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说•第三卷烈火真金-第十八章后来
2023-12-21 来源:百合文库

波波卡特佩特尔火山上,华恋涵和所有战士都明白,特诺奇蒂特兰城完了。
敌人已攻入了帝国的首都。之前,他们那次在联军分散征粮时在利特克的带领下出击,结果在敌人优势兵力支援下伤亡惨重,死伤近一半。利特克本人被生锈的刀砍伤,伤口感染,得了破伤风,之后他们只能休整,并招募一些对联军横针暴敛不满的农民和一些在奥图巴战役中被击溃的士兵加入,队伍的元气慢慢恢复。但对伤员来说简直是煎熬,因为缺医少药,利特克旧伤复发。
游击队没有再出击,他们看着联军一次又一次地在炮火的掩护下冲击帝都,都没有成功。到了大火焚城时,利特克已奄奄一息,很快就死了,战士们把他埋葬。接任的新队长本应该是华恋涵,但她怀有身孕,所以队长由另一个军官担任。紧接着,特诺奇蒂特兰城就被攻占了。
帝都再次燃烧了起来,华恋涵呆呆地看着,泪水从眼眶滑落。
那个倔强、而又俊美的少年还在吗?她知道橙暮一定会死战,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她忘不掉橙暮跟她讲星际纵队的那些英雄的悲壮故事时,眼神中闪烁的憧憬与敬仰。
“太惨了!几十万人就这么没了吗?”一个战士在一旁呢喃着。
“不,我要去找他。”华恋涵向山下冲去。

几个战士连忙拉住她:“别去,他们会杀了你的。”
华恋涵大喊:“放开我,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队长库可也喊:“你的孩子不要了吗?”
华恋涵冷静下来,对了,孩子,自己还有橙暮的血脉。不能任性,无论如何,都要让这一星血脉传递下去……
当晚,库可召集所有战士坐在火山口上开会。
库可发言:“不管怎么说,都不用质疑,因为大家亲眼所见嘛。特诺奇蒂特兰城完了,万恶的白人和边缘世界把首都变成了废墟,皇帝凶多吉少。但是帝国,依然还在,只要我们的武器还在手上,战斗就会一直持续下去。终有一天,我们会收复特诺奇蒂特兰城,让帝国重新雄踞于亚特兰蒂斯大陆上。要么在战斗中光荣牺牲,像帝都的守护者那样。但现在敌强我弱,我不建议做无谓的牺牲,我提议,我们去找北方军团。”
大家一致同意,实际上这支游击队里的官兵大多是北方军团勤王的部队,利特克、华恋涵、库可等人都是原北方军团的。另一方面,北方军团是帝国最强大的军团,因为北方有比南方更漫长的边境线,北部边缘世界有许多剽悍的部落,他们与帝国反复拉锯,所以北方军团的实力要强于南方军团。当然,游击队这边谁也不清楚北方军团现在的状况,北方军团有数万人已经折在了奥图巴和特诺奇蒂特兰城,游击队是看着那八千援军全军覆没的。

但不管怎么说,去找北方军团总比他们留这百十来人在这单干好。
有人提出了异议:“万一皇帝还活着呢?”
习惯于忠君的官兵们难以接受皇帝已经死了的事,于是,有几个人提议去特诺奇蒂特兰城看看皇帝是不是已经死了,库可同意。
华恋涵请求这三个人打探一下橙暮的消息。
这几天,一些从城里逃出来的市民加入了游击队,他们告诉华恋涵,橙暮得了天花,华恋涵问天花是什么。
过了几天,一个市民自杀了,他说他可能得了天花,怕传染给大家。
那三个人回来了,他们说找不到皇帝,皇宫祭坛都被毁坏殆尽。城里到处都是尸体,有的腐烂了,有的烧焦了,有的被剁成碎块,活着的人在掩埋这些尸体。而橙暮,他们亲眼看到他刺杀科特斯,结果被火枪和乱刀杀死了。
“唉,橙暮陛下多好,他不像布莱克兵长那么凶,而且打仗也带头冲锋,多好的小伙子,就这么没了。”一个稍微年长的战士叹息道。
战士们纷纷安慰华恋涵,华恋涵眼中噙着泪,一拳打在树上:“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小心,别动了胎气。”一个有些俏皮的声音传来,是个男声。
华恋涵生气的转过头,还没几个男兵敢这样跟这个杀人如麻的大小姐说话,她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你是……”华恋涵有些迟疑地说:“你好眼熟,你是克里特吗?”
那是个英俊的脏兮兮的少年,身穿脏兮兮又破又烂的阿兹特克的白色军装,头发却梳得很好。他微笑着握住了华恋涵被树皮的摩擦力与反作用力弄破的手:“哦,大小姐还记得我。是啊,恋涵,过了这么久,我们又见面了,真好,你要当妈妈了?”
华恋涵的眼泪划落了,她记得克里特,那是在记忆里,他牵着她的手,一起踏过开满花的小山丘,她的青梅竹马。
曾经,年少时,涓涓细流,暖暖相依。
华恋涵低着头,看着自己微挺的肚子:“是的,你也参军了呢……我这都七个月了……你怎么在这里。”
克里特说:“我听说你加入了北方军团,我就也到了北方军团。结果我被分配到驻守在西部沿海的一支部队,我在那里没找到你,却看到了大海。大海真美,很蓝很咸,但大海里面还有很多神奇的东西,传说有记载的东西,有许多海鸟,还有能够喷出巨大水柱的鲸。你不知道那些鲸有多大,小的大概和我们差不多大,我们和它们一起游泳,有一个长官脚抽筋了,差点溺死,是它们把他驮上来的。虽然说上岸之后他还是呛水呛死了。而那种大的,天呐,我可以肯定,它几乎有特诺奇蒂特兰城的皇宫那么大,真的,可惜你不在我身边。我觉得,没有你,再好的风景也是浪费。”

