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社会实验-中土传承（7）逃脱

第七章 嘉年华谷
CARNIVALE
沃尔芬爪（Wolfclaw，百人鸟笼系列中的宠物鸟）站在里尔采邑圣心会堂中，旁听对偷窃采邑森林内树木的审判。石头长厅又大又空，挤满了佃农，士兵和圣心修士。之所以在会堂开庭，是因为教会才是管辖采邑的领主；列曼的权利被限制在军队和司法上，但他并不在乎，里尔教会总是分给他大量的收获物。采邑拥有一切这一点被许多凡威森尼亚佃农抱怨，因为农民们总是很穷，要靠森林采集和偷猎过活，但教会和贵族惯于抹杀反对的声音——在这一点上，他们非常熟练。
“佃农皮尔！”列曼震声呵斥道，“你被指控从修道院的森林中盗窃林木！你对此作何解释？”
她看到皮尔一家挤在被告席上，那母亲畏畏缩缩地抱紧两个刚出生的婴儿，但皮尔面无惧色：“那是生活所迫，爵士大人。”他回答道，“我和我的儿子只是采集了两棵倒下的白桦木，我们家有五口，我需要养活所有人——不然谁来给他们挣面包吃？采邑会堂？还是爵士您？”
沃尔芬看到一些修士面露同情之色：皮尔准是要用这些原木交易食物，或者和某个想盖房子的佃农换一只鸡，这样就可以绕开采邑的配给条例得到物品。

但列曼并不领情：“偷窃！彻底的偷窃！”他尖叫，哐哐地拍桌子；“不仅在非开发时间从神圣教会的森林里偷木头，还亵渎配给条例！卡丹（CaRtAn52）神父，我建议立即剥夺皮尔一家的所有牲畜和工具！”
皮尔气得脸涨红了。
“偷窃？是我们种植里尔的森林，是我们剪下羊毛再织成布，是我们供应各位爵士大人和神父大人的小麦面包！”他指着胖乎乎，满面恐惧的卡丹神父，“把宁芙的裙服剪裁，染色，再装饰能值多少小麦？是你监管整个过程的，神父大人！帕纳穆路斯国王的新娘穿的不是浅绿色织锦，是绵延数百格的麦捆！”
佃农停顿了一下，坐在法官席上的一群权贵惊恐地瞪着他。“加拉爵士主张改变这一现状，可是他死在一个游侠骑士手中！现在，我只想问在场的所有人一件事：到底谁在偷窃？”
列曼过了好久才挤出一句话来。
“把他们逮到地牢里去！”
蛮横的士兵一拥而上，挟持一家人出了会堂，其他佃农们畏惧地看着采邑法令得到执行，然后迅速离开。
往常回宿舍的路上阿伦（ALON）总是滔滔不绝地对沃尔芬说些远方的故事，今天他却一言不发，她担心哥哥受了什么打击。

“阿伦，你怎么了？”
红发男生苦笑着把小妹白头发上的黄黑相间蝴蝶结摆正：“没有事。”
宿舍里，还是像往常那样：老博特售卖私酒，梅丝在和她的新情人调笑，菲斯波克兄弟俩和几个半大孩子赌博。到处是吵闹，嘻笑和咒骂，这是外来人——如果有外来人的话，受到的“本国农民幸福生活”典型宣传。
唯独父亲没有加入这一切，他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干草铺位上，保持惯有的忧伤表情不变。见到兄妹俩过来，父亲马上起身给他们食物：一条半面包和一个苹果。
“只给我发了两个铜币。”父亲抱歉地说，“工时不够，我花了好久才挖好这条地道。”
阿伦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地道？”
父亲搬开一个空酒桶，底下是三格深的带梯子竖井，他带着阿伦和沃尔芬小心翼翼地爬下去。
眼前出现一条狭长，阴暗的甬道，直通往宿舍背后的区域，尽头闪现出傍晚橙红的天光。
沃尔芬一下子就明白这是什么了：“一条通往林子的路线！”
“聪明姑娘。”父亲拍拍她的脑袋，交给阿伦一把旧石斧；“它可以帮助我们不被发现地溜到林子里。现在去吧，阿伦！照顾好你的妹妹！”

