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月亮】第一章:非法入境

“我们都是太阳的孩子。”
可以的话,请尽量不要把上面这句话看作是一种文艺的表达,而看作一个物理层面的事实——我们每一个细胞所携带的一部分物质与能量,向前追溯数十亿年,都来自那颗炙热而伟大的天体。
对地球而言,太阳的关怀也如同一个慈父,从来都是不多不少,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保证了我们生活的这个小小世界既不会酷热难当,又不会寒冷刺骨。而且,这样的光景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若是不信,可以试着去问问性格温顺的中华鲟,一亿多年前的水温是否就像今天这样安逸;或是咨询一下体态小巧的扬子鳄,它在上古世纪悠哉悠哉地晒太阳的时候,长江湿地的大气是否安定;又或是与相貌奇异的鲎聊聊,它们在恐龙尚未崛起的时代摆动着小钳子爬上浅滩的时候,海洋的潮汐是否安稳——当然,前提是上面那些古老的朋友们可以屈尊回应这些无聊的问题。
只是,太阳的偏爱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太阳的确是一位慈父,以至于他的威严向来被人类低估了。
2067年9月21日,太阳极轨射电望远镜在失联前发来的最后一份报告显示,太阳黑子活动无征兆地突然增加,导致大面积的物质喷发以及太阳耀斑现象,随之而来的太阳风暴使大部分无线通讯陷入瘫痪,其剧烈程度堪称数千年一遇。对于人类而言,数千年是一段难以想象的漫长时光——而对于太阳并非如此,若是将大约有一百亿年寿命的太阳比作一个预期可以活到百岁的中年人,那么人类发源到如今的数百万年历史相对于太阳来说大概是一个星期的时间——千年的悠悠岁月仅仅是他的一杯下午茶罢了。

2067年9月23日,太阳黑子的活动到达顶峰,美国中部时间晚上7点,地球所受电磁辐射增强到正常情况的上千倍,此时,北美地区的数个天文台都观测到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现象:原本天空中明亮的满月突然模糊了一下,然后就如同一个肥皂泡在空中破碎那样消失在了视野中,数秒后,当人们还停留在错愕中时,它又突然重新出现了,而且相对地心向西位移了30角分左右。这个现象有点类似月全食,但是比普通的月全食的速度快了上百倍,仿佛一只无形的天狗将月亮连带上面的人类月球基地一口吞下,又猛地一口吐出。随后的观察显示,月球的亮度比消失前增加了少许,而且多了一丝奇特的金色光芒。北美地区各天文台都在第一时间上报了这个情况,对比后认定观测无误,但是各国政府在随后的新闻发布会中的说辞却含糊不清。显然纸是包不住火的,其他民间的观测以及直接用肉眼目睹了全过程的普通民众一致认为:
月球,这颗忠诚地陪伴了地球不知多少年岁的伴侣,竟然开了几秒的小差。这个现象不仅颠覆了人类对天文学的认知,月球位置的变化,将对这个世界的历法、物理、航天及水文等诸多领域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月亮消失事件的消息惹得满城风雨,有关这起事件的真相一时间众说纷纭,一套套有关世界末日的谣言更是甚嚣尘上,加上同时发生的黑子爆发所带来的影响,大量人类活动因此停滞,世界经济遭受重创。

不幸中的万幸是,月球引力消失的时间非常短,虽然造成了地球上局部沿海地区的海啸,但是没有对地壳造成严重的破坏,也没有影响地球的自转速度,人类和其他的物种免去了灭顶之灾。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三天后,在9月26日,一颗不明飞行物毫无征兆地出现,并穿过了北半球的大气层。由于此时太阳黑子活动的又一次激增,美国天基红外预警的信号受到影响,无法正常与地面指挥中心联系,因此直到这颗飞行物悄然降临美国本土的上空时,才引发了美国地面的反导系统警报。世界局势本来就动荡不安,就在不久前,法国巴黎就遭到了恐怖袭击,难道这次又是哪个疯狂的国家或组织铤而走险,乘着太阳黑子爆发对美国本土发动袭击?因此值班的部队不敢怠慢,赶紧启动了导弹识别程序,上线火控雷达,并做好了对世界其他势力的核打击准备。
“拦截攻击系统已经准备就绪,只等您的命令了,指挥官。”美国某军事基地,报告的士兵额头上满是汗水,声音有些颤抖。控制室的士兵们有的在手忙脚乱地调试设备,有的慌张地走动着,只有与他视频连线的一个中年指挥官脸上还是沉着冷静的模样。“这个飞行物虽然很快进入了我们的领空,但是并没有向人口密集地区或是重要区域移动,也没有变轨或加速,我判断它并非攻击性武器,暂缓拦截指令。”这个中年指挥官缓缓地摸着他外凸的下巴说道,“上面通知过,前两天各个国家发射了大量飞行器,务必谨慎观察,与雷达站随时保持联系,暂勿击落,因为这很可能是因为黑子爆发而被迫降落的某个卫星或武器。”