“小姑娘,该你对神说出你的愿望了。”
“我叫华恋涵,我的志向是星辰与大海!”
小山村的一个小祭坛上,一个女孩向虔诚的村民及其供奉的神像发出自己的豪言壮语。
“那你怎样实现你的愿望呢?”笑眯眯的女萨满问。
华恋涵拍了拍自己微发育的胸说:“我要参军,为祖国厮杀疆场,开拓土地到远方去战斗,听说那边有……”
华恋涵问:“那你后来呢?”
克里特说:“后来我们被边缘世界袭击,伤亡惨重,为此部队的建制被取消了。这时帝都再次告急,我们被梅兰萨将军紧急编入其他部队,组成了八千人的护国军支队南下勤王。结果,帝都这边,敌人数量远超出我们想象,而且还有这么恐怖的武器,我们……”
“我知道。”华恋涵冷冷地说:“我看到了,你们全军覆没了。”
“是的。”克里特低下头,脸上闪过一丝恐惧:“我们的阵型被击溃了,敌人追杀我们,一个白人骑着那种怪兽追着我们砍,我身后两三个人都被他们砍翻了。这时,帝都的军队抄了他们的后路,他们全都掉头反击,我才得里逃脱。”
“哦,然后你就到这里来了?”
“是的,世界变化真快,你这些年来过得还好吗?”克里特问。

“我?我也在北方军团,不过我在中部战线,那里冲突不断,反复拉锯。我所在的是北方军团最精锐的部队,真正的护国之手部队,所以你见不到我,相比于我这边,你驻防的西部沿海太安逸了,所以被敌人的突袭击溃。”
华恋涵接着说:“第一道勤王令来时,我们的战线吃紧,我也听说了你们部队被歼的事,但梅兰萨将军以大局为重,他让我、利特克、林越天率领护国之手在内的数万人南下听从新皇调遣。梅兰萨将军嘱托我们,帝都的危机一解除,要立刻北上回援。因为边缘世界的进攻越来越猛烈,新占领的地区民心不稳,我们越是镇压,反弹也就越大,所以这么嘱咐我们。”
她顿了顿,继续说:“很多人反对,认为不能让我们这些年轻人干这么重要的事。可是梅兰萨将军信任我们,再加上另外两个老将刚被查出贪污克扣口粮的事,所以,我们带大军来到帝都。我们都去过的,南方军团的人也到了,他们的护国之手在刘曜等人的率领下也到了,而陛下还在此基础上组建了一支近卫军。这么多的精兵猛将云集特诺奇蒂特兰城,我们信心满满。我们担心的是,敌人怎么还不来受死,万一边防有失,军团挡不住怎么办,我们担心的是军团这边。”
“你想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是谁吗?说起来你都不信,他是天上掉下来的。他说自己是星际纵队的,从星星上下来的,他和我们一样年轻。他是上古神族的后裔,我爱上了他,他也爱上了我,一切就这么顺其自然。我们忘记了一切,包括北方的敌人,也包括对首都虎视眈眈的敌人,孩子,就是在那个时候有的。”

“后来,敌人集中力量发动攻击,我们所有部队在陛下的带领下倾巢出动,陛下御驾亲征,我们士气高昂。结果,我们见识到了敌人的可怕,西班牙白人和边缘世界及刚征服不久的边缘世界的人联合起来。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在战斗中,在白人大炮的轰击下,还有边缘世界箭雨下,我们训练有素的护国之手战士们一片一片的倒下,被炮声吓得尿裤子的都有。而当真正白刃战时,敌人也不比我们差,而西班牙白人用方阵阻挡我们最英勇的战士时——他们费了多大的劲才冲到白人跟前啊,白人的火枪一排一排地开火,再加上长矛,我们的战士一批批倒下,血染红了小溪,但我的……男人,他叫橙暮,橙暮率领军队击溃了西班牙人的方阵,砍死了他们的炮手。但他们的骑兵队在这个时候出动了,他们的马被你们当怪物,他们砍杀我们的战士跟劈柴一样,毫不留情。我们的精锐部队在他们的火器和骑兵之下根本不堪一击,我的队伍四散溃逃,这是我从未经历过的。
林越天在战斗刚开始的时候就被射杀,尽管我和橙暮他们依然率军奋勇拼杀,但边缘世界他们仇恨我们,这次有毁灭我们的机会,他们怎么肯放过。他们也死战不退,我们全线崩溃,断后部队全体阵亡,南方军团一部倒戈,被南方军团的护国之手部队和近卫军镇压,造成重大伤亡。”