晚上他们在森林里游荡了很久。沃尔芬采到十一个甜浆果，阿伦告诉她把浆果灌木留着还会长新的，于是她就没有把那些扎人的植株挖下来。他们返回前阿伦消失了很长时间，再次出现时满头大汗，斧柄上挂一只兔子，它瘦巴巴，但终究是肉。
第二天晚餐时，所有宿舍里的人都享用了杂烩炖兔子。阿伦受到大量称赞，开荤同时得以把甜浆果放进酒桶的老博特想要推荐他进部队，梅丝给他一个吻，其他人把铜币付给父亲。沃尔芬好几周以来第一次吃饱，看着这样近乎过节的盛况，认为在森林里的冒险活动是值得的。
自此以后他们的生活大大改善：阿伦时不时带回一只兔子，或者几只红雀；沃尔芬采集的野食进了汤锅，或者老博特的酒桶。那几个月收成不怎么样，但第七宿舍里的居民们脸色显然好得多，菲斯波克兄弟甚至打算跟着“大哥”阿伦进林子碰碰运气，但他制止了他们，说林子里时不时出现怪物，还有会把人抓走的巡逻守卫。
确实如此：沃尔芬数不清多少次他们趴在灌木丛后面大气不敢出一声，等着士兵或爬行者走过去；有次他们被蜘蛛追着跑，另外一天兄妹两人不得不爬到树上躲避一群拿着棍子的愤怒骷髅——只有士兵才敢和怪物对打。

但他们还是会去林子里。
在沃尔芬看到宿舍里的情形前，她就猜到发生了什么。呵斥，尖叫和棍子狠狠打在人身上的脆响隐隐约约从地道中传出，还连带着木桶被踢翻的撞击声。沃尔芬猛地刹住脚，跟在后面的阿伦撞到了她身上。
“嘿！你是怎么了？”哥哥抱怨道。
“嘘！”她制止阿伦再说话，兄妹俩屏住呼吸等待下一步动作。列曼爵士的征兵队非常粗暴，沃尔芬担心他们会把父亲打一顿，然后架着他去城堡里。
再次传来木桶被踢翻的声音，随后是一片惊讶的吸气声。
“这些贱民挖了条地道！”一个士兵怒吼道。
阿伦和沃尔芬同时转身，向密林深处飞奔，身后地道中传来穿甲者落地的沉闷撞击声。穿过密布的矮树和灌木，采邑士兵越来越近。
他们奋力逃亡，踏过多刺的浆果丛，顺着藤蔓爬上白桦树，在树冠上小心地跳跃，潜进池塘里憋气躲藏，极力扼制浮出水面的冲动，因为士兵们正在附近，毫不掩饰地大声吆喝。
“你们逃不脱的！这片林子的另一边是凯特女士的领地，再往外延伸就是边境贵族的领地，而边境外面…圣心女神在上，天知道还有些什么东西！快出来投降…”

里尔士兵喊叫着走远了。
先是一个气泡爆开，然后又是一个，随即两个湿发脑袋浮出水面，饥渴地吸入氧气。阿伦先攀上岸，然后再把沃尔芬拉上来，他们疲惫地仰躺在草地上。
“接下来去哪里？”
阿伦指向他们前进的方向：“往东北。你也听到那些士兵说的了，边境就在那儿。”
“可是我们遇到怪物，或者饿了怎么办？”沃尔芬恐惧地问。
“到哪儿也比饿死在里尔强！”哥哥斩钉截铁地说，“我们逃出去，逃到帕纳穆路斯或随便一个定居点，以后我们再回里尔把爸爸…从牢里救出来。”他不说话了，他们都不愿意提到父亲接下来的遭遇。
下弦月沉进地底时，两个孩子爬上树顶，向东北方走去，而星汉闪烁着祝福他们。
…
沃尔芬努力再坐直些，握紧那把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剑。阿伦不久前和她换了一班岗，正睡得死死的，她很怀疑危险出现时是否能叫醒他。
他们四天前越过了边境，从那时起阿伦就拒绝谈论逃亡时的一切事情。沃尔芬知道，那是因为他为了不暴露行踪，在边境河对岸的森林里杀死了一个追兵，现在石斧上还留着血迹，然后阿伦就不怎么说话了。

树下传来很小的窸窣声，沃尔芬警惕地站起来，举起铁剑对准任何可能的入侵者。在脑海中她已经和一只小妖精打得难舍难分了。她从树顶边上探头观察。
一头牛满嘴青草，懒懒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沃尔芬松了口气：只是一头无害的牛而已！
突然，两条强壮的手臂从后面紧紧卡住她的脖子，沃尔芬晕过去前最后一点记忆，是一个带着黑帽子的狐狸脑袋在星空的背景上俯视着她。
沃尔芬再次醒来，是在羊驼毛茸茸的背上。
行商队伍行进在陡峭山崖的栈道上。他们的左边，洞穴建筑如同藤壶镶嵌在岩壁中；他们的右边，透过朦胧的晨雾，沃尔芬隐隐望见某些色彩鲜艳的巨大结构，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却无比期待亲眼见到它们。
接着晨雾散去。
在流金般阳光之下，在如初冬新雪一样洁白的云朵下，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山谷。绿树如同洪水覆盖了谷底丘陵，和阳光一样金黄的麦田里伫立石砌风车，小小的人影在山谷中忙碌，一切几乎像是某种玩具布景。
噢，还有那些色彩，那些色彩…
羊毛方块做成的漂浮灯飞翔在山谷的风中。

