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与泽》 * 下

艾尔泽退回树旁，他也感受到了黑犬群所散发出来的刺骨寒意。胸口的疼痛每一秒都在提醒他，上前只会成为樱霁的累赘罢了。
最前面的几头黑犬疯狂地挠着地面，它们磨着利爪，相较于玩弄猎物，此刻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眼前的猎物撕咬成碎片。伴随一声低吼，五六头黑犬一拥而上——狩猎，开始了。
“你说，沉睡于封印中的神明，再次从封印中苏醒时，还是否是原来那位呢？”阿尔伯特率先打破了两人间沉默的氛围，在地上捡起一片花瓣，缓缓送入湖中。
“无可奉告。”艾玛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像是被触及到了不该碰的禁忌，只要阿尔伯特再往这方面深究，就不能再允许他活下去。

“那我们聊聊这次的黑潮？”看着那片花瓣慢慢向湖底沉下，阿尔伯特站起与艾玛对视，“四年前的黑潮与这次的黑潮都是艾尔泽封印的松动所造成的吧？”
这每一个字都如同银针，扎进艾玛坚定的意志，艾玛才发现在言语这一块已经完败于这位大贤者，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被眼前这个人类牵着走了。
“我不可否认。”
“花长行。”
樱霁将上前的黑犬斩倒，接着又是一记上挑挡下另一头黑犬，每一招都是精准有力地击中怪物的要害。这些家伙在樱霁的剑术前不堪一击，但樱霁却没有放松警惕，她明白这些家伙可不会简单的上来送死。

又是一头黑犬冲了上来，樱霁一招下劈迎上这头黑犬的扑咬。
什么情况？
不同于刚才，这回剑刃刚劈中黑犬，就被一股怪力弹了回来。黑犬突然怪异的扭曲起来，原本瘦小的身体猛然变得壮实，本应造成致命的伤口变成一道不足挂齿的划痕。
一头，两头，眼前的另外几头黑犬都开始扭曲异变起来。这是什么进化吗？没有给猎物反应的时间，那头带头变异的黑犬又扑了上来，樱霁赶忙持剑侧身避开，她不能肯定自己单手持剑能否能够接下这一击。
“你还能走吗？”
“我拖住它们，你先回去找你的艾玛！”

樱霁大声呼喊身后的艾尔泽，顺便换成了双手持剑。带头变异的那家伙转身又迎剑而来，樱霁高高举剑蓄力，一个瞬步使其扑空，趁着这个间隙直接斩向黑犬的侧身。
能行！流樱像是听到了少女的呼应，锋利的剑刃沿腰将其斩成了两段。
从这里到湖应该就剩百来步的距离，但是我应该跑到一半就会痛到倒下。艾尔泽强撑着身子，环视周围那帮比他还壮的怪狗。因为樱霁挡下了几波黑犬的进攻，现在还剩十头，假设她真的能拦下九头，剩下那一头也会直接将走没几步的我扑倒。
“我一个人走不远的。”

艾尔泽尽力回应守在前方的白色骑士，光是一句话就几乎费劲了全力。
得想个办法才行。艾尔泽扶着大树，闭眼思索着答案，有没有什么是一时慌张忘记了的。
呵，呵，呵，远处传来一阵尖锐响亮的嚎叫声。
“听到了吗？”
又是新的黑犬群，它们被刚才的嚎叫声吸引过来了。樱霁握紧剑指向眼前这几头虎视眈眈的黑犬，慢慢向艾尔泽那边靠近。
“火，是火，就算这些黑犬再怎么奇异也算是动物吧！”
艾尔泽强忍着疼痛深呼吸起来，像是在吸收空气中的什么能力似的。

“不能在这停留了，我们得……”
樱霁回头准备拉上艾尔泽离开这里，却看到这位少年双手捧着一团疯狂跳动的火。
手中的火焰看起来像是被驯服的野兽，安静的依附在少年的手掌中，可那股炽热，又像是随时能摧毁一切。
艾尔泽将手中的炽火以火球的形式砸向了两人与黑犬群中间，这头野兽瞬间炸裂成一股热浪，沿着眼前的大片草地燃烧起来，凶猛的火势直接将两边分隔开。
“你的术式不需要神赐？”
在樱霁的印象中，就连自己的老师——大贤者阿尔伯特也需要通过神赐，才能施展出完整的术式，或者说人类之所以能够完成术式，正是因为得到了四大元素神的恩赐。

见眼前这位银发少年一时哑口，樱霁也没有继续深究，走上前一手放在艾尔泽的腿弯处，一手放在肩胛骨下，双手用力将他横抱起。
或许这是少女能带着虚弱的少年甩开它们的最好方法了。
“你可得帮我向艾玛保密啊！这火，还有这个！”
火焰顺着草木快速蔓延，热浪席卷带起一股股浓烟，上空被土黄色覆盖，很快就成了整片森林最显眼的地方。
“看来是遇到绝境了，连我叮嘱的话都顾不上。”
艾玛岔开刚才的话题，看着滚起浓烟的方向皱起了眉。如果让这火势继续蔓延下去，用不了几天就可以把这座森林烧成灰烬。

伴随着几处响起爆炸声，这火已经成为了这座森林最大的怪物。
艾玛缓缓举起双手，像是托起无形的重物，身后的湖水开始抖动起来。随着双手挥出，一股股水流瞬间涌起，如同不久前阻挡黑潮一般，化成水蛇的模样，向林中大火撕咬而去。
数条水蛇撕咬着火焰，撕咬处滋滋地冒出蒸气一下子被大火吞噬。
嘣！
没等艾玛意识到，上空微小的反应形成一连串的爆炸，火焰如同雨水般从高空落下，火势更加的凶猛了。
“湖中的神赐之水理应可以瞬间浇灭这些普通的大火的。”