所幸的是,经过美国军方防空系统的一番紧急检测与比对后最终确定,这颗不明飞行物并非弹道导弹或者其他武器,极有可能是一颗正在降落的人造卫星返回舱,因为它的体积很大,而且下坠过程中在不断减速,可它与其他的飞行器又有明显的不同——正常的航天器在进入大气层时,表面会由于气动加热急速升温至1000摄氏度以上,但是根据红外雷达报告,这个飞行器的表面温度大概只有200摄氏度。出于研究的目的,在估算出它的落点在堪萨斯州南部,确认了附近没有居民后,美国政府决定不将其击落。
堪萨斯州是个纯朴而开阔的大农场,这里的农民如同风格粗犷的画家,以平坦肥沃的大地为纸,以机械化农具为笔,以粮食的种子为墨,几个世纪以来创作出一幅幅恢弘壮丽的画卷。对于光污染严重的大城市而言,欣赏夜空的繁星是一件难事,但是在这里,你可以找一处空旷的田野,静静地观察北半球的无垠天空,看那星辰是如何地闪耀,银河是如何地变幻。而这个令美国军方心惊胆战的夜晚,一辆印着“急送快递”的大型货车在堪萨斯漆黑的土地上孤独地行驶着。
“非常抱歉,定位信号异常,导航系统停止工作……”
“倒霉。”这一天对于乔丹尼来说的确是一个倒霉的一天。作为一名快递员,他日常的工作是确认快递单信息,设定自动驾驶系统,听着自己喜欢的摇滚,然后把快递送到人们手里。虽然如今这份工作大部分情况下是由机器自动完成的,但是依然有很多人选择传统的人工服务,而乔丹尼就是一名朴实的人工服务员。他今天原本的打算是早早地把快递送完,然后回到自己的家,开一瓶啤酒,躺在自己的小按摩沙发上,舒舒服服地玩一会新上市的游戏《月之龙7》——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运送几个地处偏僻的安基镇的快递,结果因为卫星信号异常找不到路,晚上8点依然在乡间野外吃不上晚饭,以及面临着第二天由于快递运送迟到被扣工资的窘境。此时,乔丹尼货车的电脑联系不上公司,手机也没有了信号,车灯所照之处除了一直延伸的沥青路就是没有边际的杂草地,他只能顺着道路继续行驶,希望自己能在货车没电前找到安基镇。

正当乔丹尼不想再四处乱跑,准备今晚在货车上凑合一夜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一片麦田,还有几座巨大的谷堆,心中燃起了希望。此时,他隔着挡风玻璃看到晴朗的夜空中,有一颗火红的小小流星划过,不由得对它许愿道:“流星啊流星,我现在只希望前面就是安基镇。”
不知道是因为乔丹尼本身的方向感不错,还是刚才的流星许愿起了作用,又开了十几分钟后,乔丹尼终于在公路旁边看到了一个老旧的路牌,上面写着“安基镇,20英里”。
“哦耶!”乔丹尼扬起了双臂,让车子自动驾驶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握紧方向盘,准备抓紧时间开进这个小镇,手脚麻利些的话,还可以赶在12点前送完所有的快递,还可以找一家旅馆休息一晚。
但就在这个时候,乔丹尼听到车后“扑通”一声巨响,听起来就像有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一头掉进了水里一样,吓得他一脚踩住了刹车,在路上拖出了长长的轮胎印。他喘了喘气,看了一下两边的后视镜,小心地打开车门,只见公路一边的荒地上铺满了一种紫色的不明物质,好像一层几十米大小的发皱粘膜。虽然这种粘膜没有散发出什么味道,但是乔丹尼能隐隐看到它饱含着网状的青色血管,他不敢去碰,绕过了它往声音来源的方向找去,发现不远处有一条小河,大概是有什么在那发出了刚才的响动。溶溶月色下,拨开半人高的野草,乔丹尼的靴子踩在湿漉漉的河滩上,涌出的泥水弄脏了他的牛仔裤,他的耳旁只有微风穿过平原的声音。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一个快要迟到的快递员究竟是被什么吸引了过来,但他一抬头,却看到一颗大体呈圆锥状的奇怪物体就落在离他不到十米的河边,乔丹尼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这说不定就是刚才自己亲眼所见的那颗流星。