“但让我感到幸运的是,至少我和橙暮还活着,我们跟在利特克率领的这队残兵败将中,但橙暮他……”
克里特听完了橙暮毅然决然地奔赴特诺奇蒂特兰城与几十万人陪葬的过程,不禁感叹:“唉,至少他是一个勇士,而不是……”
华恋涵打断了他的话:“他不仅仅是勇士,他是英雄。不仅是他,所有特诺奇蒂特兰城的保卫者,上至考木特克皇帝殿下,大祭司他们,还有布莱克·V·古斯塔夫和蒂沐,这对情侣一定是在破城时双双战死的(事实并非如此),橙暮、刘曜,下至普通的官兵,还有那些抱着敌人跳下城墙同归于尽的市民,他们都是英雄。橙暮跟我说,所谓的英雄,就是在宇宙需要时,做出了对宇宙爱与和平与正义有利的事,相比之下,我们是什么?别忘了我们是军人,你身上穿的还是阿兹特克帝国的军装,而武器,你的武器呢?丢了?好,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咱们都差不多,无论怎么粉饰,咱们就是背弃祖国、皇帝、人民的逃兵。若陛下和他的权威还在的话,我们应该被砍头。虽然说我们这些人就算参战也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是,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我在城破之后,我首先是担心橙暮,其次是内疚,我觉得对不起守城的几十万军民,他们当中一定有许多是我们北方军团的。

我、利特克、林越天把他们带出来,他们总不可能在城外那一战被全歼,一定有很多撤回了特诺奇蒂特兰城,而带他们来的我们却不在了。他们与南方军团的人一起守城守到最后一刻,还有橙暮和那二十五个来自特诺奇蒂特兰城的战士,他们的背影,我想我一生都忘不了,我看着他们渐行渐远,我知道他们一个都不会活下来。但凡失去自己家园的孤狼,只要是有血性的,都不会苟延残喘于世。如果他留在这和我打游击,那他一定会和我一样内疚一辈子。我也不会原谅谁对命运投降,我和他当时发的愿早已成为刻骨铭心的力量,我没参加保卫首都的战斗,但我不会放下武器,我会一直战斗下去。听橙暮说,灭亡我们的西班牙人也曾被入侵灭国,但人家用了八百年的时间复国。而我们的祖先——亚特兰蒂斯人在来自宇宙深处的邪恶势力侵袭下毁灭,但在星际纵队支援下斗争了二千年,不也复兴了吗?
我们无论是要打几百年,还是几千年,我都愿为复兴帝国奉献我的生命,并且让斗争与反抗的种子传递下去。”
“嗯。”克里特点了点头:“这一城逝去的生命,都是我们所要背负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库可开口了:“说的没错,所以我们要继续战斗下去,但我们的力量太弱小了。我计算了一下,包括伤员,我们现在总共只有九十八人。南方军团虽然更近,但我们不太熟悉,且他们的本来实力就不足,又抽调了这么多部队,所以我们要去找梅兰萨将军,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他,并积聚力量,为复夺特诺奇蒂特兰城,大家努力,现在还早,出发吧!”

这支游击队向北方,稀稀拉拉地走着,帝国的路况非常糟糕,华恋涵不小心被石头绊到。
克里特微笑着拉住她的手,在她跌倒的那一瞬间。“小心哦,别伤到孩子。”
华恋涵松开他的手,“谢谢,我自己能走。”
克里特叹了口气:“你还是这么要强。”
“奇怪,咱们是不是走错了?”有人提出异议,但并没引起多大注意。
几天后,事实证明他们的确走错了,因为他们来到了奥图巴战场。
这里的情景简直是人间炼狱。战士们面前,到处都是四个月前战死的战友和敌人的尸体和残肢断臂,空中腐臭的气味还未消散,死者的武器和其他的东西都被贪婪的联军士兵拿走了,数万具尸体经风吹日晒雨淋,真是惨不忍睹。而且地面是暗红色的,显然雨水没有把血冲刷干净。
“呕——”华恋涵蹲下来呕吐。
克里特拍了拍她的背:“宝宝抗议了?”
“好恶心,天哪,咱们走吧。”
库可盯着啄食阿军尸体的乌鸦和秃鹰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把这些尸体埋了。”
“你疯了?我们才九十八人,怎么埋几万人啊?”一个高个子战士不满地说,他是几个硕果仅存的护国之手的战士之一。

那些女战士都背过身去。
库可叹了口气,他在尸丛中行进着,大概十来个战士跟着他,他一直走到唯一一具半立着的尸骨前。
没有秃鹰和乌鸦动这具尸体,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具尸体中手中高擎的阿兹特克帝国军旗。他的身上、肋骨都被砍断了,白色的阿兹特克军装仍穿在身,前胸却被割出了一个大口子,身上、头骨上,还有握着军旗的手上,都有弹孔。他半跪在地,但仍擎着军旗,象征帝国军人不屈的意志。
华恋涵、克里特和其他的战士也围上来,他们围着尸体和军旗唏嘘不已。华恋涵还仔细辨认了一下,惊呼:“我的天,是,是夏尔那!”
众将士恍然大悟,大家都想起了往昔那个自在如风的少年。
爱依然在哭泣,安慰拯救谎言。
游击队的将士们掩埋了夏尔那的尸体,华恋涵插上了鲜花,随后他们便离开了这个他们洒过鲜血的战场。库可曾在这里躲避西班牙骑兵的追杀,华恋涵和橙暮曾在这里手牵手迎战劲敌。
他的笑她忘不掉那牵的手也放不掉
与你在这最后的盛夏里抹不去的思念
斜阳下的背影渐行渐远
盛夏的果实,那是泪的果实
游击队确定了方向与路线,向北方军团进发。

