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公主篇 第十二章 大势已去

卡罗纪元444年7月下旬。
魔族军队接管亚兰王城之后，亚兰王国的残兵败将开始集体向东南方向撤离，依靠地形优势以及港口城市的区位条件，妄图和魔王国做最后的抵抗。
从战争一开始，卡尔亚罗斯大陆上的大部分王国并不看好亚兰王国，而如今随着亚兰王国的都城沦陷，其他态度模棱两可的王国也纷纷倒向了魔王国。有趣的是，败逃的亚兰王室向大陆南方雨林地区的精灵族同胞求援，但得到的却是一致的拒绝。
毕竟，高贵的亚兰王室欺压精灵族同胞的事情十分常见，仅凭这点而言，雨林地区的精灵族便有足够的理由拒绝亚兰王国的求援。再者，魔王国赏罚分明，奖惩清晰，雨林地区的精灵族普遍对魔王国抱有好感，所以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倒戈。
孤立无援的亚兰王国，也体会到了几年以前撒卡贝斯大公国的滋味儿，但是他们的罪行远比魅魔族要严重得多，因此魔族绝不可能轻易地放过亚兰王国。
至少，也要把你的牙齿全部拔光才行。
······
深夜，刚开完作战会议的萨克瑞斯正在整理文件。虽然最近的战况不值得操心，但凡事都想亲力亲为的他不愿意疏漏任何一处细节，所以时常都会把自己弄得操劳过度。

今天的他也是忙到了后半夜，疲惫不堪的萨克瑞斯在去休息的时候，忘了把极为重要的作战计划文件带走，落在了亚兰王宫议事大厅的桌子上。此时，无论是仆人还是守卫，都已经各自休息去了，所以这段时间的议事大厅是没有人在的。
除了，碰巧失眠出来散步的莎莱。
她确实是因为失眠才出来散步，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议事大厅了，或许是习惯所致。按理来说，莎莱肯定不能出入这样重要的机密地点，可是她见四下无人看守，便以为可以自由出入其中了。
于是，萨克瑞斯遗忘的作战计划文件，就被莎莱恰巧看到了。
“咦？这是今天的吗？”
莎莱好奇地走了上去，低头看着桌子上铺展开的攻势地图，认真地琢磨起来。
“唔，真仔细啊，比我做的还要细致不少。嗯嗯，原来他们打算从山谷的狭间冲过去啊，不过这种路线会不会太冒险了呢？”莎莱自语道。
萨克瑞斯画的进攻路线和作战部署，激起了莎莱浓厚的兴趣。她并不知道这是今天的计划，以为是前段时间的部署，是已经作废了才被遗弃在这里的。故此，莎莱看了看四周围，在确认没有人之后，便将桌子上的文件拿走了。

他的作战部署计划值得好好学习一番，等我回房间之后，再拿出我的和他做一做比较。
莎莱一开始是这么想的，直到她在快要回房间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她吓了一跳，大叫了一声，回头一看发现露娜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自己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到露娜的气息。
“你手上的东西，给我。”露娜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这是我学习用的，干嘛给你？”莎莱将文件藏到了背后，皱眉说道。
“大半夜的，你鬼鬼祟祟地跑去议事大厅，又小心翼翼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手上还拿着我们的机密文件，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露娜冷声说道。
“机密文件？”莎莱不解地说道，“这不是你们废弃掉的文件吗，怎么还不能让我看看？”
“啧，我懒得和你说废话，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我，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露娜直接拿出了锋月，打算从莎莱手中抢回文件。
“我不给！”莎莱强硬地说道，“别以为我好欺负，你个魅魔。有本事你从我手里抢回去！”
“真是个欠收拾的精灵！”露娜说完，便将手中的锋月化成长枪形态，一记突刺从莎莱的脸颊右侧袭去。