黑暗中,陨石竟然“咔嚓”一声从中开裂,一道白光从裂缝中迸发而出,令乔丹尼不禁闭上了眼睛。随着一阵“咔啦啦”的声响,裂缝慢慢扩大,一些炽热的碎片飞到了河中,令水面冒出了几股白烟。
“倒霉!”乔丹尼的第一念头是转身就走,因为他的内心告诉他这决不是什么普通的陨石,但是,好奇心压倒了他的胆怯,乔丹尼原地转了两圈,深吸一口气,继续慢慢靠近陨石。
陨石内部断断续续地发出奇怪的暗响,仿佛有凿子在内部挖掘。乔丹尼走近的时候,这个响动却平息了下来。正当他打算用手机拍下这个东西的时候,突然,一只巨大的拳头“砰”地从陨石里穿出,吓得乔丹尼大叫一声,瘫坐在地。陨石破碎的洞口不断扩大,从中缓缓浮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他身着厚重的宇航服,头盔将他的面容遮住,而最令乔丹尼惊骇的是,他的胸口闪耀着剧烈的黄光,仿佛一根焊丝抵在他的身体上燃烧着,不断冒出炽热的火星——仔细一看,竟是一条金属亮泽的短棍深深地插进了他的胸口,洞穿了他的心脏,但他不知为何还顽强地活着。
打开洞口似乎耗尽了这个人残存的体力,他艰难地爬出了陨石内部,但紧接着就趴倒在地。虽然隔着宇航头盔并不能看出此人的面貌,但乔丹尼逐渐镇定了下来,靠着月光,他能看到神秘人左臂上的中国国旗,乔丹尼告诉他自己,此人应该不是外星人,只不过是一个刚刚降落的中国航天员——虽然他实在想象不出,为什么会有航天员把一颗巨石当作返回舱。

这个倒地不起的人竭尽全力想保持清醒,把头转向了乔丹尼的方向。乔丹尼壮起胆子,从地上站了起来,试探性地问道:“呃……你还好吗?”虽然下一秒他就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有些愚蠢,但是他还是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向前挪了一步。
“你……你没事吧?”他察觉到眼前的人很难隔着头盔听到自己,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也许是错觉,乔丹尼似乎听到了这个人艰难地回了一句:
“没事才怪!”
只是他没有来得及细想,就突然听到“嗡嗡”的声音从上空传来,竟然是一批军用直升机出现在了乔丹尼的头顶,随即降落在公路上。只见直升机里钻出一大群人,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有穿西装的官员,还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随着他们找到乔丹尼和倒地的航天员,场面变得更加混乱起来。
“如果今天可以获得中俄的飞行器残骸,也是一个不小的收获。”有几个身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拿出检测设备,低声议论着。
“是啊,不知道他们的这个返回舱究竟使用了什么降温技术。”
“会不会跟月球消失有关系?”
“这种紫色粘膜检测出放射性,会有危险吗?”
“应该不会,虽然能检测出来,但是放射量并不大,可能是受了太阳风的影响。”

很快,有人员拿来担架将那个受伤的航天员抬走了,但是让乔丹尼奇怪的是,刚才插在他胸口的短棍已经不见了。随后,一个军官走到了不知所措的乔丹尼面前,他身材瘦削但是挺得笔直,外凸的下巴显得神情坚毅,正是上文所提基地的那名指挥官,他礼貌却又面无表情地对乔丹尼说:“您好,先生,我是处理这个事件的威斯汀上校,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倒霉啊……”这是乔丹尼由于饥饿与惊吓而不怎么好使的脑子仅剩的念头。
凌晨3点,堪萨斯州某个军事基地的地下研究所,一个独立的审讯病房,威斯汀和几个研究员坐在一旁的观察室里,隔着单向玻璃观察着床上的神秘人。原本穿在他身上的宇航服已经被脱下,剩下一件普通的蓝色衬衫,看他的模样,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中国人——他的皮肤偏黑,留着寸头,身上的导线连接着床头的监护仪,嘴唇因为脱水而干裂,左臂打上了绷带,右手被拷在了床边,他并没有长得特别高,但是肩膀宽阔,看上去颇为雄壮。
“指挥官,初步检测报告显示,这个人是一名普通的亚洲男性,年龄在20岁左右,左臂受轻伤,昏迷大概率是数日没有进食导致的,但输液治疗后目前生命体征稳定。根据对宇航服的分析,极有可能是一位来自中国的航天员。”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研究员认真地读着刚完成的报告。