这天,游击队驻扎在了一个村庄,有了给养,大家安顿了下来。
华恋涵爬到了树上,坐在一枝粗壮的树枝上,像她小时候一样。
“恋涵危险,你别忘了你怀了孩子,快下来。”克里特焦急地在下面喊。
华恋涵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你TM真是煞风景,咱们小时候不也是这样吗?那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克里特犹豫了一下,便也爬上了树,像童年时一样坐在她的身边。
繁星纵横苍穹,点点星光照耀,穿过澄静的夜空,洒落在少年和怀孕的少女身上,他们抬着头,仰望星空。
星星的眼睛眨呀眨,是谁在心中想着那个他。
克里特先开口打破沉默:“恋涵,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志向是星辰与大海。”
华恋涵点了点头:“是的,橙暮他曾跟我说,天上的星星大部分我们都看不到。我们看到的,只是极小一部分,上面多数并没有生命,有的是火,有的是尘土,并没有泥土、水、人、动植物,比北方的沙漠还荒凉。”
克里特说:“可它们看起来很美,真是难以置信。”
华恋涵问他:“你知道夜空中最亮的星星是哪一颗吗?”
克里特看着她手指的那颗闪亮的星,摇了摇头。

华恋涵说:“那是天狼星,有两颗生命星球。橙暮告诉我,在三千六百年前,这个恒星系爆发了一场‘诸神的黄昏’级别的大会战。”
“橙暮参加了吗?”克里特问。
“怎么可能。”华恋涵笑了,“橙暮他和我们同岁,也是十七岁,怎么可能参加那么古老的会战?瞧你傻的。”
克里特不好意思地说:“我忘了。”
华恋涵接着说:“他曾说,要带我去星星上玩,乘彗星或飞船环游太阳系,甚至可以去杀星际邪恶势力,星际海盗,黑暗宇宙联军什么的。万年前,就是他们毁了我们的文明,否则我们不可能被白人灭国。”她把手伸向天空。
克里特也伸出了手:“嗯,他说实现你的前一个愿望,可他死了,那么就由我来实现你的第二个愿望吧。我们到北方去,我带你去大海,看那些大鲸,和海豚一起游泳,不过海水是咸的,可不能喝哦。”他的手与华恋涵的手并成了心形,将北极星囊括在内。
“嗯,我听橙暮说,亚特兰蒂斯文明最发达的时代,一群科学家和一群热爱大海的青年男女合作形成了人鱼族,在海中生存,你有见过他们吗?”
“呃,没有,真的没有。”克里特确实没见过。
“我还听橙暮说,北方的冬天会下雪,可我在北方军团驻扎了这几年都没见过。橙暮说要到更北的地方,到边缘世界才能看得到,而在橙暮的故乡——大陆北部大湖区那边,雪有这么高。”她用手比了一个比橙暮当时更夸张的高度。

克里特说:“那以后我们到那边看吧,我们联合边缘世界,他们不是我们一个大陆的同胞吗?我们联合他们,把白人赶回去,不,要将他们斩尽杀绝,血债血偿。”
“对。”华恋涵坚定的说:“斩尽杀绝,否则,对不起陛下、橙暮、大祭司和特诺奇蒂特兰城的几十万人,还有梅兰萨将军交给我的那些已经死去了的将士。”
满天星辰点亮,渺小的愿望,拼起来属于我们的梦想。
“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呢,晚安。”
“晚安,喂,下树小心点啊!”
村民与战士们都进入了梦乡,明天,战士们还要赶路。
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但是有些人一旦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有些人反方向越走越远来不及再见。
接下来又是日复一日艰苦的行军,游击队员们风餐露宿,几个猎户出身的士兵发挥了他们的作用。
几天后,天降大雨,队伍在大雨滂沱中,在泥泞的道路中艰难跋涉。库可带着几个身强力壮且熟悉地势的士兵在前面开路,其他人互相搀扶着前进,跟在后面。
克里特扶着华恋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队伍中央。
华恋涵感到腹中不适,“啊——”她呻吟了一声。

“怎么了?”克里特关切地问。
“啊,我想,我快生了。”华恋涵痛苦地说。
“天,怎么偏偏在现在啊!”克里特感到她的手抓自己抓得更紧了。
“大家坚持住啊,前面就是村庄了,雨太大了,咱们就在那休息吧。”库可回头对战士们大声喊。
……
克里特和几个女兵把华恋涵抬进茅屋,库可在村里来回奔跑,大吼大叫,把接生婆给唤来了,村民们受惊不小,不过不是因为这群落汤鸡似的小部队——居然还带着产妇——还是个少女军官,而是因为他们现在才知道特诺奇蒂特兰城居然被异族攻占了!破天荒地,他们有几户人家有人参军,不多,不过竟全部加入了护国之手部队,只不过是南方军团的。在从战士们这里得知两大护国之手已全军覆没——事实上大概也就只剩下游击队中的这几个护国之手战士了——他们是北方军团护国之手的人,而南方军团的护国之手由于先到帝都,很多被选入近卫军,而近卫军的战士实际上一个都没有活下来,全部战死,无一例外。他们不知道的是,当时跟橙暮走的那二十五个人,有两个是近卫军,来自南方军团护国之手的近卫军,就出自这个村庄,而非帝都,但他们义无反顾地跟橙暮回了特诺奇蒂特兰城,一个在皇帝身边战至最后一刻,一个在出城反击的战斗中被杀。