艾玛很快联想到了不想去想象的情况。
这座森林最大的秘密，正随着一颗颗巨木被大火烧毁，逐渐浮现于世。
阿尔伯特不同于艾玛受限不能离开这里，他应该趁着往返的道路被大火拦截前，将两人带回来。
“大贤者，告诉我，你所看到的结局。”
艾玛看着离开前没有多说一句的阿尔伯特，突然觉得被神所赋予知晓一切的能力，算是祝福，还是诅咒呢？
“是重生，也是陨落。”
阿尔伯特用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艾玛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我怎么觉得你这火，比原本那几头黑犬更像怪物啊。”

“咳咳，慢一点点慢一点点！”
从刚才上空的爆炸导致身后的大火越发旺盛开始，两人就开始不停拌嘴了。
樱霁吐槽着艾玛艾尔泽两人究竟是如何完好无损在森林里活这么久的，艾尔泽也反驳道，艾玛是不可能做出刚才爆炸这种事的。
就在两人稍微放松警惕的瞬间，在樱霁的脚下突然伸出了一只巨手，直接将樱霁一把抓住，艾尔泽顺势被摔了出去。
巨手抓着樱霁从地上的阴影处缓缓伸出，另外两只手撑着地面借力抬出那一身高大的身体。
是那只被樱霁砍断一只手臂的四手怪物。

“你没事吧？”
看向倒地翻滚了几圈的艾尔泽，樱霁赶忙大声询问他的情况。可是少年并没有做出回应，樱霁赶紧试着挣脱出巨手的束缚。
剑拔不出来。
刚才的战斗与这一段路也耗费了巨大的体力。
樱霁没有多想，把头向后一仰，借力用额头撞在了巨手上。可这样并没有让它松开丝毫，反倒是强烈的撞击给自己带来了强烈的眩晕感。
又没能保护到需要保护的人吗？
四手怪物看着这个砍断了自己手臂的人类，愤怒染红了双眼。举起手中的猎物，直接狠狠地砸在地上，伴着大声的怒吼发泄着断臂的怒火。没有给猎物喘息的时间，手臂的青筋接连暴起，一记握拳重击砸了下去。

在被砸成坑的地面上，尽管有着阿尔伯特老师亲自锻造的盔甲所保护，樱霁还是没能承受住接连的暴击，昏迷过去。可看到猎物身上的盔甲只是受到了一点磨损，怪物愤怒地锤着胸口，准备再补一记重击。
怪物抬起三手便砸下，就在重击快砸到樱霁身上时，四手怪物被一道强劲的风刃击倒在地。
不远处，看起来是一名举着长条树枝的普通老人，轻松将高大的怪物打倒。这使它更加生气狂暴，不管倒地没有反应的两人，朝着打扰它的新目标迈出大步伸手抓去。
“熄火不灭，举步不前。四方圣剑，贯穿。”

白发长者将手中的长条树枝用力往地上一插，刹那间，怪物被猛的定在原地，像是静止了一样，无法向前迈出一步。没等它反应过来，被一柄无形的利剑从上往下贯穿身体，身躯逐渐破碎。
看着怪物碎成黑雾散去，长者赶紧走向坑处，扶起没有反应的樱霁，从兜里拿出在湖边炼制的小瓶紫色溶液，摘下她的头盔滴入嘴中。
阿尔伯特又挥挥树枝，一股风将艾尔泽盘旋浮空，拖到了樱霁旁。
这位就是艾玛要寻回的银发少年吗？
“你小子拥有我看不到的过去与未来啊。”
火焰接连扑倒森林中的树木，原本残余的黑犬群与四手怪物没来得及潜入阴影就被大火所吞噬。

整座森林如同炼狱，上空几乎都被土黄色浓烟覆盖，让人根本无法想起这里原来是最富有生命力的地方。
如果世界毁灭了，也会是这样一副情景吧。
艾玛调用着大量的湖水尝试着阻止大火的蔓延。既然点燃的无法扑灭，那便用层层水流围起那些还没燃烧的巨木。
难以控制的火势使他对阿尔伯特走前提到的重生与陨落更加在意。
“回来了么？”
看到烈风破开浓烟，一个人手持着树枝走在前面，身后的盔甲少女扶着一位虚弱的少年缓缓走来。
“该履行你的承诺了，守护者大人。”

阿尔伯特从樱霁手中接过艾尔泽，但并没有急着让他过去艾玛那边。
“我说过神的诅咒只有神能解，这里并没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艾玛还是给出了一样的答复，同时阻止着火势的蔓延。
随着倒下的巨木越多，湖水的保护效果越来越弱，水流逐层蒸发，剩余的花草开始被炽热的怪物所吞噬。
这样僵持下去诅咒解不解除也都无所谓了，因为在那之前便会被大火吞噬殆尽。
“可是，封印会在最后一棵树倒下时解除吧。到时就有神的降临了。”
艾玛努力阻止浮现的秘密就这样从阿尔伯特口中说出，“谁能想到给人带来绝望的黑潮就来自充满生命力的大森林呢。”

艾尔泽在被阿尔伯特简单的治疗后就已经恢复意识了，他一直以为森林中这些怪物是所谓的外来侵略者，艾玛也从未对他提起过什么封印一事。
面前两位长辈的对话，庞大的信息顿时涌入少年的脑中。
“那封印的，是什么？”
艾尔泽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是受众神诅咒的元素之祖——艾尔泽，那本该完整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