“好的,艾莉教授,辛苦你们了。准备一下翻译器,抓紧时间调试录像设备,最好找一个会中文的研究员过来。”威斯汀一边灌了一口咖啡,一边转头对角落里坐着的乔丹尼问道,“您确定他昏迷前,胸口插着一根不明物体吗?”
坐在角落的乔丹尼喝着基地提供的咖啡,嘴里吃着鸡翅,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再说一遍,我确定!”不过,现在床上的这个人的胸口没有任何异物,只是衣服上的一个破孔能勉强证明乔丹尼没有说谎。
“他身上除了一只普通的钢笔和一个大容量存储器以外,没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艾莉继续说道,“我们的技术人员正在破解这个存储设备,也许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能知道这个人身上的秘密了。”
“嗯,普通的钢笔?太空失重环境下可以使用吗?”
“我们试过,这只笔压根吸不了墨。”
“好吧,这不重要,他的……返回舱是什么情况,艾莉?”
“目前的观察表明,携带着这个宇航员降落的这个物体并不是一个常规的返回舱。”这个名为艾莉的研究员顿了一下,思考合适的表达,“它的外表有类似生物甲壳的层状结构,包含大量有机基质以及碳酸盐,内部没有任何电子设备,总体来说,它并不像一个人工造物,更像是一个……”

“蛋?”
“是的。”
“那有没有可能,这是中国研究的生物武器?”威斯汀突然有些紧张。
“可能性几乎为零,长官。返回舱与紫色薄膜没有检测出有害物质,此人的各种检测结果也完全正常,除了比普通人健壮一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他之前可能是一个职业运动员。”
一个人工智能仿生助理在一旁提醒道:“警告,目标脑电波频率转变,活动增加,预计将在一分钟以内苏醒。”果不其然,神秘人慢慢睁开了双眼,他看到自己躺在陌生的病房里面,没有感到恐惧或紧张,居然又合上了眼,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我是这里的指挥官威斯汀上校,先生,你在没有任何沟通的情况下擅自使用飞行器进入美国领空,对美国的安全造成威胁,涉嫌非法入境。你已经被我们美国政府拘留,配合我们的调查,否则后果自负!”威斯汀放下手里的咖啡,对着观察室的麦克风,厉声说道。
床上的男人迷惑地望了一下四周,然后用有些不安的语气回答了一句:“什么,在跟我说话吗?我听不懂。你们会说中文吗?”
除了威斯汀以外,观察室里的人都“噗呲”一声笑了,这让他感到有些难堪,不过神秘人此时的表现也是让大家松了一口气,让监控室原本紧张的气氛缓解了一些。威斯汀其实也不会中文,不过好在他的面前有自动翻译器显示的字幕,他摆了摆手,让一个身着白色防护服的男人走进了隔离间。

“我是这里的高级研究员史佩,你是谁?你这次飞行的目的是什么?月球消失的时候你在做什么?”这个叫史佩的男人虽然说着中文,但是他一坐下,就把翻译器放在了神秘男子的打了绷带的手臂上。
但是,神秘男子并没有马上接茬,他看了一眼受伤的左手,和被拷在病床上的右手,然后有些慵懒地对着单向玻璃的方向说道:“我的名字叫叶子奇,在告诉你们我的故事前有个小要求。”然后歪头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根据《国际营救协定》,作为中国航天员即使在美国境内降落,也享有被美国政府救助的权利,所以你大可不必吓唬我。至于如果你想对我的任务进行了解,麻烦你帮我把手铐解一下,让我躺得舒服些,我说不定会好好配合。”此话一出,观察室里的人皱了皱眉——除了乔丹尼,这时候他已经把鸡翅啃完,手里捧着只剩下冰块的可乐杯在那憨笑,心里大声赞美神秘男子回应得漂亮。
“我的衣服脏了,想换一件红猩猩的上衣,另外,我有点渴了,请帮我拿一瓶法国产的矿泉水,哦,最好再帮我拿一个硬一点的荞麦枕头……”叶子奇在一个士兵进入房间打开手铐的间隙,接着说道——当然,这些强人所难的要求自然是被众人无视了。
这个年轻男子似乎对无人搭理并不感到尴尬,捧起了床头柜上摆着的一本圣经,闲聊似地问道:“先生,不知您是否信仰基督教?”

