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不会说话(16)

我曾看到过，远处的世界，这个远处的世界，好像就只有我自己。
到处都是白雪，寒冷，觉得体温下降的很严重。
我不知道方向，只是不知疲倦的走下去，因为不走的话，不知道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我存在的意义。
就说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呢？
走着走着，听到有人在叫一个名字，那名字听起来十分熟悉，那声音又是如此的让人心安。
“阳阳”
向后看，去寻找声音的主人。
原来是他啊……
不论怎样，我都永远会记得，永远会思念的那个人——我的哥哥。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逗留啊，阳阳？”哥哥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握住了我的手。
暖意，从哥哥手心中传来，我突然觉得，我是在活着的……
不一会，哥哥开始用他那比我略大的手掌抚摸我的头，动作很是轻柔。
而哥哥，他也是一直笑着。
明明一会儿就好了，再持续一会就好了。
笑着的哥哥突然消失了，我的手也没有了温暖的感觉。画面一转，便是坟地……
恐惧之中我醒来了…
“是梦啊…”我自言自语道。

但不久，突然回想起哥哥昨天晚上的话，哥哥痛苦着说出的话，现在想来，不就是在问我吗？
在问，他的心，他的价值，还在吗？
在问，有人需要他，爱着他吗？
突然发现，哥哥他一直在我身旁关心着我，永远笑着，倾尽所有他的温柔。
而在这个家中，父母或许是因为我不能说话而更加偏爱我，而哥哥往往被父母过度的忽略，哥哥生病的时候，是谁在照顾他呢？
哥哥难过的时候，是谁在和他说话呢？
哥哥开心的时候，谁在和他分享呢？
哥哥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我有参与吗？
而我的生活好像都是被哥哥关爱着的。
我是相当安全的，因为我是被保护着的……
我发觉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哥哥，我发现我好像一直在扮演妹妹这个角色，在享受着被哥哥关爱着。
我有主动的，主动的关心过哥哥吗？
我喜欢哥哥，我爱着…
可是，爱是平等的。
不平等的关系所建立的爱，我对哥哥的爱意，是，可以的吗？
不对…
我不能再拒绝了，逃避了。
我爱着哥哥。

我必须表达。
我要让哥哥知道，有人在关心他，有人在思念他，有人在爱着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可能，哥哥可能，就能迎来不一样的结局了吧。
我下了床，移步到桌旁，打开左侧第二层抽屉，有一个小熊封面的本子，我的日记。
哥哥明天就上学了。
我希望，我盼望，我的，我的一切都能传达到……由我来给予哥哥爱意吧。
哥哥，一定要打起精神来啊！
因为，你就是我活着的一切啊……
给哥哥做了早饭，哥哥很快就吃完了，而且，还夸赞了我的手艺，嘿嘿，我竟然有些感动。
感动着，在我的家里我还不是孤身一人，还有哥哥和爸爸。
简单平凡的日常，希望能够持续下去。
………………
下午，哥哥去上学了，而我也终于把日记本交给了他。
我希望，能够传达到啊……
我已然在追求着的是温暖。
我希望温暖充实着我的世界，而我的世界不需要波澜，我喜欢略带倦意的灰暗。单调，却又无可复加的喜爱着。
一个平淡的晚自习，写完作业后，开始看起妹妹的日记。

平淡的文字，写实的情感。
看完后，我才发觉到妹妹的爱究竟有多深？而我，就是被这样的爱所爱着的啊……
这让我突然想起周晓枫的散文《方舟》来:“慵懒而缓慢地，我感觉自己的柔情像湿润的蜗牛触角向你延伸……微妙的天线，小而凉的血肉，里面有说不清的心理密码和动作笨拙的寻找。我将裸露自己的壳，并准备由此承受危险……这，是否近于爱意?”
想到这，不觉泪流满面。
而心，稍微有些颤栗，这种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又是心闷，又是高兴，又是悲伤。
突然想起，人不就是这样的吗？
混杂着各种情感地，活着。
妹妹，终于裸露了自己的“壳”，将爱意传达着。
在诉说着，爱是什么……
9月13日 晴
第一篇日记，嗯，写些什么好呢？
就写写最近发生的事吧。
我上四年级，哥哥也上了六年级。
我们都在长大着呢！
其实我心里也很想跳到六年级的，这样的话，和哥哥的话题是不是就多起来了？
哥哥是不是就不会把我当小孩来看待了？

