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安】白猫入杏花

他指着熙攘人流飘摇杏花在夕阳里的倒映说,你看,你的人间。
她长发暮染,繁华瞳生。
他展臂揽她入怀。无言而坚定。她的心间,心心念的浓淡河山,尽数淌进她柚金眼眸。而他撞入她晖阳明媚的眼睛,宛若跌进斑驳的霞谷。杏花浅笑般清香里,沉沦,泅浮,飞翔,停栖,一个不觉,便已朝朝暮暮。
他轻轻俯身去,拥吻了他的人间。
♡给小先生的七夕贺♡
♡朔安同人小甜饼。同人作品请勿上升本人。
♡初稿完成于今年三四月间,情绪原因描写手法比较迷幻(…)后期…有点懒得改(目移
♡来源真实,高于真实。情节有虚构。形象塑造有虚构。
♡微玄幻。人妖设定。微蒙太奇,我流叙述风格。过敏体质人员请注意
♡HE。呃大约是先苦后甜(?
♡谢绝一切形式转载。
♡ 关于我们 ♡
隐朔 ♡ 烛安
准高三 准大一
长期住宿生 一般走读人
河北物化地 山东纯文僧

INFJ-A(有时是INTJ) INFP-T
某种小憨狼x 某种小笨猫xx
七夕美乐
壹。
他最后又拭了一遍他的剑,轻轻抖落那上面的杏花瓣,剑刃寒冽,映出他的眉目。他像在看自己,又像在看剑,又仿佛在看这杏花成微雨。
她不知他在看什么,她不管,也管不了。她把酒壶推给他,扭身跑回杏花树底下,靠着树半眯着眼睛打盹儿。
他收剑入鞘,把壶装进行囊,目光越过杏花铺满的石桌。我走啦。
她懒洋洋的掀开眼睑,白了他一眼,把头扭开了。
他眨眨眼。好生照顾自己。他似乎又语塞,他总这样。她闷闷地应了一声,紧闭着眼。
脚步声远了。
她赌气地不看他,心里想或许他过会儿会回来,把自己抱起来,告诉她开玩笑的,这回不走了,或这回带你走。她把头扎进杏花里,这香搅的他的气味儿愈淡了。她闭着眼泪流啊流,心里暗戳戳叭叭他,思思量量是否说重了,于是又小声地道歉。一片杏花落在她鼻尖上,她忽然猛地窜起来,四下张望。

走了。
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呆了半天,看见风旋着落花跳舞。焦枯的花瓣连香气都是被夕暮烧灼过的味道,痴痴缠缠的微凉灼热。她忽然觉得自己好笑。
曾不顾怜天下苍生一眼的猫妖,竟挂恋上一个云游四方的侠士。
侠士游浪,又哪有带着一只猫的呢?
贰。
他始终一身白衣潇洒,闯浪江湖,行义九州。一身了得剑法,祝鸢王安了中原大半天下,却一拱手谢绝那金银珠玉名利繁华。大王乃是有志安民之明主,隐朔助君安平中原,别无他求,唯愿您能勤政爱民,治这疮痍成一个太平盛世。遂深施一礼,清风般径去。
她问他,你到底想要啥?
他抿了口酒,淡淡道,清安。
啥叫清安?
清明安好吧。
他耸一耸肩,仰颈将薄酒饮尽。她慢慢嚼着他下酒的菜食。还是觉得这家伙,自己也不大明白。
于是她轻声说,你知道我想要啥。
啥。
她毛茸茸的尾巴搅动人间的夕阳。你。
他一口酒喷出来。

她衔了他碟里一块糕,窜下桌子跑了。回头看他,竟滞在一春杏花飘摇里,襟口白衣落白花,明媚得让人挪不开眼去。
叁。
她是他救的。
那夜水妖卷起狂风邪浪,带着一股死亡的威压,落到浑身是伤的她跟前。
你打不过我的,两百年了,你有一次打的过我?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裂了,青丝散乱,在水妖近前的一瞬开始化作白发,她喘着气,目光涣散,唇角却一抹笑,挂着血。
但那么多人,死在你手里,我还没,被你整,整死。
她踉跄着,眼角挂泪,染血了的。费力仰起头,模糊实现里那水妖硕大无朋,来自深海的影晦,将要把她拽入死亡。她颤抖着,感受自己的灵力撕裂。
水妖轻蔑一笑,抬手凝力。
她颤栗下泪,滚烫如血出眶,下落瞬时寒如冰石——她想大抵如此。她已毫无知觉。阖眸,她笑自己轻狂无知,跌入深潭再无挣脱。
霎时风断。
她在失去意识前只记得一道银光,一袭白衣,还有一声“住手”。

