什么,笔尖沾上了白色的颜料。
下一秒却又想起了那些永远散不去的消毒水的味儿,和药瓶里药片碰撞的声音。
他想在刘耀文身边画一个自己。
却又发现自己其实连生命都像那漫天飞舞的蒲公英那样,风一吹,其实就散了。
他笑容发涩。
最后却是因着私心,在少年手中,画上了一束花。
白色的,带着露水的。
是他们每次上学放学时都要经过的那条城南的小巷子里的花。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街道处,我说,‘你的花真好看’。”
“啊,是你啊。”
“回去吧,天快要黑了。”
“嗯。”宋亚轩应了声。
在快要暗下的天色里,刘耀文听到宋亚轩叫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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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过去,却见一直低着头收拾东西的宋亚轩忽然伸出了手,软乎乎的画笔刷就这样擦在了他的脸上。
刘耀文一怔,伸手摸了摸脸侧,凭借着仅有的光线才看清了指尖白色的颜料,再回过神,始作俑者已经蹿到了几米外,狡黠地向着他笑。
“宋亚轩!”
那少年还回头朝他扮鬼脸。
他和宋亚轩谁的速度更快呢?谁知道呢。
但这并不妨碍他去追上宋亚轩,把指尖的颜料再涂到罪魁祸首的脸上。
夜色未深,两个少年在沙滩上奔跑着。
月色也跟不上。
日子就在无声中一深一浅地过去了。
清晨在小巷里等另一个人。
小巷墙角有着向上爬的青藤。
耳边蝉鸣声悠扬,
旁边的少年叼着牛奶推着车往前走。
回头看向他时,挑着眉无声地用口型说,你好慢。
然后两个人又一起走向学校。
城南的花还开着时,宋亚轩会摘下一小朵花,动作很轻,刘耀文走进了才听到宋亚轩小声地说,我带你们去看海。
宋亚轩会把那一朵朵的花,放在一个玻璃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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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玻璃瓶在阳光下会折射出各种的颜色,放在课桌角上。
每次前桌传课本过来时,宋亚轩都会拿手去护住玻璃瓶,嘴里叫着刘耀文快接本子。
明明把玻璃瓶移一下,或者叫前桌找着个空的地儿放下就行,非要大呼小叫着。
刘耀文无奈地笑着伸出手,接完课本再轻轻地敲了下宋亚轩的额头。
宋亚轩捂着额头又哎呦哎呦地叫着疼。
其实刘耀文心里清楚,宋亚轩真正疼的时候是不会说的。
那次体育课上他去打篮球了,下课时却不见了宋亚轩,待他发现时,只看到宋亚轩蜷缩着身子在看台角落里,浑身颤抖着。
为了保持清醒,用力地咬着发白的下唇,出了血了,宋亚轩整个人都疼的神经模糊。
刘耀文不知道这是什么病,只是看着向来恣意飞扬的宋亚轩在病魔的折磨下面色苍白时,心口就像是被狠狠地掐住了。
他其实清楚宋亚轩其实比他大两个年级。
他也清楚患病的人被学校批准有着半休学半上学的资格。
可是身边的那个人却是朝气的,笑容恣意的,和他一起在清早起床,为上学而手忙脚乱,为学校里发生的有趣的事而开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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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宋亚轩的灵魂是那么的鲜活。
就像是所有这个年纪的少年一样,会在阳光下无拘无束,意气风发着。
谁也想不到他的背后是步步紧逼的病魔。
张牙舞爪地试图拽住少年自由自在地灵魂。
只有在静悄悄的病房里,刘耀文在宋亚轩的病床边,听着仪器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时,才意识到,宋亚轩的灵魂犹如纸一样单薄,一样苍白。
突如其来的倒下,苍白的等待,漫长后的睁眼。
日子就在这种苦涩的循环中往下走。
宋亚轩倒下再到睁眼的时间开始变得长了起来。
刘耀文在旁边守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他好几次在病房的白茫茫中失了神,在宋亚轩微弱的呼吸声中感觉着自己的心空落落地下沉,溺死在了一片苍白的海里。
医院每天都在上演着人生百态。
刘耀文想和病床上的少年讲讲什么,比如隔壁病床的孙叔手术成功了,比如今天老头来看你了,比如我今天去把你放在学校的那个玻璃瓶拿回来了。
医生和他说,病人求生意愿很强烈。只是……这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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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病床上闭着眼眸像是在沉睡的宋亚轩很久,到后来却忘了医生的话。
那个爱着花,爱着山,爱着海,爱笑的少年。
宋亚轩把对人世间的爱都刻骨铭心着。
这些与病魔拉扯着他。
刘耀文每天都会让玻璃瓶里的花晒晒太阳。
可是离开泥土久了,过了季节了。
纯白的花瓣已经染上了枯黄。
那天刘耀文看着满瓶枯萎的花,在病床边上,掌心抵着酸涩的眼睛,咬着牙齿颤抖着身子。
他想了好久,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让宋亚轩受尽了苦难。