露娜的劲道不像是在开玩笑，突刺引起的强风吹乱了莎莱的头发，莎莱的双手不禁攥紧了。
“最后一次警告，把文件给我。”露娜冷声说道。
莎莱抿着嘴唇，还是不愿意束手就擒。
“呵，那就别怪我······”
“唉唉，慢着慢着。”
正当露娜打算动手的时候，萨克瑞斯忽然从拐角走了出来，叫停了她。
“老爷？”露娜收起了武器，看着他。
“抱歉抱歉，我忘了把文件拿走了。莎莱，这个东西过几天再给你看，现在先给我行不行？”萨克瑞斯笑着问道。
不知为何，见萨克瑞斯发了话，莎莱的抗拒心理瞬间就减少了许多。她乖乖地把文件还给了萨克瑞斯，然后瞟了露娜一眼。
露娜感觉自己像是被耍了一样，没好气地说道：“精灵，早点吃敬酒，我也用不着动武了。”
“你刚刚那副恶狠狠的模样，可不像是给我喝敬酒的势头啊，魅魔。”莎莱也没好气地说道。
“抱歉啊，我最近太忙了，连这种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露娜，不要怪莎莱，她不知情而已。莎莱，你也别怪露娜，她也是出于职责才这样做的。”萨克瑞斯说道。
在他说完之后，露娜和莎莱一起看着他，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给我去休息！”
“啊，”萨克瑞斯被她们吓了一跳，“好好好，你们可别打架啊。”说完，他便拿着文件离开了。
莎莱看着露娜，说道：“你还要继续监视我吗？”
“你以为我想啊？”露娜反问道。
“你不困吗？”莎莱接着问道。
“我是魅魔，夜晚精神得很，一般在白天休息。不过，我确实有些困了。”露娜打了个哈欠，说道。
“是嘛，”莎莱说道，“那我回去睡觉了，你也休息去吧，只知道用蛮力的魅魔小姐。”
“哦，那祝你做个噩梦啊，书呆子精灵小姐。”露娜也毫不客气地说道。
“托你的话，最近我一直在做噩梦来着，不用你祝福我。”莎莱说完，便转身走进了房间。
露娜哼了一声，也离开了这里。
回到房间以后，莎莱又看了一会儿书，才在床上睡着了。不出所料，今天她也做了噩梦。
梦中的她，果不其然还是死了。
果不其然，还是没有人来救她。
······
次日上午时分。
“莎莱殿下，您醒了吗？”
在莎莱的房间门口，葵菈妮轻轻敲了敲房门，温柔地问道。

躺在床上的莎莱已经醒了一段时间了，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说道：“我醒了。”
“失礼了。”葵菈妮在听到回答之后，才打开了房门，走进了莎莱的房间。
莎莱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这位她并不熟悉的龙人族女人，说道：“冒昧问一下，我记得你是亲王的妻子吧？”
葵菈妮点了点头，说道：“嗯，我是他的第一正妻，露娜是第二正妻。”
“这样啊，”莎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魔族的亲王，平时也是那么温柔体贴的吗？”
“没有吧，”葵菈妮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主人好像只对他在乎的人温柔体贴，不在乎的人，他表现得就挺冷漠的。”
“原来如此。我有一点比较好奇，你为什么要叫他主人啊？”莎莱问道。
“啊，因为他之前救过我一命，我当时是她的随行女仆，就叫习惯了。顺便一提，露娜叫主人为老爷，也是之前的习惯。”葵菈妮回复道。
“那这么说，他之前只身杀了一条巨龙，还救了一位龙人族的公主，说的就是你咯？”
“嗯。”葵菈妮点了点头。
“那家伙还真是喜欢公主呢。”莎莱咕哝着。
“嗯。”葵菈妮苦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他应该看不上我。”莎莱自语着。
葵菈妮这次没有作出回应，只是站在原地。
半晌，葵菈妮才开口说道：“三个，似乎也还行。”
“嗯？什么三个？”莎莱问道。
“没什么，”葵菈妮说道，“莎莱殿下，主人会对自己在乎的人很温柔，所以请您务必珍惜他的温柔。”
莎莱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当然知道啊，前提是他能留得住我才行。
······
一段时间过后，吃完早饭的莎莱独自在亚兰王宫的宫中闲逛着。
这里除了她以外，几乎都是魔族的人，她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亦或者说，即使在曾经她也同样显得格格不入，反而现在这副模样更让她安心一些。
至少，这里暂时没有人一心想着害死她。
莎莱逛着逛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议事大厅的门口。由于昨晚的乌龙，导致莎莱现在去哪里都要小心翼翼的，以免被那个魅魔抓到。不过，这次她没有走进去，就遇到了刚好出来的萨克瑞斯。
“哦，早上好。”萨克瑞斯笑着说道。
“早安，亲王殿下。”莎莱恭敬地说道。
“难得你会对我用尊称，不过现在不是公开场合，不用那么拘谨。”萨克瑞斯说道。