我希望哥哥能把我看待成和他相称的淑女，这样的话，说不定就有机会(笑)。
10月1日 晴
哥哥和我都放了5天假，太好了，可以和哥哥在家里一起过5天。
呼呼，我要撒娇个够(害羞)！
11月22日 多云
突然就凉起来了，还有点怀念夏天……
夏天的话，可以每天和哥哥一起玩(笑)。
12月25 晴
圣诞节，哥哥送了我一个苹果，说，祝我平平安安。
嗯，我觉得吧，只要哥哥在我身边，我就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因为，我相信着哥哥。
哥哥说过，会永远陪着我，永远保护我(最喜欢你了哥哥)。
害羞〃∀〃
2月17 晴
新年过去了，又长了一岁了。还以为身高能够离哥哥更近一点，结果更远了，哥哥比我长得快(⋟﹏⋞)
还有一件事……
爷爷说他的大腿疼，希望爷爷能好起来。
3月2日 雨
来的突然，悲伤地喘不过气来……
生平第一次，对死亡，有了真正的实感。
因为，爷爷走了。
爷爷病情太过严重，即便已经去医治，也没办法了……

哥哥和我一边烧纸钱一边痛哭。
记忆中的爷爷，总是乐呵呵的，他话很少。但爷爷，疼爱着我和哥哥，他也很喜欢给我们俩买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但现在，再也不能了。
死亡，我总觉得是痛苦的呢……
5月9日 雨
今天下了好大的雨。
打湿了这世界很多的东西。
最近不知怎么搞的。
老是喜欢发呆和胡思乱想，但想的最多的，还是哥哥。
突然发觉，哥哥以后也会娶妻生子，离我远去。
我没有嫉妒，只是觉得，好痛苦。
我原先也想的，想把我的这种感情认定为仰慕，认定为依赖。
明明这种爱，是世间禁忌的。
但没办法啊，我知道的，爷爷去世后我更加早熟了。
因为，我知到了自己的真实心意……
7月12 晴
天气很热，最近，跟哥哥没有什么交流。
其实彼此说的话也蛮多的，只是没有过去多而已。
其实，是我单方面的回避。
嗯，这个夏天，希望可以好好的补补哥哥能量……
因为哥哥要去上私立初中了，两周才能回一次。

我觉得，我肯定会每天想着他。
8月31日 晴
哥哥明天就去上学了，我今天实在受不了了，我就是个磨人精对吧？
我就是个爱撒娇的妹妹对吧？
无所谓了，反正今晚要和哥哥睡(●'◡'●)
洗了香香后，换上我的小熊睡衣，嗯，还特意弄了弄头发。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发觉，嘛，我还蛮可爱的嘛(害羞)。
就写到这吧，去哥哥房间。
9月1日 晴
昨晚一宿没睡。
和哥哥聊以前的事，小时候的事。
结果越聊越起劲。
突然想起今天我也要去学校报道。
啊，不想早起~
9月6日 晴
哥哥上学第一周就放假了，但以后都是每两周放一次假。
所以今天和哥哥说了晚上要陪他睡，但哥哥听我说完后有点惊讶(笑)。
9月24日 多云
上午的时候，哥哥给奶奶试温度计，奶奶好像发烧了。
让奶奶去医院看看医生，或者挂吊水。
但奶奶固执的说，求求耶稣就好了。
因为奶奶是信基督教的，爷爷走后，奶奶似乎很笃定认为，只要信仰够强，哪怕是已经去世的爷爷也可以上天堂。

