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悠｜【新】骤雨般：第四章

「不是外人，也不是一周。」
自那天忍不住抱住虎杖悠仁之后，五条悟破天荒地克制住了去便利店的冲动，到现在已经有四天没去了。
他不知道悠仁是怎么看自己这个“朋友”的——一开始就自顾自地贴上来，话都让他一个人先说完了，虎杖悠仁就只能被推着走。
五条悟知道的，他明明清楚的，眼前好不容易重逢的悠仁，是转世之后不可能拥有前世记忆的普通人，他们从见面第一秒起，对方眼里的陌生就清醒地刺痛了他的神经。
神啊，当初向你许愿的时候他显得那么无私大方，到头来一看到悠仁站在他面前，终究是做不到那信誓旦旦的“默默守护”，他是自私的，自私到不行。
他的贪心不仅藏在心里，还通过行动表现得淋漓尽致——他主动出击，他把人先抓紧，他只是和人在工作间隙聊天聊了一周时间，彼此的关系还比不上悠仁和他同学的关系，结果就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提出了同居的邀请。
结果显而易见，他落荒而逃了，在悠仁面前。
这四天里五条悟的状态差到肉眼可见，连平日没什么温情可言的冰冷同事们都开始关心起他来了，虽然目的是为了赶进度。
每天五条悟都会尽量不经过便利店附近，选择走另一条路回公寓，因为他十分了解自己这个破德行，一旦碰到了虎杖悠仁，不管此前他有多么懊恼都绝对管不住手脚的冲动，会再次以吓人的速度把悠仁紧紧抱住，撒手都不肯。

上一世他到底是怎么忍住的？他明明早就察觉到了悠仁这个可爱的学生对他不止敬慕之情，却把这份感情当作手心的核桃，狡猾地不停盘啊盘、盘啊盘，想见到它变得圆润成熟的一天，结果时局变故所逼，等他终于被救出来的时候，一切恍如隔世，笑容和生机不复存在，每个人看到他时都疲惫不堪，尤其是看不出人形的悠仁，那双眼睛和他对视时满是红色的狠厉，随后才是姗姗来迟的失神和欣喜。
太迟了，五条悟才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机会和悠仁诉说他也是那样的感情，因为这对倒计时的悠仁来说是一种残酷的告白，给予他希望又没有明天，还很容易被视为同情作祟，被视为施舍。
所以一直到最后五条悟也没有说出口，悠仁唯一的要求是看着他的眼睛。五条悟被悠仁望进了两汪深潭之中最脆弱的地方，他几不可察的颤抖就像一抹涟漪，最终收获了悠仁许久未见的笑容。
虎杖悠仁没有说话，他最后一个动作是闭上了眼睛。
惩罚。辗转反侧数日的五条悟得出了结论，上一世自以为是，这一世急不可耐，都是自己硬生生把希望之花掐死，一周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现在最大的愿望是悠仁能慢慢地忘了他，这样自己便能履行“默默守护”的承诺，起码还能看到人。
现在是半夜一点，五条悟依旧失眠，只好起来喝水，然后东走走西走走，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玄关的位置，接着便原地不动了。

他在放空，低着头不是盯脚尖也不是看地板，他无意识地视线失焦，连呼吸都变轻了。
不知过了多久，五条悟突然被门外的动静唤回神游的灵魂，原来是隔壁的门铃被按响了，半分钟一次，一共按了三次邻居才开了门，接着响起的对话声却让五条悟猛地望穿了大门。
“……都一点多了，她为什么让你来呀……麻烦……”
“不会啦，我刚好下值班就顺便拿过来了。”
两个说话的人里，前一个是邻居，五条悟完全没注意他说什么，后一个人的每一个字，甚至包括语气都被他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地捕抓到耳朵里，此时他侧身对着自家大门，耳朵贴着，丝毫没发现自己这样有多滑稽，因为那个声音是他朝思暮想的所在。
是悠仁。
五条悟无意识地抚上门板，好像隔着门也能触摸到虎杖悠仁似的，当他听到“那我告辞了”时，放在门把上的手一下子用力，整个人就火急火燎想也没想地冲了出去。
“啊。”拎着一袋零食的邻居同时也是便利店店长的儿子——店长就住在他隔壁303——无感地看了突然出现的五条悟一眼，便对着虎杖悠仁稍稍鞠躬，然后果断地关上了家门。
“咔哒”落锁的声音将诡异的沉默拉上了巅峰，五条悟感觉浑身都在冒汗，眼睛最初看着虎杖悠仁，后来又飘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总之，当对方走近他面前，喊着“悟前辈”时，他才猛一个激灵，仍没有看对方道：“……你这么晚了来这里送东西？”

“嗯，店长想给睡不着的儿子带零食回来，怕里面的冰激凌融化又抽不开身，我刚好下班就帮忙带来了。”虎杖悠仁道。
五条悟这几天没见他，还真不知道他排班排成了半夜，心里顿时冒出了层层的担心，却脱口而出：“你刚刚说的顺便是什么意思？”
“我问了店长，说你住在302，原本我还在犹豫，托了零食的福才下定决心来找你。”虎杖悠仁坚定地看着他，现在的五条悟没有戴墨镜，可惜他不愿对视，虎杖悠仁想了想，继续说，“悟前辈，我有话和你说，可以让我进去坐坐吗？”
“太晚了，明天再聊吧——”
“可是，好像下雨了。”虎杖悠仁没给他喘气的机会，转身对着走廊外面的天空伸出了手，“你看，越来越大了呢。”
夏天夜间的骤雨是驱赶炎热的利器，也是助眠的好声音，但它下得太巧太及时，五条悟将虎杖悠仁请进家里、关上大门的时候不禁想到：这骤雨不知该算是及时雨还是上天对他的嘲笑。
因为骤雨来得快，也结束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