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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与防腐剂

2023-12-21奇幻 来源:百合文库

同居,与防腐剂


‍‍ (1)八月三十日,初遇
我大抵是病了。
换作古代,应该是被叫做中邪了。
三个月前接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同一时期也就准备租房的事宜了,对于天生就从来不适应人群的我来说,租个房子更适合我。
我万万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决定会改变我整个人生。
我叫临佚,这是我的故事。
也是我本不该接受的人生。
谈好了价格,只等拎包入住,现在是八月三十日,学校开学在九月二日,我是来提前熟悉环境的。
伴随着轻轨远去的声音,站在站台上有些恍惚。
不知怎的,今天从轻轨下车开始,世界仿佛像一个梦境,恍恍惚惚似乎遮着一片塑料布,有些闷,我讨厌这种感觉。
中产家庭,在自己家乡还算宽裕,但一旦进入这种大型城市生存,总归还是要精打细算,我选择了其中并不适合学生的一间。

同居,与防腐剂


一栋老妇人的二层房间,我租下来第二层,因为地方小没有合租,因为年代久还便宜,正适合我这种人。
拎着行李,这里整条街都很旧一条地铁站线离这条街只有十几分钟路程,但是这条街却没有被炒起房价,街上大多是老人小孩,整条街似乎都是在垂垂老矣中等待日落。
就在这种闲适而缓慢的节奏,我也逐渐耳濡目染放慢了脚步。
放慢的真不是时候。
由远到近,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似乎很焦急的在叫嚷:“欸——让开!”只是一个照面,我被自行车直接撞翻。
那层塑料布般的飘渺感在这一刻被撞散了,我坐在地上,看着撒了一地的茄子和西红柿,惊讶过后,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感谢。
女孩从地上爬起来,也没有管散落一地的菜,快步跑过来,不过还没等她扶起我,我自己已经先坐了起来。
我在等着,等她的回应,但不是责怪,而是用一副疑惑的表情看着她,这座城市从轻轨走下的那一刻就让我有些不适。