可能这是奶奶对爷爷的唯一念想了吧。
哥哥劝不过奶奶，而今天他又要上学，所以临走之前又对奶奶说没有用的话就去医院。
哥哥对奶奶这样说了。
当然，我也这样说了……
9月26日 多云
奶奶今天上午去挂了吊水。
下午就急性休克了。
谁又知道，奶奶竟然有糖尿病呢。
作为农村的孩子，我从来不知道，咱们一年要至少做一次体检。
为什么不知道呢？因为没钱。
没有给奶奶做过体检，不知道奶奶有糖尿病。
而奶奶挂的吊水中，有一大瓶是葡萄糖。
奶奶休克后被赶忙送往县医院。
但还是晚了。
感觉，我是不是活在梦中？
哥哥，哥哥听到后会怎么样呢？
因为奶奶最疼哥哥了。
而父母更喜欢我一些……
对于现在的情况，我什么都不想思考了。
感觉我的思考停止了，悲伤的也说不出话了。
只是在痛哭着……
我也是忍着痛苦地写着，泪水也不自觉流满了我的脸庞……
因为我觉得，如果不写的话，我的难过，我的痛苦，我的悲伤，窒息般无奈，又和谁说呢？

哥哥又不在家。
现在家里只有我，和几个帮忙抬回奶奶的人。
我真的很无力啊，我就只能，只能守着奶奶的遗体……
9月28日 雨
奶奶的葬礼，在阴雨天举行了。
吊唁的人有很多。
哥哥也从学校回来了。
而今天又是哭泣的一天，心在哭泣，周围人也在哭泣，还有不认识的人也在哭泣。
这一切得益于奶奶平时乐善好施吧，即便是不认识的人，也过来吊唁。
哥哥在一旁一直安慰我，摸我的头，他带着哭腔对我说了什么。
大概是:“生命的脆弱与温良的品德，在像奶奶一样的农村人身上，被诠释的淋漓尽致，让人既敬佩又悲伤。”
直到现在，我还不太能理解哥哥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可以知道的是，哥哥哭的很惨，要说为什么？我也是知道的，因为奶奶是最疼哥哥的人。
晚上，哥哥和我一块睡的。
原本是打算守灵的，但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家说，守灵的只要儿女。
于是就把我们这帮孩子遣去休息。
但哥哥，直到深夜也在辗转反侧。
哥哥啊，我很抱歉。
妹妹我只能看着你的痛苦而痛苦，什么也做不到……

10月1日 雨
国庆放假。
哥哥也放假了。
但哥哥仍然是，沉默着……
父母决定不跑外留了，这样的话，就赚不到什么钱。
家境，也没有原先好了。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爷爷奶奶都去世了，我和哥哥谁来照顾呢？
而我今天，也是感觉身体沉重，而无能为力着……
10月19日 晴
晚上，和哥哥睡。
希望我的陪伴，让哥哥稍微的，稍微的打起精神来一些。
哥哥打起精神的话，我就有了直面现实的勇气。
因为哥哥，是我生活下去的一切。
最亲的人，由血液相联系着。
最爱的人，由爱意来维持着。
我希望明早，能看到哥哥打起精神来的脸。
死亡无可避免，我们活着的人，只能直面……
11月13日 雨
天气冷了起来。
昨夜不知怎么搞的，身体很沉重，头也很晕。
身体很不舒服。
用体温计量了量自己的体温。
发现有37度多。
爬起来找了找退烧药，吃了两片，就沉沉的睡去。