他在宋亚轩的病床边,开始轻轻地讲过去的故事了。
有打闹的,有学校趣事的。
讲完了,那就再换一个,把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讲一遍。
将自己受不了父亲的家暴,在父亲打死母亲之后逃了出来,遇到了现在的养父养母,讲自己随着养父养母在一个又一个城市间辗转。
到最后,刘耀文才发现,其实这十几年人生来,多是颠沛流离,只有在这儿,碰到了宋亚轩。才有鲜艳的色彩出现。
想到这里,他压低着声音责怪宋亚轩那么久还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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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了很多很多,末音散在空气中,勾起细微的灰尘,凝固着寂静。
刘耀文上前抚平了少年因疼痛而皱起的眉。
少年长睡不醒。
我从未如此地希望过你贪恋着这人间。
1月14日,宋亚轩已经睡了两个星期了。
可能就像以前那样因为讨厌冬天起床,就偷偷地睡了个长觉。
2月6日,新的一年到了。
等你起来,我们去吃顿饭吧。
2月8日,今天下雪了。
2月17日,一个多月了,医生说宋亚轩的情况很不好。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什么意思。
3月4日,宋亚轩没有醒。
我去买了个蛋糕,夜晚时我关上了病房的灯,点了蜡烛,替宋亚轩吹灭了。
四舍五入一下就当做是宋亚轩过生日了。
如果小寿星发现了我偷偷地给他过完生日了,会跳起来打我的吧?
可能是蜡烛不够亮,睡着的他没有发现。
那我就一个人吃掉蛋糕吧。
就是……这蛋糕在喉间发腻,冰冰凉凉的。
我怎么也吃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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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7日。这座城市的冬天,好漫长。
三月应该是春天的季节,怎么还在下雪呢?
3月8日,今天窗外落下的雪告诉了我一件很神奇的事,
听说有家典当铺。
我俯下身子,轻轻地吻了吻宋亚轩。
你等等我啊,我去去就回来。没看见我的话别害怕。
你说,我们能一起等到夏天,一起看次城南花再开吗?
你醒来吧,这次我让你给我的耳边带上一小枝花。这次不躲了。
“我想……用我一半的生命,去换他一生无恙。剩下的日子里,看着他开开心心地笑。如果可以……我想贪心一点,和他一起走到夏天,去看城南的花开。”
送走了这位顾客,张真源低头,在交换的记录本上记下了顾客的名字。
却在笔尖落到纸张上时,看到不久前的一条记录,顾客名是宋亚轩,交换记录上写的是,“用我此生欢愉,换他一世无忧”。
张真源这才模模糊糊地想起,很久之前,那个小孩找到了店,哪怕无措,仍坚定地和他说,“我想用我这辈子的快乐,去换耀文儿的无忧。”
那时候张真源好像问了句,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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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孩笑着和他说,耀文儿的生活真的太苦太苦啦。
张真源和小孩说,如果后悔了,随时可以回来停止交换。
你应该清楚快乐代表着什么,可能是健康,可能是亲情,快乐是这世间最为珍贵的。
小孩却依旧笑着说,好。
后来很久很久,他都没见过那个小孩了。
直到现如今,他见到了那个小孩故事里的另一个人。
在张真源记完刘耀文的这条记录后,两条记录突然凭空消失了。
终究还是两个愿望相冲突了。
那么,这次交换还是失效了。
城南的花还会在夏天绽放,只是少年却熬不过这个冬天。
张真源轻轻地叹了口气,放下了笔。
既然这样,命运的轨迹就不会发生改变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
张真源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位顾客。
城市的另一边,病床上的少年呼吸声越来越弱,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雪还在下。
城南的花开了。
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云卷云舒,花开花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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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人去,潮起潮落。
这座城市的景色年年复年年。
刘耀文一直在这。
就不会有人忘记那个踩着光影向前的少年。
他还记得那个少年白衬衫衣角的皂香味。
也记得那个少年在阳光下毫不掩饰的笑。
那些纯白的,终究在这个夏天化归为纯白。
可是只有他知道,一如城南墙头的栀子花。
生命的归宿处,栀子花簌簌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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