低沉,冷静,像北山上的雪,像雪上的月光,像月光中跃动的春景。好听到她直觉得是一个梦。
她七百多年修为,做的梦实在不少,但独独那一回,她意识模糊地听到自己的心说,不要是梦好不好。
这太怪了。后来她摇着尾巴趴在杏花里看他舞剑时,蜷在他怀里轻轻摘下栖在他襟口的落蕊时,这样想道。
无论如何,太怪了。
肆。
她抖抖毛把自己从杏花中捞出来,跳上他膝头。
他愣了一下,旋即笑说白猫儿入杏花,一时没看清,还以为花是你。
她眨眨眼。怎不说我是花,一般不是这样说的么。
他思量了片刻。不知,没由来的——你在意这个干嘛。
她在他膝上伸了个懒腰。没什么…花是我,你见了花,便知是我在念你,而不是见了我只觉得我像是花,便成无趣了。
不待他回神,她一仰身,一双柚茶金的眼懒懒拢上了。
揉。
像习以为常,像从来如此。他不知,连她自己也忘了,猫妖的她从未如此黏着任何一人。

杏花开不败。她迷迷糊糊,他的白衣也融进这飘不进的杏花。花成了他,又万不及他。她眼角挂了露,偏偏头漫不经心问,这回什么时候走?
他说,我这个月斩了一只千年修为的老妖,朔野太乱,也不知几时能安。
她扯扯唇,往他怀里缩了缩。莫急,你的安在这儿…天下的安,也是迟早。
他抚着她,不吱声。
她闭着眼,依是慵慵地道,你等我修回人形,和你一起去。
你那点儿修为,只怕还不够那些老妖打牙祭——小猫儿。
你懂什么,我也是四百年功力干碎过老妖的好不好,唉,往事莫要再提。我跟你说,我跟你说。
你说。
…我忘了。其实根本不知说啥。
哈。
你笑我。
小笨猫儿。
…你才多大,我好歹也是七百多年修为,比你年长得多,怎的唤得这般没大没小。
那我该叫你什么。
你自己看…
姐?
她从他膝上窜下来一跃上了杏树最高的枝桠。任他含了笑唤,只见杏花飘飘摇摇,染了桃霞。

伍。
人说,侠客无家,天地为家。
他听后,笑笑。
要么这句话本就是错,要么,她是他的天地。
他思思忖忖想不明白,为何那回救下她后阴差阳错答应她送她回她的灵界,又允了守她一段时日。
或许是那双柚茶金的眼瞳黯淡泪下像半个星幕的繁华都从此陨落,旋转凋零成霜,美得让他心颤。而他确又只觉得那双眼睛里该淌出的是温热的星川而非枯寂的霜华。他把目光转向杏花树,萤白的温柔热烈怒放,飞飞旋旋便成了他这阵风的挂念。那日她重伤昏厥,呓语软软。她说,回家。
回家。
但她生来孑然。这杏花渊,也不过是她依着灵妖的本能为自己辟出的世外桃源。他初入时,这里杏花凋敝,枝干枯朽,焦烧残败,沉沉若死。
他一挥剑将自己的灵注入她的杏花渊。
人妖不同道,人的灵与妖的灵自然也不一样。然他灵若涓涓细流,她竟悉数纳下。她后来说,我请你喝酒罢。他笑笑,不必。
天下美酒皆过肠,我知你是看不上什么。她缓慢眨睫,伤处撕裂般疼。她只蹙着眉笑,看他。