但今天发现还是没好。
好难受，突然好想哥哥，如果哥哥能在身边的话就好，肯定会好好的照顾我，摸我的头。
我希望能赶紧好。
这样就没必要去医院花冤枉钱。
父母10月1日准备不出去的时候，大吵了一架。
哥哥没有听见，因为他在房间里。
我在楼道间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吵架的内容是，一个人留家一个人出门，因为家里没什么钱……
所以我打心里觉得，能省一点就省一点……
这样的话，父母吵架是不是就能少一些？
11月15日 晴
突然发现自己开始讨厌起晴天来。因为这样的晴天，万物似乎都充满了生机。
而我，却住进了医院。
医生说我发烧严重，导致脑部控制语言的中枢发生了损害，而且不可逆。
也就是说，我哑巴了。
我可真傻，省钱，结果进了医院。
而医院花的，却比治疗一个发烧多的多。
突然发现自己果然还没有长大。
只是，在逞强……
究竟哭了多少回了啊，今天？
好像流干了眼泪，而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哥哥，你在哪啊？

好想，你现在就出现在我身边。
11月16日 晴
又是一个晴天。
今天哥哥来看我了，因为放假了。
我很开心，但哥哥似乎，眼角挂着清晰的泪痕。
看着哥哥难过的样子。
我也想哭了。
我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是眼泪缓缓流下。
哥哥抱住了我，良久，都未松开。
我哭的更狠了……
11月20 晴
又是一个晴天。
我出院了。
现在我的手边多了一个小本子。
虽然可以用手机和家人聊天，但偶尔把想说的话写下来，这样的表达更有意义。
哥哥也来接我出院了。
听说还为此请了假。
但我觉得，太好了，哥哥对我是如此的挂念。
我所经历的，就是所谓，命运吗？
2月23日 晴
新年好！
5月23日 雨
父母，决定不让我上学了。
有些失落，嘛，也考虑了挺多的。
之后哥哥说暑假教我手语。
手语？感觉我很期待。
哥哥说他先学会之后再教我。

这样的话，和哥哥的交流是不是就更加容易了？
期待ing(｡>∀<｡)
7月6日 晴
哥哥放暑假了。
手语学习正式开始(开心)！
7月16日 雨
手语好难，但哥哥教的很细心。
感觉也越来越上手了。
希望这个暑假，能一直持续下去。
这样就能和哥哥，度过更多的时光。
我有点贪心？
像个麻烦的女朋友？
嗯，听起来还蛮不错的(笑)。
8月22日 晴
手语学完了！
可喜可贺。
但哥哥似乎开始忙起了复习。
刚开始以为哥哥作业没写完，结果原来他早就写完了。
听说，还给他叫宁米的朋友发了他写好的作业的答案。
哥哥在学习上很认真呢。
但陪我的时间少了o(´^｀)o
无论怎样，我都希望这样平凡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9月1日 多云
哥哥走后，心里是落寞。
感觉，越来越喜欢哥哥了。
我现在是个不能再说话的累赘，如果这样持续下去的话，如果哥哥和我的情感不一样的话，我还能，再去拖累哥哥的人生吗？

那样的话，我肯定，会难受的不得了。
因为我要的，是哥哥能够长久的幸福。
即便哥哥以后的幸福中，不再常见我的身影。
所以我要试着和哥哥保持一些距离，要让哥哥认为，我有些叛逆，即便，我的心里，百般不愿意……
9月22日 晴
早上在卫生间准备洗漱时碰见了哥哥。
然而，又是沉默。
哥哥笑着。
而我没有回应。
我是不是，伤害了他呢？
如果是伤害了他的话，如果他真的很在意我的话，他是不是，哥哥是不是对我有一点那种意思？
又是一夜的无眠。
11月1日 晴
今天似乎是我的生日。
父母似乎都没有记得，因为现在家里很忙。今天下午哥哥要回来，因为放假了。
中午刚过2个小时，约么现在哥哥应该坐上了车。
正想着去喝点水，手机QQ的声音响起。
发信息的正是哥哥。
“今天放假，我等会就到家了”
“对了，阳阳晚上和我一块睡吧，我，有点事问你，可以吗？”
看着哥哥发来的文字。
我也没有心情去喝水了。