“啊,不行了,不,痛,好痛……橙暮……克里特。”华恋涵感受到了生命媾和的巨大能量,感到了新的生命对光明的渴望,痛哭出声。她杀过的人不少,但实际上,她的内心十分脆弱,她可以忘却伤痛,却不能阻止泪水的肆虐。她呼唤着爱人的名字,可爱人,孩子的父亲永远也不可能出现在她的身边。她呼喊克里特的名字,克里特。一直守候在门口,心如刀绞的克里特,克里特冲进来半蹲在床头,握住了她的手:“坚持住啊,恋涵,你放心,我会……”
“这里不是男人呆的地方,出去。”在接生婆的呵斥下,几个女人把克里特赶出去。
华恋涵顾不上,她想不明白,不说好了十月怀胎吗?为什么才七个月就出生呢?是吃猴肉喝蟒蛇汤吃坏了胃口?还是大雨淋的?那孩子生下来能活吗?这可是自己和橙暮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啊!不,我不能放弃,为了我们,为了牺牲的战士,为了祖国,为了大陆,为了宇宙的爱与和平与正义!
创造生命,这在整个宇宙中都是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
小屋外,华恋涵的哭叫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克里特焦躁地来回踱步。雨变小了,游击队的男女战士和村民们向诸神祈祷母子平安,直到,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夜空。

朦胧泪眼中,华恋涵看到了自己的孩子,看到了橙暮的,流淌着微乎其微的上古神族血脉的孩子。克里特冲了进来,从接生婆手中接过孩子:“是个女孩。”他惊喜地说。
全村的军民松了一口气。对于战士们来说,这些日子见惯了鲜血,寒光闪闪的兵刃、炮火、硝烟、死亡、艰难的行军,婴儿清脆的啼哭象征着新的生命的诞生,象征着希望,告诉他们为什么要战斗下去,为什么利特克、库可、华恋涵不允许他们丢下武器,在国破家亡后仍要向北找北方军团,坚持战斗下去,决不妥协,决不放弃,为什么,为了活下去,为了让人们活下去。就算倒下了,血流干了,也要让自己的血在子孙万代的血管中流淌下去,所以他们不可以死,更不能无意义地死在侵略者肆无忌惮的屠杀之下。他们必须勇敢战斗下去,不仅仅是为了不知死活的皇帝而战,也不是为了那些或许万年前存在现在却可能在宇宙的另一端凉快的神而战,也不仅仅是为了祖国和牺牲的同胞而战,更不是为了荣誉——见风使舵、翻云覆雨的口号和精致闪亮、华而不实的勋章而战,而是为了自己,和爱自己的,自己爱的人而战,哪怕双手沾满鲜血或自己的泪水与鲜血洒满苍凉大地…
…
华恋涵凭着自己的倔强、高傲与自信和绝不妥协的执着,成功将孩子生了出来,天色已晚,全村都陷入了沉睡。

刚出生的小婴儿也睡着了,她浑身又细又湿像条蜥蜴,毕竟是个早产儿,但好歹没什么问题。
这是甜蜜的代价,战争总使人更早熟。
克里特陪在她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握着她的手。
华恋涵眼中还带着泪痕,“如果说能将一切彻底舍弃的话,能笑得轻松一点活下去吗?”
克里特轻声说:“舍弃什么,你舍弃得了吗?”
华恋涵动了动:“舍弃不了,现在又多了孩子和你(克里特颤动),拥有的、失去的、这么多,谁告诉我该害怕什么,如果能将一切彻底遗忘,无需眼泪的生活,也会变得轻松吗?”
克里特没说话,华恋涵自问自答:“可是我做不到,然而那貌似是不可能的,从此我不会再试着摆脱。”
“所以求你什么也别说了。”克里特说:“我们不要紧的,无论仗怎么打,我们活着。无论世界怎么变,我们活下去。无论以后要遇到什么,我都和你共同面对,如果说我的愿望得以实现的话,只求能和你有共同点。”
“呵呵,”华华恋涵笑了:“我们是多么的不同啊。”
克里特也笑了,“无论怎样,我们的心仅此一颗。”
“嗯,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它跳动。”华恋涵轻声说。

“咱们给宝宝起个名字吧。”克里特看看熟睡的婴儿说。
华恋涵笑了笑:“她必须姓橙。”
克里特也笑了:“那你想好了要叫什么吗?”
华恋涵略加思索便得出了答案,“叫橙心吧,就叫橙心。”
“橙心?好名字,那以后,我就是她的爸爸了?”克里特笑眯眯地问。
“哼,好,你不就想说这个吗?”
“那你呢?”
“这样也好,我们可以走得更远。”华恋涵说。
克里特看了看被血染红的床单,问:“痛吗?”
华恋涵点了点头:“痛,超级痛,我觉得你一辈子估计都体会不到这种痛。我在战斗中受过伤,但到了这次,我才真的明白什么叫撕心裂肺,我的天哪,我们女人生孩子居然要这么艰难。听橙暮说,连最小的一朵小花开放,都是经历阵痛。”
克里特轻抚她的长发:“那你后悔吗?如果你不和橙暮搞那一出的话,孩子就不会怀上,也就不会这么艰难辛苦。辛苦就算了,孩子还没出生,亲生父亲就没了,以后可怎么办,咱们还要带着她行军,去找北方军团。找到了北方军团后,咱们还要继续打仗,以后的日子,可如何是好啊?”
华恋涵没有看他:“就算辛苦,我也不害怕。”