要不,你等我养好伤,用这杏花渊的杏花酿酒,偿你。
他说,还不是用你的灵化的,你已伤得这么重,我也不差这一壶酒。
猫有九命,好得快。
他笑,心说你又并非九命猫妖那种大妖。抬眼看看周遭杏树。
你先养伤,其他毋急。
我守你段时日,看看这儿的花怎样。
她支棱起耳朵,急急道,花香的很,酿肯定好!
陆。
她见那杏花聘聘袅袅,落了又绽,见他遗在书房的狼毫,素瓣游入小轩窗,柔软沾染。她便见他铺纸执笔,腕抬墨落,笔下盛衰江山。
她晃晃头。想是花了眼,想他在便生幻。
提踝即去、轻执笔。涸了的墨染那毫端,方寸之间她见深浅斑驳。不老青山为烽火斑鬓,江川热血因枪戟沸凉,青年侠士提剑纵马,战袍污损戈钺未折,猎猎风起,甲兵红染,骏马长嘶,腔颈热血。君不见长安宁寂一片月,千门万户捣衣声。君不见边关穷秋夕曛冷,甘将热血换世安。
她喃,予这苍生,一树杏花安恬;待君归来,付卿永春不谢。

灵界的花恒久馥郁,她处在其间竟不晓四季不知昼昏。目光痴痴透过笔端,她又见了一江烟雨万壑青山,见楼船画舫大漠落日,见他含笑轻步归来,眸光荡漾起她涵藏了悠久的情思。她迂回而望,他径直携手,于是天长水阔,于是惊鸿人间。
她嗅着笔端的墨,痴然醉倒。心要羽化而生,神却在肩的被轻拍中回归。
猫儿,喊了你几声都不应,原是在此出神。
灰猫把手搁在她眼前晃晃。想什么呢?
蓝长腺珊瑚蛇飞着衣摆扑过来,塞给她一束野花,红黄蓝绿,她的鼻息从这束虹霓中涌出又流出,怡然道,心事。
问少年心事,眼底黄河水,胸中长江月!……诶哟。
珊瑚蛇庭深轻打了灰猫一下。小安是少女心事,眼底春日迟,胸中——
风雨楼。她挤了挤眼搭茬,旋即唤道,阿景,妈咪——现在什么时节了?
春分刚过。翟景拍了拍她的头,三人在石凳上坐下来,她抬手斟茶,芬香弥散,没入杏花浅芬。她道,春么,便该饮这花茶——沁一口的香香!

翟景同张庭深愤诉那浪客“狂妄言辞”,白猫却捂着嘴在一边偷笑,只听了灰猫咬牙切齿。什么叫“她本来就是我的”?!这厮好手段,就把我的猫儿这样拐走了!话还这么狂妄……一大尾巴狼!
她眨眨眼。待灰猫平息下来,她递了块糕去,续道。
后来,我的小狼就……
啊?!
啊?
啊?!!
啊…?
景便显出委屈又惊讶的颜色,庭深咯咯笑到直不起腰。
不是……?我说这个外号,它是这么用的么?啊,它是这么用的么?!
为何不可——。她抿着唇,拍抚着佯装窒息的翟景,慢条斯理地逗人。
闺女大了不中留啊——
你明明还比我小些。她眨眨眼,一吐舌头,胳膊环上翟景胳膊,另手拉过庭深,依依地道,想去看原野。
春到了,该去河边走走了,那些花儿,不久想是该漫天地舞了。
庭深笑,莫急。
她也微微地一笑。
自是急不得的——要待杏花酿成甘澧,要待天下狼烟平息,要待陌上花开,待他缓缓归矣。