心里很是忐忑。
直到晚上时才真相大白。
原来哥哥给我买了礼物。祝我生日快乐！
我很感动，结果感情便情不自已了。
第二天黏着哥哥。
我果然，永远都不能躲开。
………………………
………………………
2月17日 晴
时间过得真快。
又一年过去了。
5月16日 雨
今天在想念着哥哥。
而我的平凡的日子仍在继续。
7月16日 晴
又是暑假。
又可以和哥哥过两个月无忧无虑的日子。
感觉哥哥，偶尔会盯着我看，我用视角的余光来窥探哥哥的表情，感觉，哥哥的脸很红……
嗯，怎么搞的呢？(笑)
12月25日
圣诞节，普通又平凡的过去了。
听说那是耶稣诞生的日子。
而我又想起了奶奶，因为奶奶所信仰的正是耶稣。
时光，真的是很快啊……
3月1日 晴
过完新年以后，哥哥说他就要中考冲刺了。
没想到，已经到了哥哥毕业的时候了。
现在我只希望，哥哥能考一个好学校。

然后上大学。
然后，过他自己的人生。
这样，就好了吧……
即便我，仍在思念。
3月6日 雨
现在才发现，我的耳朵似乎也不行了。
原来以为只是暂时的。
现在看来并不是。
但我不能治疗。
因为现在家里，最需要治疗的不是我。
昨天妈妈让我，去二楼拿一下她的包。
我打开柜子拿了之后，发现拉链并没拉好。
有一张类似病单的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打开看了之后，发现是母亲的病单。
母亲确诊为，乳腺癌……
我看着的时候，心里震惊不已，并未发觉母亲已站在门口。
“俺刚才在一楼喊这么大声，咋没听见？”
“还有，女儿啊，既然已经知道，千万别传，俺会去治疗的，不要跟你哥讲，让他上学上不安稳，好？”
看着母亲，一脸的难受，我也很难受。
因为说不出话，我只能狂点着头。
今天，真是糟透了。
因为不仅发现，母亲的严重的病。
我还发觉了，只要是超过10m，我的耳朵就听不见了。

3月20 雨
今天，我又住进了医院。
似乎我和这里很有缘。
上午的时候被车撞了。
还好，只是些皮外伤，司机叔叔也和我们家和解了。
之后，叔叔又主动出了几百块钱的医药费。
后来哥哥来了，但哥哥却是很疲惫的样子。
我想也是。
因为家里人接二连三的出事。
对于还是孩子的我和他，我们，又怎么能抵挡得住呢？
3月22日 晴
妈妈走了，离开了，哥哥这样着对我和爸爸说。
爸爸仿佛愣在了原地，而我，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内心在抗拒着，现实。
直到坐在回家的车上，我才缓过来劲。
这时我才搞明白一切，全都是因为我。
全都是我的错。
妈妈和我约定了，不把她的病说出去，可昨天面对父亲的指责，我说漏嘴了。
是我的错对吧？
都是我的错对吧？
要是我嘴没这么快，母亲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要是，我要是不出生就好了，这样的话，是不是就能改变些什么……
想着想着便快要流起泪来，哥哥看着我，问我怎么了。

突然泪河决堤了。
我握住哥哥的手，解释着我的过错，哥哥只是，安慰着我。
为什么你会这么温柔啊？
这样的话，我会真的很想要和你继续活下去。
为了你活下去。
可你总是这样的话。
你的心，还能承受得了吗？
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我记得哥哥曾经说过，超级喜欢一部名为《Clannad》的游戏，哥哥玩完这部游戏后，曾经对我说过，他要的很简单，家人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的，过完每一个日常就好了。
现在，一切都在支离破碎着。
而我一如既往的，无能为力。
3月23日 晴
昨天回家后，父亲大哭了一场。
那是我记忆中第一次见到父亲流泪，父亲哭的很丑，哭的很大声，仿佛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与辛劳全部哭出来。
我只能默默的看着，什么都做不到。
昨天晚上下起了小雨，我和哥哥是一块睡的。
哥哥突然，红着眼眶，和我说起各种各样听不懂的话。
但那些话中出奇的，我能感觉到一些东西。
哥哥他好像在向我，呼救和询问……