同居,与防腐剂


啊……糟糕,突然后悔在这么奇怪的城市上大学了。
“啊抱歉,下坡路刹不住车,你又突然减速……所以……抱歉!”女孩深深地鞠了个躬,我见状也只能说没事没事。
女孩弯腰挨个捡起掉在地上的菜,看着我,四目相对的说:
“你是新租客?租的是哪件房子?”
我没有防备,或者说对这种可爱的女孩没有任何防备,直接便说:
“就前面那个二层楼,112号。”
女孩听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风铃一般,过了一会,她把自行车扶起来,把菜放进车篮,就那样看着我,看了一会又说:“你是来尘承上大学的?”
我点点头。
女孩兴奋起来,激动的说:“我也考上了,我叫池林,因为名字不好听,大家都叫我小林,我们是校友呢。”
说完这个,她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呐,千万,千万别退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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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出心中的疑问:“为什么”
“因为老太太一直孤身一人,没有什么亲人嘛,所以她房租要的也很少,你可不要伤老太太的心哦。”说完,叫小林的女孩骑上自行车顺着下坡几秒钟就不见了踪影。
走近112号,一栋泛黄的小楼,仔细看看,大概是去年翻修的,既然已经翻修,肯定就不会太破,老太太在一楼开着家小卖铺,同时也就住在一楼,二楼虽然也会去清理,不过也只是扫扫灰尘擦擦地。
正和房主老太太聊着,屋子里传出歌声,是我没听过的歌。
“看看这美丽的境遇,是否会像蒲公英般脆弱凋零,而我与你,在凋谢之中翩翩而起,蒲公英籽般垂垂下落,最后扎根在此,相爱养子……”
一个漂亮的完美无瑕的清唱,和小林的笑声不同,这个清唱像井水一样清凉,听上一会就像泡在井水里解暑了一样。
听了一会我才发觉不对,这声音是从楼上传出来的,我不是单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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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看我的眼神里多了疑惑,被我询问后答到:
“什么歌声啊,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
恰巧,送货的师傅来老太太这里,放下了一箱果汁和一箱鱼干,我又问了一下送货师傅。
师傅黝黑的面容动了动,放下货箱,摇摇头,郑重其事的回答:
“小兄弟不会是幻听了吧,这里怎么会有歌声呢,如果是小林的话,你可不会这么问,那小丫头唱歌比火车的汽笛堵了都难听。”
但歌声就在楼上,传到我耳边,无论是老太太在回答我,还是送货师傅在回复我的时候,她都还在唱。
我好像被世界抛弃一样,那层塑料布再次盖在头上,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就像重度近视摘下他的眼睛一样。
是我幻听了?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待在这座城市?所以制造幻听来驱使我离开?我是不信的,我是唯物主义使者,这种事情我是第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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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迷茫之时歌声戛然而止,歌声停下的同时精神也就回到现实,总归是过去了。
但无论怎么说,今晚上是回不去了,大学也换不了,总归是要在这里住一晚的。
于是我并没有什么办法的草草结束话题,拎起皮箱爬上二楼,二楼果然不大,只有三块,卫生间卧室和客厅,客厅则和厨房合为一体,加起来堪堪四十平米。
对我来说正正好好,自己居住这个大小简直完美,设施齐全,只是缺一些消耗品,而这些我又都带了。
但我现在不想用,我甚至不想在这里住第二夜,所以我什么都没往出拿,睡衣也没换便躺在了床上准备将就这一夜。
大概是半夜十一点,亦或是凌晨一点?我已记不清了,因为那时的我根本没有机会看表,我被奇怪的声音吵醒了,顺藤摸瓜的我最终站在了衣柜前面。
在翻修的所有东西里面,这个衣柜格格不入,老物件了,打的红漆已经脱落了不少,细微的声音从衣柜的门缝里传出来,不知什么驱使我,鬼使神差,我把耳朵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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瘆人的气息直充脑门,后背的冷汗瞬间冒出,寒毛树立,我连滚带爬的退开了好几米远,直到顶到后面的床沿才停下。
那衣柜里的声音,是那首蒲公英的歌,也就是说,我并不是幻听,这歌声一直都在这里,可为什么这次声音这么小,而上次声音那么大却没人能听见呢?
我努力的骗自己“一定是收音机或者录音器,一定是”一边鼓起勇气——用扫把钩开了柜门。
一堆衣服挂在衣柜上,下面也铺着一层层的衣服,整整齐齐的衣服堆上面摆着一个收音机。
“呼~得救了,果然只是收音机,声音这么小估计是没电了吧。”自己骗自己,我放下心去拿收音机。
拿起收音机,手却再次颤抖起来——
收音机并没有电池。
“噗通!”
衣柜里的衣服没有征兆的倒下来一件,明明是一件衣服,却把我压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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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地上捂着头,一边扒开衣服。
“这衣服里面是藏了金条吗,怎么这么沉啊”
我被一件棕色的大衣砸在了下面,我挣脱出来,看见衣柜里原来大衣所在的那块地方后面藏着——
一具尸体。
被保鲜袋裹住的尸体。
不知为何没有呈现青紫色,而是惨白色甚至还泛着粉色的躯体,穿着白色的衬衫和蓝色的短裙,长发散着的,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的,一具尸体。
没有报警没有尖叫,实际上我是被吓傻了,我甚至弯不下膝盖,想跪下,却弯不下膝盖,想坐下,却弯不下腰,想昏过去,却闭不上眼睛,想哭,却流不出泪,想尖叫,却——
“诶?被发现了吗?有光诶…”尸体,在说话。
却被一具尸体的话给呛了回去。
我快要昏过去了。
“你好?”尸体在说话。
我想动却动不了。
“喂?”尸体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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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动不了。