“为什么?”
“因为我从小就相信,现在依然相信美丽的童话。”华恋涵盯着天花板上正努力安家的蜘蛛说。
克里特没接话,华恋涵便接着说:“橙心是我和橙暮爱情的结晶,是因为爱而生的,知道吗?我很喜欢他和他送给我的一切,我从未后悔。也许爱情会是许多痛苦的根源,可我们不能没有爱情,没有爱情的人生是不完整的。爱情是足以焚身的烈火,不管是聪明人还是蠢蛋,爱上了,都成了飞蛾,谁都知道扑上去会成为飞灰,但那又怎样,百年之后不管燃烧与否,战斗与否,我们的血都将变冷,我们的心都会停止跳动,我们都将成为尘土,甚至连神都不能永存。这场战争会不会结束,也是个未知数,新的战争会不会有,也没人知道。橙心是我和橙暮的孩子,我爱她。将来我也可能会有你的孩子,我希望他们长大了,能够生活在一个和平的环境,而不用像我们一样颠沛流离。”
克里特把她散乱的头发弄整齐了点,“嗯,长大之后,你还是你,原来一切都没有变。我愿意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堕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幸福和快乐就是我们的结局。”
华恋涵笑了笑说:“可不是当逃兵哦,至少不能投降,我听说呀,特诺奇蒂特兰城的大祭司,就是因为失恋才去当祭司的。”

“啊?”克里特惊讶地问:“就这样就当上了大祭司?”
华恋涵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他一开始只是一个普通的祭司,但帮助几个有情人成了眷属,所有声誉、口碑还是很好。后来,全城祭司,包括那些大祭司被白人杀光了,他奋力冲出重围,率领市民起义,当时,先皇蒙特马苏二世出来劝阻,竟被市民用石头打死了。嘿,听说就是先皇抢了大祭司的恋人,就这样,先皇死了,大祭司让新皇上位,新皇又得病死了,不过我听利特克没死,跑掉了,为了蒙特马苏宝藏的事,而接替他的考木特克皇帝……”
“好了,这一切都过去了,要紧的是以后。”克里特安慰她,帝都的沦陷,是每个幸存的阿兹特克战士心头上的刺!
“嗯,不说这个,橙暮说星际联盟的共同纲领——为宇宙的爱与和平与正义而战,爱是排在首位的,我想就是这个道理。爱能拯救谎言,拯救生命,创造生命。”华恋涵若有所思地说出了自己的领会。
“哦?”克里特好奇地问:“是这样的吗?橙暮告诉你的吗?”
华恋涵看了看窗外:“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呢?橙暮他告诉了我星际联盟的共同纲领是这个,却并没有说具体含义,他说他忘了。因为他虽是萌员,但不过是个雇佣兵,我当时也没多想,我更感兴趣的是夜无殇、梵多多这些神邸的故事。但现在,我觉得我想明白了。”

“好,那我们以后,只为宇宙的爱与和平与正义而战,直至胜利或牺牲。”克里特不禁有些飘飘然。
“嗯,时候不早了,我好累,我要睡觉了,晚安。”华恋涵是真的累了,她早已筋疲力尽。
“好,晚安。”克里特出去了。
不知道从何时夜晚,晚安已成一种习惯,不习惯没有对方的晚安,所以两人每天必说晚安。
由于长期奔波、作战、奔波,华恋涵的身体虚弱,再加上刚生了孩子,华恋涵的身子需要调养,而橙心又是个早产儿,还需要悉心照顾,所以库可下令,所有人就在此休整一个月。华恋涵在队伍中有一定威信,论资历,她不如他,但论个人战斗力,三个库可也未必打得过一个华恋涵。阿军历来以个人战斗力来任职。
分娩后的第二天,战士和村民们鱼贯而入,庆祝新生命的诞生。那几个女兵一个接一个地抱橙心,连库可都抱了,直到宝宝委屈地哇哇大哭,她们才把孩子还给母亲吃奶。
士兵们住在热情的村民家里,那几户有人当兵却一去不复返的家庭对住在那的战士尤为关照,大概在他们身上找到了亲人的影子。实际上现在这支落魄的队伍哪里像军队,像一群叫花子。白色的军装,白色几乎一点也不剩,还破破烂烂的,头发蓬乱,晒得黝黑。于是好心的村民给了他们一些旧衣服,他们便纷纷大白天跳进小河里洗澡,女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换上村民们给的衣服后,这支队伍显得更光怪陆离了。于是库可下令他们互相用兵刃割断头发与胡须,砍断长长的指甲。另外,由于村子并不大,能提供的给养有限,库可便派一些人到邻近的村庄又弄了些食物来。有一个人非说要提防白人追上来,他在梦中梦见西班牙人骑着马,拿着枪和剑旋风般卷进村里,所到之处鸡犬不留。为此他率领十几个人在南方的路上埋伏好,提心吊胆地注视着南方。这十几个人里囊括了队伍里全部的弓箭手与弓箭,没办法,西班牙人恐怖的坐骑与火器在阿军中造成的恐惧已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除此之外,库可要求士兵们平时没事多帮乡亲们干干农活,种地、喂火鸡、采果实,库可和几乎所有士兵都是农家子弟,干起这些来也都得心应手。
克里特负责照顾华恋涵,母女俩的情况逐渐好转,华恋涵可以下床走动了,她甚至试着用自己的刀帮房主劈柴,无半点产后抑郁的现象,甚至还想试着爬树但被人说服,没有尝试。
但库可意识到了情况有些不对,他见华恋涵身子好转了不少,就把她约出来,在打谷场中央大吼一声:“集合。”
一些衣冠不整的士兵稀稀拉拉、三三两两地跑了过来。
“怎么这么少?其他人呢?”库可生气地问。
“啊?他们有的还没起来,我去叫他们。”一个原护国之手的战士吞吞吐吐地说,说完转身要去叫。
“算了,我们一起去吧。”华恋涵对库可和克里特说。
几个人闯进一间茅草屋,这里挺凉快的,十七八名士兵横七竖八、逍遥自在地躺在柴草上,没有丝毫起来的打算。
“喂?没听到集合吗?现在集合都躺在这里干什么,快去集合。”库可气冲冲地对着士兵们喊。
“集什么合呀?”一个士兵欠了欠身,“我刚刚看了,又不是敌袭,集合起来干什么?”