在呼救着我去救赎他，在询问着我还有人爱着他吗？在询问着这个家还能继续地，好好地存在吗？
………………………
敬启:
 我爱着的哥哥
 日记是很私密的东西，往往会有人最真诚的情感。
我想，如果我把这本日记交给你的话，给我的哥哥的话，你肯定能看到这段文字。
看到这段文字的你，会怎么想我呢？
你会觉得我的爱，太过沉重吗？
还是会觉得我的爱，令人恶心吗？
但不论怎样，都决定要把这本日记给你看。
给你看我内心中的真实。
全都给你。
全部，我绝不保留。
我经决定，把我的一切都奉献给你。
全给你。
要让你知道。
我爱着你，从我懵懂记事时开始。
我爱着你，从每一个你的笑脸开始。
我爱着你，从每一次你的关爱中开始。
我爱着你，从你总是会想到我开始。
………………
所以，我希望，以后的日日夜夜都有你。
所以，请打起精神来，咱们一块，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扶持着活下去。

看完妹妹日记后的夜晚，来临了。
内心仍被妹妹日记里的话语所牵动，这一夜于是无法安眠。
从学校宿舍的床上起身，寻了拖鞋，穿上，缓慢地移动到宿舍的窗旁，稍稍向外看去，不计其数的星在夜幕的黑色铺盖上缀满光明。
遥远的恒星，燃烧尽自己最后生命的光与热，然后变成了我们口中闪动着的星……
看着看着，感觉到内心中有一股暖意。
就好像，有一颗种子，我已经知道这个种子肯定会发芽，肯定能深深的扎根土壤，然后活下去，然后成长。
就是说，我仿佛看到了，所谓希望……
生活中的希望。
人啊，有时，他发觉自己，是不是活的太糟糕了？
结果自己一想，嘿，确实如此。
然后继续活着。
妹妹日记的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句话有什么深层次的含意吗？就只是表层的喜欢吗？
妹妹她只是在真实地表达，表达她的，被世间视为禁忌的爱意……
有的人活着，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要干什么，要做什么，想要的是什么，能得到什么……
有的人，妹妹这样的人，她啊，不能说话，真的很不容易呢，活着。

这样的妹妹，身体残缺的妹妹，从来没有抱怨过生活的种种和命运的种种。
妹妹她在坚强的活着。
妹妹的小熊日记，日记记录的，都是关于我。生平第一次，被人所关注，被人所需要，被人所相信，被人所爱着，被人救赎着……
现实生活中的一部分人，真的是被除了父母之外的人所爱着吗？
被人爱着，爱上别人，不都是很幸福的事吗？
突然想明白了。
妹妹日记的最后的话，不就是在传达着那一句简单的不得了的话嘛。
“我爱着你呢，哥哥！”突然妹妹的声音从脑海中蹦出。
我觉得我已经不能再忍耐了。
我现在无比期待着放假……
放假了，发信息给妹妹说，想让她来接我。
但在此之前，还要坐上好一段的车，回到家乡的镇上。
路上车窗外，仍是那片不变的风景。
但细细想来，熟悉，也会偶尔带来感动。
终于到了镇上熟悉的站牌，路上行人、车辆都很多。
我走过去，那正好站着一位我最熟悉的人，同时也是我最爱的人。
我赶忙走过去，穿过人群，走到了妹妹的面前。

我看着妹妹的眼睛，觉得妹妹的眼睛很漂亮。
然后我情不自禁地吻她。
周围走过的人，无不异样的盯着看着我们。
但那都无所谓了。
我和妹妹都是在活着，我们接下来要考虑的事，就只是好好的活着。
吻过，妹妹的脸颊是红色，眼神也在躲闪。
我在想，今天，一定会成为我记忆中不可磨灭的珍贵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