“能看见我吗?”尸体在……
我动了。
我像条被斩了尾巴的蜥蜴一样,不顾形象的四肢着地爬向门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逃,逃的越远越好,然后报警,然后用这个理由退学复读,换座大学。
我在摸到门的瞬间被拦下来了。
放心,尸体不会动,所以我是自己拦住了自己。
因为她在说话。
“能帮帮我吗”
她在寻求帮助。
我动摇了,万一她是个被困住的少女呢,她也许不是一具尸体,他也许真的是人呢,我这样算不算见死不救呢?
我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让这条街纯朴的人对一个女孩痛下杀手。
经过了严肃的思想斗争,我还是蹑手蹑脚的走回来,仔细观摩这尸体?还是女孩。
“能帮我把眼皮睁开吗,我知道你会嫌弃,如果真的害怕的话请隔着保鲜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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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做了,张开眼皮,是纯粹的眼白,布满紫色的血丝,至少曾经是血丝,两眼都是。
“啊,能再帮我一个忙吗”女孩嘴皮没有张开,声音十分沉闷,我便顺手微微张开了她的嘴。
这下说话清晰多了。
“请,请把我的眼球转过来,我自己做不到”
我的世界观此时已经完全崩塌了。
但我还是做了。
“啊……”女孩的瞳孔给我转到了正面,她终于又能看见世界了。
“能…能最后请你帮个忙吗?”女孩的尸体的音调变了。
“请抱抱我”她带着哭腔。
“我已经这样好久好久了,我就在这里,一动不能动,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着,嘴巴紧闭着什么也说不出来,连面对面说话的声音都很小,我…我……”
我还是抱住了她。
任由她哭泣,虽然一具尸体根本流不出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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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由她诉说,虽然一具尸体根本表不出语气。
我不知道被困在衣柜里几个月甚至几年甚至十几年是什么感觉,我也不敢去想象,那太痛苦了。
“抱…抱歉啊,即使抱我,我也没有任何感觉呢,辜负你了…”
今晚的睡眠是泡汤了,如果不和她好好聊聊我今后的睡眠估计也要在噩梦里泡汤了。
“所以,你到底是谁。”我把她连着保鲜袋一起扶到床上,让她倚着床头坐起来。
“我呢,我叫真希,叫我希子就好。”
“希子啊,还蛮好听的。”我居然能接受一具尸体在和我说话的这个事实。
“嘿嘿,谢谢你。”尸体,希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语气很明显对面也能感觉出是在笑。
“我不理解”耐不住心中的违和感,我还是说了。
一具尸体会说话,甚至能告诉我名讳的这种事,我根本没法从心底里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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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不用我把剩下的理由说出来就全都懂了,也是很无奈的回答道:“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啊,我醒来的时候就这样了,虽然我有记忆,但被谁封起来装进衣柜里这方面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我只好换个方向询问:“那你是被谁杀的?”
希子用着非常平淡的语气,坦然的说:
“自杀的哦。”
还没等我说什么,她就继续说到:
“时间过去太久已经忘了为什么了,我割腕自杀了,然后被警察在家里的浴缸里发现,他们拿手电筒照我的眼睛,我想说刺眼,别照,同时又想拿手挡住,结果发现我两个都做不了,闭上眼睛也不行,全都做不到呢。”
看她没有任何怨气的样子,我也放下心,不再想着逃离。
“我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太久,我已经忘了这世界长什么样子了,我好害怕。”
“比起你,我更应该害怕不是吗?”也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发牢骚,我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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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看看我,她的瞳孔动不了,但我感觉到她的确聚焦于我。
“哈哈哈…”真希笑了,笑的很开心,笑的很奇怪,身体和面部一动不动连最基础的浮动都没有的身体发出的笑声,自然是很奇怪。
天逐渐亮了,我准备去晨跑,站起来收拾好衣柜,扭了扭肩膀。
真希看着我要走,什么表情也没有,我估且算是她是表情微变了,不过几秒后她也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表情的变化,于是经过不到0.5秒的思想斗争后就拦住了我。
“喂”我猜她是想大声拦住我,但是一具尸体也就只能发出这么大声音了。
“我叫临佚,不用问姓了,我就姓临,刚才忘记说了。”
真希的声音又开始微微抖动了,如果还活着,我估计她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你会回来吗?”
我看着她稚嫩的可爱的脸,一边在心里感叹着这么可爱美好的女孩居然是具尸体的同时,一边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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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付了一整年的房租,会的。”我回道。
真希沉默了一阵才回答我,但即使压抑了很久还是带着哭腔。
“嗯。”
我,有点不想报警了,这座城市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那层塑料布一般的朦胧,好像被歌声给溶解了。
我给那首歌起名叫《蒲公英之死》
好像,这座城市的大学,也没那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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