“是嘛。”莎莱平静地回复道。
萨克瑞斯点了点头，说道：“我去四处转转。”
“请等一下。”莎莱叫住了他。
“怎么了？”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莎莱看着萨克瑞斯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她将萨克瑞斯带到了无人的角落，萨克瑞斯看了看四周，笑着问道：“按照露娜喜欢看的漫画书里的套路，这里一般都是向对方表白的最佳地点。”
莎莱愣了一下，而后俏脸微红地说道：“那个魅魔看的都是什么书啊？”
“哈哈，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萨克瑞斯问道。
“关于你昨天拟定的作战计划。”莎莱说道。
之后，莎莱简要地向萨克瑞斯说了一下作战计划的缺漏之处，提醒他不要向山谷的狭间地带派兵，以防遭到埋伏。
“那你有什么想法吗？”听完莎莱的话以后，萨克瑞斯接着她的话问道。
“我觉得你应该攻下那片地区的高地，而不是从高地中间的狭间地带进攻。在攻下高地之后，你也不用急着进军，采用围困和伏击的策略就行。”莎莱自然而然地说道。
“那港口怎么办，只要有港口，他们就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补给。我们后勤虽然跟得上，但是跟他们一直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萨克瑞斯说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莎莱解释道，“现在亚兰王国孤立无援，没有王国敢招惹魔王国，冒险去给他们输送物资。只要你采用围困缓攻的策略，他们就耗不过你们。”
“嗯，是个好主意。”萨克瑞斯说道。
莎莱点了点头，刚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忽然就卡住了。
“不对，”莎莱这才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给你提意见，我还没答应加入你们。啊，是我疏忽大意了，一到我感兴趣的地方，就会说个不停。”
“哈哈，你的想法我都知道得差不多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可不行哦。”萨克瑞斯笑着说道。
“明明是你在套话吧？！”
“嗯，但你也没察觉到，不是吗？”
“你······！”
“我先回去了，你的意见很不错，莎莱。”
“下次我可不会大意了！”
“下次再说吧，哈哈。”
“······”
看着萨克瑞斯离去的背影，莎莱心情复杂地自语道：
“我反而希望你们能赢。”
······
在那之后，萨克瑞斯采用了莎莱的部分意见，将作战计划改为了进攻山头高地。
由于地势的原因，魔族军队用相对较大的代价，成功攻下了亚兰王国东南山脉的主要高地。丢失了高地之后，亚兰军队向地势平坦的港口城市撤退，魔族军队乘胜追击，占领城市附近的乡镇和交通要道，采用围困的战术对敌。

然而，萨克瑞斯没有采用莎莱的缓攻之计，而是命令各部对防守薄弱的区域进行快攻，并且一定要营造出足够猛烈的攻势，无论能不能攻下那片区域。
与此同时，魔王乔尼达尔也向亚兰国王下达了最后的通牒，要求亚兰王国无条件投降，否则将再也不会接受他们的投降，一直打到完全胜利为止，一直打到占领亚兰王国的全境。
在这种高压的边谈边打的态势之下，大陆上的其他王国纷纷倒向了魔王国，宣称不会对亚兰王国进行任何形式的支援。因此，具有优良港湾的东南港口城市，却罕见地出现了供应短缺的情况，甚至亚兰王室的成员都要被迫吃糠咽菜才能度日。
再者，除了外部的压力，亚兰王国的内部也出现了规模巨大的叛乱动荡。
东南港口城市内部的民众，本来就对亚兰王室有诸多的不满，如今矛盾越是积累越是尖锐，最后民众联合不想打仗的士兵，走上街头冲击了亚兰王室的行宫，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故此，亚兰国王自知大势已去，尊严再怎么重要，也不会比自己的命和钱权重要。
于是，在各方的压迫之下，亚兰国王在最后一天接受了魔王乔尼达尔的通牒，宣布亚兰王国无条件向魔王国投降，停止战争。

从6月上旬到8月中旬，历时两个半月的战争，新任魔王乔尼达尔用这场战争，向全大陆展现魔王国的强大实力，巩固了自己的地位。就连萨克瑞斯也没有想到，动了真格的魔王国会如此摧枯拉朽地击败了曾经盛极一时的亚兰王国，尽管他自己也是动了真格的。
上到指挥官的水平，下到兵员的综合素质，魔王国都要比亚兰王国强得多。然而，亚兰王国心高气傲，没有认识到自己和魔王国的巨大差距，还肆意侮辱强大的邻邦，松懈对待内外忧患局势，这才是他们惨败的原因。
不过，战后的总结留给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战后的谈判工作了。
······
8月下旬，停战之后的魔王国和亚兰王国双方，在亚兰王城的亚兰王宫展开了谈判。
魔王国的摄政亲王萨克瑞斯·伊斯德维尔，代表魔王和魔王国的总指挥官，出席了这场谈判。和他一起的，还有魔王国专业的谈判团队。作为战败方的亚兰王国，自然是由国王亲自出席，代表亚兰王国和魔王国展开谈判。
萨克瑞斯看着眼前这一众金发碧眼的亚兰王室成员，不禁在心中想着：
怪不得莎莱会被排挤，原来他们的王室审美眼光这么清奇，居然会觉得这种是很美的吗？

他无法理解这种和精灵族极其不相称的美，亚兰王室因为追求独特和脱离本初，将这种属于天使族的美丽强加于精灵族的身上，造成的结果就是美得十分刻意。
我果然，还是更喜欢莎莱那种自然的成熟美。
他这样想着。
在双方都准备完毕之后，萨克瑞斯微微扬起嘴角，对面色铁青的亚兰王室说道：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可以开始谈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