她从袖中握出他的笔,轻吹一气墨便润湿。
落墨寄风郁江川,执笔涉星过千帆。
万斛峥嵘澄阔月,不及令君一声安。
柒。
人说,侠士济苍生。
山河动乱,狼烟四起,哀鸿遍野。他打人间走过,十里银钱换不得一樽清浊。战乱的年代,最不值钱的是人命,最值钱的是市井烟火。他半壶浊染血色的黄河水,提剑径入霄云,搅了关山月色。天明时分,喧嚣沙场成寂寂山岭,他迈入一道小巷,安抚躲藏百姓,讨一碗水喝。
便是鱼龙传书千里起波。他应召进宫,白玉明堂之上,举止洒落,长揖一礼,宝剑未解,亦无三跪九叩之琐。鸢王一抬手,制止一旁的甲士向他呵责。
君就是……
他再一拱手。浪子隐朔。
他率鸢王铁骑,打马踏山越泽,扫了凉州羌狄,平了朔野妖魔。人说,闯荡天下的像士,奔行如流云疾疾,双目如日光灼灼,图一个荣华盛名,躺半生富贵无忧。他斟一碗清酒,无言间只把人语笑破。
他向鸢王深施一礼。助你无恙金瓯,还我任行山泽。

鸢王攥碎了玉椅。君未见天下烽火未熄?
他淡然一笑。见得。
那——
真的金瓯无恙,尚在大王自己。
那戚国虏寇耽耽虎视,河西诸侯狼子野心,羌戎妖魔锅乱天下,君既知孤安复四海之志,何不……
真的金瓯无恙,尚在大王自己。
目光灼灼,面不改色。鸢王压眉扯笑。且为君宴别,表孤心意。
他再一拱手。不必。
只怕王的金樽琼浆,尚不及她一壶杏花清酒。他朗声向鸢王道,真的金瓯无恙,尚在大王自己。
人说,闯荡天下的侠士,浮华尘世的客。
他趴在石桌上看她。她一双金眼澄澄澈澈。
他说,我得罪一个王国,换你一盏杏花酒喝。
捌。
侠士要行天下。
她一双猫爪揪住他的行囊,闷声不语。
他也不语,坐在一边慢慢抚她软毛。
他知道一会儿她就放开了。他说,侠义需行。
她心说这疮痍的天下怎的就这般压人,祈个河山无恙怎的就这般难!眼泪摇摇欲坠,像在走钢丝。她长尾一摆,一树杏花飘飘摇摇就舞落。

他仰起头,叹,真美。
她把行囊递给他。美就早归……我一直在。
他颔首,指掌留恋她头顶。那自然。
她往他身上乱蹭。带我可好。明知不能。
他苦笑。待你灵力修复,待一盏杏花酒香,待人间春日无恙,便带你浪迹天涯。
她敛睫,阴影倾下混淆刹时失落。眨眨眼笑了看他,这你说的!
我说的。
他捏一下她前爪,别了一片婉婉杏花。
她与那水妖纠缠年久,内丹震碎,并无自保之力。况这九州飘摇如深秋枯叶,扁舟浮沉滔浪。他行于人世,蔑世俗规矩如埃土。是那鸢王终有大德,思量过后礼遇放行,但避了宴上鸩酒一杯,又岂保今后再无冷箭。纵他盖世功夫,又岂敢允了月华长满。
她说,杏花渊的杏花开得幻灭,想看看江南风华,真的微雨杏花。
她说,重伤离不了灵界,疗得差不多后我同你一起,去看海。
她说,其实也不是离不了,这好歹我自个儿的地界,有点折损力气便罢了。
他说,待着吧你。

她撇撇嘴,杏花啊……绯寒,蔷薇,漫野的青……我都快忘了人间的四季什么样儿了。
他心说,便铸一个无恙天下,带你看人间春山蔓发。
玖。
人说,闯荡天下的侠士,最是无心的独狼。
他从梦中挣出。
入水月光把窗棂镀成幻色的柔,他惺忪着目光,听见心跳。月光清白色,像白猫,像杏花,像白猫入杏花。她青丝褪成白发,满身是血地倒下。他摇摇头,按着自己太阳穴。已是经年,已是经年……
已是经年,却怎的还会梦觉?怕是只消瞥过一眼,便再难忘却。她惨白的脸,如月如雪,伤口溢红那么刺眼,还挂着笑,低身却昂首。她说,你来之后我没再想过认输。
水妖会漫过尘世与灵界的界限,入侵她荒芜的梦,在灵界避养也躲不过,然而她的杏花,却再没枯成朽土。
他终究不知那水妖与她的渊源,也无法想见她在梦中都与它纠缠不休的撕裂。他说不出话,想了半天,喃喃,我在。
我知道,我知道。杏花如泪下。她蜷在他怀里,颤抖。冷,隐朔,好怕。我决不认输。