华恋涵气冲冲地说:“你看你们这样,算什么东西,哪里像帝国士兵。都给我起来,确实不是敌袭,没人说是敌袭,但你们这个样子,等你们知道敌袭了,估计就是被一锅端的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快起来。”
“快起来,一群大男人要女人来叫起来吗?”库可抓过一杆长矛,用矛杆打他们,赶这些懒鬼起来:“立刻,马上,去挨家挨户把兄弟们都叫起来,在打谷场集合,快点……”
那杆长矛的铁矛头掉了下来,库可、华恋涵、克里特看着木棍发愣。
终于,库可、华恋涵的面前,九十六名阿兹特克战士(包括克里特)集结完毕。
“人都到齐了?”库可问。
“报告队长,”那名高大的护国之手战士说:“都到齐了。”
库可面色阴沉地说:“那为什么不拿武器?”
战士们面面相觑,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拿了武器。
“还不回去拿?”库可大吼,没有武器的士兵们四散奔走,去寻他们的武器。
克里特和少数人的武器在战斗中就丢了,后来在奥图巴战场,库可捡了几把没被西、亚联军掳走的武器给了他们。
那把掉了矛头的矛,被库可装回去(装得足够紧),还给了主人。

半晌,那些士兵又三三两两拿着自己的武器跑了回来,库可耐心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华恋涵则坐下休息。
终于,最后几个士兵两手空空,哭丧着脸跑回来:“队长,我们的武器不见了。”
库可差点背过气去,华恋涵笑得前仰后合。
库可无奈地说:“大家一起去帮他们找找吧。”
战士们和村民们到处找,结果在茅草堆刨出一把长矛,在茅厕发现一把斧头,在某家厨房找到一把刀,在火鸡栏里找到了一把剑。
队伍再次集结,库可用冰冷的井水洗了洗脸,对战士们说:“废话不多说,别忘了,利特克兵长给我们指了一条活路,让我们不去保卫帝都特诺奇蒂特兰城,是为了让我们能继续战斗下去的。请不要忘记,我们是战士,不是落荒而逃的叫花子、流浪汉,也不是散兵游勇。我们是支军队,军人征战,应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你们呢,懒懒散散,不思进取。也许在军团上你们染上了某些坏习气,但是你们与装备精良、战法诡异、凶狠残暴的敌人作过战,他们才不会管你们状态好不好,拿了没拿兵器,在干什么,只把你剁成肉酱就对了。对了,说到武器我强调一遍,武器是军人的第二生命,你们却把它丢在厕所里?敌人来了怎么办,你们只能像猪羊一样任人宰割,像兔子样的四散奔跑,或者说我们要攻击敌人呢?这时一大半的人说自己没找到武器?其他人只能等他们,等着敌人溜之大吉,或积蓄力量向我们反扑?

你们希望这种情况出现吗?”
一群有气无力的声音:“不希望。”
“大点声。”
“不希望!”
好,库可在队伍前踱步:“由于华兵长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咱们要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接下来每天都要集合,我不希望今天这些情况再出现,所以,请各位带好自己的武器,可以解散了。”
华恋涵在他讲话的时候一直站在他身后,望着拿着武器散开的队伍,对库可说:“想不到你带兵还是有两下子。”
库可谦逊地说:“哪里哪里,是利兵长对我有过指点罢了。”
华恋涵觉得军方的某些做法埋没人才。
“你还好吗?”克里特走上来,关切地问她。
华恋涵说:“感觉好多了,不过我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华恋涵闲来无事与村里那些已婚妇女们拉家常,谈育儿经验。为了给她调养身体,村民们给她煮了两只火鸡,士兵们去打了几只兔子,有两个年轻的士兵竟不知从哪掏来两只小豹子,问要不要炖了。华恋涵和克里特对视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小豹子泪汪汪的、充满委屈的眼睛,再看看小橙心,拒绝了,不忍心。过了一个时辰,母豹子来兴师问罪了,全村军民严阵以待,库可只得下令把小豹子还给母豹子。