彩虹热气球俯视主城区。
湖中岛屿人声鼎沸，居民玩投篮游戏，跑酷，抑或是在红蓝两色的拳击台旁观看比赛。
城区布满店铺，政府公寓楼，农业工厂和娱乐中心，所有建筑都由染色混凝土方块，原木和染色玻璃建造。
半山腰上一座巨大的公园紧挨岩壁，岩壁嵌入某座无窗大理石建筑。
那只穿着黑色风衣和看起来价值两万日元裤子的狐狸向她俯下身来。
“不错的地方，对吗？”看到沃尔芬点点头，方迪（ItsFundy）亲切地笑起来；“比不上精灵地下城或者帕纳穆路斯首府，但优于里尔；小姑娘，欢迎来到嘉年华谷（Carnivale，由carnival和vale生造）！”
嘉年华谷没有最高领导人，但一位方迪认识的市政官员同意在他的政府公寓接见阿伦和沃尔芬。眼下他们正坐在公寓的客厅里，等着官员和他在谷地安全总部（VSHQ）任职的儿子出来。
阿伦第三次问方迪：“那个管事的叫啥来着？”
“菲尔萨MC（PhiLzAMinecraft），是个老好人，但他儿子汤米因内特（Tommyinnit）无论从生理还是心理上都是暴躁屁孩，你们要小心他。”方迪回答。

谈话时，官员父子现身了。
菲尔萨MC戴着绿白条纹帽子，身着黑外套和绿衬衣。绿眼睛，金头发的菲尔看起来非常和蔼可亲，很显然汤米没有遗传他这一性格，因为这个穿红白T恤的屁孩，看起来和沃尔芬一样大，上来就揪住了方迪的领子。
“你个该【长划】的臭狐狸！你怎么敢逾越安全总部的安保条款？”汤米怒气冲冲地喊叫道，菲尔在后面无力地安抚儿子；“克洛什（Krosh）干员！把他扔进因内特大酒店！”
当大个子兽人架着他往外面走时，方迪发出狐狸的哀嚎，大声求饶，然而干员毫不理会。
“你要是【长划】再犯，哪怕你穿着价值两万日元的裤子，我也会让克洛什把威尔伯叫过来！”汤米跟在后面补充这个非常有分量的威胁。
安静下来后，菲尔萨问两兄妹：“你们来自凡威森尼亚里尔采邑？”
阿伦说：“是的。”
“那你们一定是逃跑的佃农吧？”菲尔继续问。
这下阿伦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沃尔芬抢着代他回答：“是的，菲尔大人，我们在林子里打猎分给全宿舍的人被发现，他们都被逮捕了，现在我和我的哥哥想在嘉年华谷住下来。”

菲尔萨和蔼地笑起来，点头同意：“自助者，菲尔亦助之（Phil helps those who help themselves）。你们会在贫民巷分到一个房间，这是居民本。”他递给阿伦和沃尔芬两本薄书，“一个帕纳穆路斯死灵法师的发明，上面记录姓名，住宅和分配的工作，社区会分配基础生活物品——欢迎来到嘉年华谷！”
黑衣人在大理石洞穴前拴好马，把绿宝石节杖夹在腋下，缓步向洞穴走去。洞前两个保安拦住他的去路，来客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甩出证件，于是保安们毕恭毕敬地让开，让他进入因内特大酒店。
不存在电这玩意，但汤米命令方迪假装那两根指着他脑袋的铜避雷针带电，于是方迪就不停用电音尖叫着：“啊↑啊↓啊↑啊↓啊！”
“汤米，别和那只狐狸玩了。”小谷先生阴沉地说，“我就直说吧，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叫内斯托尔的精灵？”
小屁孩停住了。
“借一步说话。”
他们两个飞快地走进一间密室。
“这个内斯托尔在我出生后来到嘉年华谷。”汤米说，“他一个人住在另一边的悬崖上，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内斯是我们民兵队的射击教练。”屁孩很识趣地没有问小谷先生为什么对一个精灵如此感兴趣。

“内斯托尔有什么亲近的人吗？”
“魔法公会的精灵布姆内。”
“很好，谢谢你，因内特大领。”
“哈姆雷特怎么样了？”
“他很好，麦穗河人都以为你去精灵那儿当间谍了。”
“是么…”屁孩眯起眼睛，蓝眼睛中有一抹愤怒的红光。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