她说,现在我有你了。
他把脸别开,不让他看见他莹莹的眼。
那日的杏花飞飞旋旋,萦绕她身边汇成萤光点点。他眼睫一颤间怀中猫儿化作少女。许是反抗冰封的心跳得太强烈,许是为了他眉目间因自己萦上的愁,她双臂环上他脖颈。
杏花袅袅柔落。落到唇上就情动,落到心上便缘定。她颊上桃色飞红,泪水仍簌簌。他愕住,缓缓抬臂拢住。
拢住心口烛火,拢住莹莹星雪,拢住一片山河万里,只属于他的灯火错落。
她的伤成他的挂念,她茸茸的白毛跳进杏花他也寻得见。那一双柚茶金的眸子闪烁摇曳,化成他心头烛火萤萤不灭。最是无心的游侠竟把一只猫妖的温柔贪恋。
他愣神地盯着自己指掌间,在目光中益深的情线。
他说,烛安,星星不会因为畏惧黑夜或自言渺小而停止发光。
他说,烛安,一切都会好起来,你要相信。
他说,烛安,以天上的繁星为证。
他说,烛安,别怕,我会在,我永远会在。
他唤,安。

异乡的客栈,长夜的肩畔。
他一翻身把月光都裹入被褥。他阖上双眼。明天,还要去涉过千山。
他朦胧着睡眼,入梦是她欢喜容颜。
他呢喃,我爱你。
故乡的小阁,杏花的睑边。
她红肿着眼,月野的浮梦如沫凋零。她阖上双眼。心头一悸,恍惚又是无意识地轻唤。
她是明了的。他亦然。
拾。
侠士能提剑安天下,侠士不晓柴米酱醋茶。
她愣了一下,旋即大笑不止。
我以为我已足够笨拙,不想先生更是拙得没谱。
他咧嘴笑笑。可能会拙得让你恼。
她眨眨眼,伸指逗猫般挑他下巴,忍俊不禁。她说,那怎么办嘛。
怎么办嘛——姐。
她抿着唇,飞红了颊。他闪闪的眼,她心里直痒,吧唧一口,吻在他脸上。
又不是要你完美。她把他的目光引入自己的瞳眸,深深,深深。
我也太多不晓不明,庆幸时光还长,慢慢走,慢慢学,我陪你,上马提剑安天下,脱甲洗手做羹汤。

她说,你的不完美,都交给我,你的难过,都交给我。
她说,爱一个人,总归是要去接纳,倘若无法接纳的,想来我也不会爱,至少,不会这么深。
她说,走下去吧,一起成长。
他无言,只是笑,默了半晌,才道,幸好是你。
他不善烹饪,唯长于把她的哭啊笑啊在念想里滚烫过一万遍,烹成他的人间。
想来游子是走不出人间。他轻倚在她肩上,她笑嗔,侠士不倚剑不倚风,倒倚了一个弱女子——你试这杏花酿,经年约定了。
他把脸埋进她长发肩颈。闷声道,是倚着人间。
她却忽然胧了眼。她轻声道,隐朔侠士,朔北荒野可安否?
可。
侠士剑上江山可定否?
可。
梦中江南烟花可赏否?
可。
她忽的又哭又笑。杏花可好?酒酿可好?朝暮可好?岁月可好?
他说,山河无恙,人间皆安,都可的,都好。
有你便好。
他将那盏杏花酿一饮而尽。杏花飘摇,恍惚尽散。

他指着熙攘人流飘摇杏花在夕阳里的倒映说,你看,你的人间。
她长发暮染,繁华瞳生。
他展臂揽她入怀。无言而坚定。她的心间,心心念的浓淡河山,尽数淌进她柚金眼眸。而他撞入她晖阳明媚的眼睛,宛若跌进斑驳的霞谷。杏花浅笑般清香里,沉沦,泅浮,飞翔,停栖,一个不觉,便已朝朝暮暮。
他轻轻俯身去,拥吻了他的人间。
——完。
图片自设,取用禁止
黎朔-write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