“我是一个有信仰的美国人,是合格的新教徒,不过,这与我们要问你的东西无关。”
叶子奇笑了,示意他耐心听下去:“呵呵,我之前看了一点《圣经》,一直有个疑惑的地方——根据《创世纪》的描述,神厌恶世间的罪恶,心生后悔,想用洪水将所有人类、飞鸟与走兽都毁灭,而只有诺亚因为自己的正直诚实而得到神的恩宠,得到了制造方舟的指示,于是他带上了自己的老婆孩子,每种动物带上了一公一母,最终得以幸存——但是,我想知道,诺亚真的正直诚实吗?”
“什么意思!”史佩感到气愤的同时又有些困惑,“你想说什么?”
“想象一下,诺亚听到神如此残酷无情的旨意,居然二话不说就这样照着吩咐执行了,没有为其他生命求情的意思,我很难想象,一个正直诚实的人会没有任何朋友,会对大地苍生的灭亡无动于衷。”叶子奇的眼中刹那间似乎燃起了熊熊火光,“他既没有问一问神,洪水能不能不要泛滥,之后也没有去帮助别人准备,没有警告洪水的到来,甚至都没有多救一个人。我有种想法,这一切都是因为诺亚和他的家人都觉得,只要他们按照神的旨意去完成方舟,灾难过后,他们就会成为世界的主人。”
“够了,别说废话了。”威斯汀懒得听下去了,他整夜没有休息,这时候脾气很大,“别耍花样,先交代你究竟在执行什么任务。”

“我没有不尊重各位的意思,不过我认为我至少不是诺亚,人类再怎样罪孽深重,也不应该就此灭亡——我差不多讲完了。”叶子奇突然拖着长音说,“作为你们耐心聆听的回报,我再通知你们一件事情,我大概几分钟后就要离开这里了。至于剩下的故事,你们可以无聊的时候自己猜猜。”
“呵呵,呵呵。”威斯汀气极反笑,摸着下巴说道,“你个小子,少装神弄鬼。从你降落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中国的航天部门即使受太阳黑子影响没法联系上你,至少也应该可以通过飞行轨道预判你降落的位置。现在中国政府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没有提出任何的交涉,也就是说——”威斯汀十分得意,在观察室里朝着叶子奇自认为帅气地一指(当然,叶子奇并不能隔着单向玻璃看到)。
“你只不过是个黑户——拿了一件中国宇航服,就冒充中国航天员,不知道在哪里起飞结果落到了我们这里。”
“而且,我已经将你的脸和我们的资料比对过了。”艾莉教授平静地补充道,“在中国航天系统里面都查询不到有关你的记录,月球基地的居民资料库也没有你的信息。”
“呃,被看穿了。”叶子奇有点尴尬,摸了摸自己的大鼻子。一旁的史佩严肃地威胁道:“虽然我们还不明白你乘坐的飞行器是什么构造,你身上有什么秘密,但是如果你不受中国政府保护的话,我们有很多很多的……办法让你说出来。”

史佩的目光像一柄利剑,仿佛要将叶子奇扎个窟窿——考虑到叶子奇的胸口已经被什么东西插过了,所以这番话没有吓倒他,他依旧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反倒是乔丹尼听完身体一哆嗦,胆怯地问身边一个士兵:“那什么,我是不是可以离……”
只是他的话只说到一半,病房的灯就突然熄灭了,观察室的所有设备都停止了工作,不仅如此,甚至连值班的机器仿生人也在同时一起死机。在经历威斯汀打翻咖啡杯时的怒吼,史佩摔倒时的惨叫,艾莉用力拍打设备的响声,以及乔丹尼后知后觉的惊叫后,应急电源才被接通,留给众人的竟然只剩一张空空如也的病床。
清晨7点左右,堪萨斯州一个整洁的小餐馆里,墙壁上的一台老式电视机正在播放早间新闻:“……今天是9月27日,星期二,对安基镇来说又是晴朗的一天……现在紧急插播一条新闻:据本台消息,一名可疑男子在今日的凌晨时间从安基镇附近的军事基地逃脱,该男子名为叶子奇,亚裔青年,身高5英尺10英寸,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有关人士称,此次事件的发生是由于昨天的黑子活动导致设备故障……”
“讲道理,明明是5英尺11英寸好吧。”坐在电视前餐桌等着上菜的一个顾客小声嘟囔道,不用多说,正是新闻里的主角叶子奇,他原本的蓝色衬衫已经被换成了一件不知哪来的黑色红猩猩牌卫衣,手臂上的绷带也不见了。除了他以外,整个餐馆只有一个和他坐在同一个餐桌的高大白种人,这个人穿着醒目的黄色上衣,加上他灿烂的金发,仿佛一只安静的雄狮,又像古代油画中的神明。此刻,他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但是像在思索着什么,没有看电视,也没有搭理叶子奇。