“它也是为了她的孩子啊。”华恋涵轻声说,“我不想为了自己的孩子,而断送别人的孩子。”
克里特叹了口气说:“那我们吃的火鸡呢?它们也是从母火鸡生的蛋中出来的。连我们在战争中杀的人,也是别人家的孩子成长起来的。”
“那我们人类为什么要相爱、相杀呢,白人也是人啊!”华恋涵略带忧郁地说。
“唉,和平什么时候才能降临呢?神啊!”克里特悲叹了一声。
终于,在橙心出生一个半月后,华恋涵找到了库可:“我想我们可以出发了。”
一旁的村长问:“不多休息一段时间吗?”
“不了,我们九十多人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吃你们的用你们的,为了我和我的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要尽快和北方军团会合,我们真的该走了,感谢你们对我的照顾。”华恋涵感激地说。
“好,那我们就出发吧。”库可爽快地说。
“集合。”随着库可一声令下,在村民们的众目睽睽之下,九十多名手持武器的阿兹特克战士迅速集结完毕,他们有的人依然穿着洗得白白的阿兹特克军装,有的则穿着杂色的村民给的衣服。他们分为两个方阵,一个方阵的战士擎起如林的长矛,充满威严与肃杀的气息;另一个方阵手持刀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前方,库可负手而立,华恋涵抱着孩子。

库可简明扼要地说明了,部队现在出发。随后,战士们向南方特诺奇蒂特兰城的方向高喊:“皇帝万岁,祖国万岁。”其实在大多数战士看来,皇帝一定被凶残的敌人杀死了,不可能生还。实际上皇帝还活着,年轻的皇帝的忧愁的目光注视着残垣废墟,希望自己的人民能像上次一样赶走侵略者,其实当时大祭司率领的那批英勇的市民已经被杀得一个不剩了。
随后,游击队面向北方,高呼:“胜利万岁,大军万岁,北方军团万岁,梅兰萨将军万岁。”随即向北进发,依依不舍地和村民告别,没人想到这个纯朴的村庄的村民后来竟全部死于天花。
走了一段路,华恋涵才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自己根本走不了这么远的路,渐渐地跟不上队伍了。她把橙心给了一个大她几岁的女兵,可还是跟不上,这时,克里特握住了她的手,“不要逞强,我背你吧。”
华恋涵有些不服气:“你行吗?”
克里特笑了笑说:“小时候是你背我,现在换我背你了有什么不行?”
“好。”华恋涵没再倔强,同意了。
克里特背着华恋涵,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库可走在最前面。
华恋涵伏在他的肩头,在他耳边说:“橙暮曾跟我说,他想带我到一个没有仇恨,没有杀戮的地方,做什么事都好。可是,这个星球,有这样的地方吗?”

克里特说:“去大海吧,我想回我驻防的地方去,我带你去看大海,看鲸,那里很好,我喜欢那里,你不是说过你的志向是星辰大海吗?橙暮没能带你去天上的星星,但我可以带你去大海啊。”
华恋涵说:“可大海里的动物不也会互相杀戮吗?而且我们根本不可能在大海里生存啊!”
“啊,我们都能在星星上生存,为什么不能在大海生存呢?”
“猪脑子,我不是说了吗?不是每一颗星球都能住人,地球事务所是外星科技的产物,星际纵队根本没几个地球人!”
“哎呀,人鱼怎么做,我们也怎么做吧。”
“白痴,你知道人家怎么做?你在海边驻扎了两年,也没见着人家,没准天下战时就被杀光了。悠着点,现在担负起天下兴亡的是我们,好好打仗,否则我们也会被杀光。”
“不是啦,我们可以住在海边,或者坐船到远方的海岛上,带着孩子,盖着茅屋,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那多好。”
“嗯,是不错,不过,别忘了,白人就是从海上来的。”
“我们可以组成一个船队,越过大海,灭了白人的老巢。”
“谈何容易。”
克里特与华恋涵的交谈使队伍的气氛活跃起来,大家互开玩笑,嬉笑怒骂,畅谈对白人的新奇葩战术,库可也不阻止,走在队伍前面微笑着听着。

战士们向北方行进着,实际上华恋涵分娩的那个村庄离北方军团只有四五天的路程了。华恋涵和库可他们对这么多北方青年被调到南方军团感到不解,又联想到北方军团有这么多南方人,华恋涵愈发觉得军方的某些事有问题,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华恋涵和克里特都已明白,从今以后,他们就得相依为命了。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华恋涵会忘记橙暮,这个许诺给予她星辰的少年,她的长女还流淌着他的血液。恰恰相反,她到死都没有忘记他,而她余下的生命,是和带她去大海的青梅竹马度过的,陪伴他们的除了孩子,还有他们的武器,他们要用它们,来创造破晓的光明。
库可的队伍依然踏着坚定的步伐向北走着,前方等待他们的未来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未来是未知的,雄鹰在他们头顶的蓝天飞过。
也许明天突然会变化,世界不止这么大。
即使土地丧失了,又有什么关系。即使所有东西都丧失了,但不可被征服的志愿和勇气,是永远不会屈服的。
她被他背着,在队伍后面行军,她明白海誓山盟亦会分开,但有时她要的,也不过是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她们和他们都不知道究竟要如何拯救这满目疮痍的祖国,但她还是相信星星会说话,石头会开花,穿过风沙,划破手掌,终会抵达那飘雪的冬天,还有那蓝色的大海。

因为她依然相信美丽的童话……
因为她领教了世界是何等凶顽,同时又得知世界也可以变得温存和美好……
我们飘向北方……
第十三章快把电动棒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