“孩子,孩子,你点的早饭来啦。”一个头发半白,身材敦实的大姐端着餐盘从后厨走出,将他点的早餐摆在了他面前,有一整盘的土豆丝饼、一大碗香甜的玉米沙拉、一杯醇厚的拿铁,还有一个叶子奇从没见过的超豪华汉堡,里头夹了一块香嫩的肋眼牛排,厚厚的培根煎蛋,淋满烧烤酱的生菜和番茄片以及两层黄澄澄的芝士。
“谢谢,我感觉自己要饿死了。不瞒您说,我是第一次来堪萨斯来玩,结果啊,迷了一晚上的路,幸好我这位朋友找到了我,否则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打转呢。”叶子奇此时分明说着流利的英语,虽然带着点中式口音,但是可见在军事基地里的话根本是胡说八道。
“哎呦呦,是不是因为昨晚导航失灵了?最近真是见了鬼——这个小伙子真的不吃点什么吗?”
白人把双手插在兜里,有些僵硬地笑了笑,礼貌地说:“谢谢,我不饿。”
“现在怎么现在老有这种新闻啊?又是月亮没了,又是怪人逃了,真是世界末日要到了吗?”老大姐看了一会电视里有关可疑男子的新闻,又转头看了一眼叶子奇,又转头盯了一下电视,最后偷偷回头问道,“奇怪啊,孩子,你看着怎么有点像……”
“我不是,我没有,您别瞎说哈。”叶子奇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反而逗乐了老板娘。

“就算是,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喜欢政府那帮家伙。”大姐摆了摆手,然后把头探出窗外看了一眼平静的街道,有些焦虑地拉下了百叶窗,低头捏了捏围裙,对叶子奇小声说道,“你走的时候,从西边那条小路出去。等会,要是有人来问关于你的事,我就说不知道……”
“真的非常感谢,作为您好心的回报,我想提醒您,您的火好像没有关。”叶子奇一边捧着那个汉堡狼吞虎咽一边回答道,差点咬到了自己舌头,大姐这一听,赶紧跑回后厨去了。
“哦,你是怎么知道老板娘的灶台没有关的?”白人好奇地问道。
“就这个汉堡的温度和口感来判断,它一定是最后一个做的,而里面的牛排和培根蛋都要用到平底锅。一般这种家庭小餐馆,至少会有一个人在后厨做菜,另一个人在前台接待。老板娘自己做了菜,又自己端上来,说明另一个人有事没有来上班,她难免手忙脚乱。”叶子奇一边往土豆饼上加了点辣椒酱一边说。
“这并不能说明她一定会出错。”
“是啊。但是之后爱干净的她在碰了百叶窗以后,习惯性地捏了一把围裙,她的力气很大,把新洗的围裙捏了个褶出来。美国菜注定了厨房的油烟很大,如果她记得关火了,会碰到了燃气开关,肯定会捏一下围裙,但是直到刚才,她的围裙还非常平整,所以我猜,她在做完汉堡以后应该是没有关火就匆匆忙忙端过来了。”

“算你小子勉强蒙对了吧。”对叶子奇的一番话,白人不以为意,“等你吃完,我们赶紧走吧。先联系上国内,让他们接我们离开美国先。”
“难得来美国一次,不玩一圈就走啊?”叶子奇笑道。
“你的钱包还是从史佩身上偷的吧?就算运气好不碰上仿生警察盘查你的身份,你打算靠这点钱撑多久?”白人严肃地问。
“嘿嘿,我可不只偷了钱包,还帮你把它拿回来了——至于身份的事,你倒不用担心了。”叶子奇说着,从口袋拿出一根黑色的钢笔递给了白人,这也正是被美军搜去的那根坏掉的钢笔。
“哦,谢谢。”白人端详着这根钢笔,放弃了继续劝说叶子奇动身的想法,转而问道,“话说,我不在的这两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可说来话长,想要全部解释明白的话,可能要从十一年前说起了。”叶子奇收起了笑脸,思索着说道。
第五人格黄衣之主深入伊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