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说】曾与贪狼共话人间

第一卷
第一章
「这话说啊：天上玄麒入人间，化作婴啼赐福果，不问兴亡过。」
茶客们朝着台上投去目光，一老头站于台上，头发花白，声音老态龙钟，身形却与嗓音不符，若不是那一头白发，一眼看去旁人定以为这是个年轻俊秀的书生。
这位先生在当地也算有名，能说会道，常年带着一张白底青蛇纹的面具示人。
那老头摸了把面具下不存在的胡须，随后清嗓，待茶馆内的客人皆向他投去目光，才悠悠然开讲：
「世间人往而来去，曾可闻玄鳞——」
一顿，将醒木一拍，
「一语？」
老头自腰间掏出折扇开于胸前，悠悠然道，
「上回书说到，玄鳞国宫中突生变故，幼年的太子顾玄流落山间，被一仙人所救。」
「那仙人啊，相传是当世第一仙门，归竹映柳门的开山祖师，洛映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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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多年前的归竹映柳门还只是一个隐于竹山山顶的小门派。门主洛映竹云游四海八荒许久，刚刚归来，皓月白衣行于山间，翩然若仙人。

他路过山下一处溪流时，捡到了一个蹲在边上的小黑娃儿，
“你叫什么名字？”
洛映竹抱着那娃儿向山门走去，丝毫不嫌弃他身上的尘土。
那娃儿蜷缩着，手里抓着一支簪子，似乎是犹豫了许久才回答洛映竹的问题。
“……顾玄……”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洛映竹都没听清，
“要不，我就叫你黑团子吧。”
顾玄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手中的木簪子一言不发。洛映竹便当他是默认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黑团子，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尊了，快，叫声师尊听听。”
顾玄抬头看向洛映竹，后者正眯眼冲着他笑，
愣了愣，开口道，
“………师尊。”
“哎～黑团子真乖～”
…
「玄鳞太子仙缘滔滔，洛门主亦有心培养。」
「不仅授予自己的毕生所学，更是将自己从不离身的佩剑赠与他。」
…
“映竹，你是不是太宠他了？”
与洛映竹同门的一位师兄问他。
当年这位师兄义无反顾得跟着洛映竹出来自立门户，已伴随他六百年有余。

“嗯？怎么会呢，师兄。”洛映竹悉心照料着一株紫色匙叶草，“他可是墨玉……我等了他四百多年了，别说是宠他了，就算是把我这一身修为全给他，又怎么样呢？”
师兄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摇头离去。
尝有一书记：
「是岁，师尊使为大弟子墨玉以携师弟师妹下山历练，遇魔族，恩师弟师妹先去，为魔族所擒。」
「时师尊正渡雷劫，知之，推迟雷劫往救之。」
「卒晚一步，墨玉为魔族所害。」
「师尊伤杀其族。」
「雷劫不得渡，一身修废者过半，其后乃消沉不复收。」
「直躬自刻，以为过己之失。」
那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了，知道的人也不过寥寥几人，
“黑团子”
那是师尊曾经对墨玉的称呼。
…
「太子殿下不负所托，修光履上跻；虽成神之路无碍，然凡缘未断。」
「未过多久，太子便被接回宫中。」
「去时，他将当年的簪子留于师尊。」
…
“皇儿！”国母许久没见儿子，早早的就拉着国君在宫门外守着了。见到顾玄时更是难掩心情迎了上去，

“皇儿，我听闻，你在外时，跟着一位修者修行？”
“……是的，母后。”
“可有累着？修行不易，可有受苦？”
“没有…”
“那就好，”微微松了口气，“若你对修仙有兴志，我可送你去逍遥门，若没记错，那是当今第一修仙门派。”
还不等顾玄作答，后方慢悠悠踱上来的国君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皇后，太子这几年在外必定落下的许多功课，这才是当务之急。若他对修仙有那么些许兴志，让国师去教就好。”
玄鳞共有三位德高望重的国师，负责教太子的是一位名为卜卦先的女国师。
这位女国师，在三人之中独树一帜，不着调，却也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她整日带着小太子偷偷翘课，溜出宫去。
更是有一年上元节，卜卦先撺掇当时才十一岁的小太子逃了宫中夜宴，去山上寻求机缘去了。
…
「各位看官，您猜怎么着？」
「太子殿下在一处河边遇见一匹金眸黑狼——传闻中的祥瑞之兽。恰巧当天又是上元佳节，天官赐福之日。」
「那女国师便叹道——」
“呦，还真让咱俩碰见了？”卜卦先与顾玄站在一处矮树丛后，“太子殿下，这可是祥瑞之兆。”

“所以呢？”
“我今日回城中时定要去赌坊来上十局！”
“你常去的那家已经被封了。”
“啊？？”
黑狼似乎是听到了声响，回头朝顾玄他们的躲藏之处望去。
“……躲什么？”顾玄被卜卦先硬按着头躲进了矮树丛后，现下正趴在泥地上。
“你懂什么？这种得了道的狼妖，窝里通常都藏了些宝贝。”
小心得将叶子扒开了一点，
“咱跟着它，到它窝里，然后等它睡着了再把宝贝偷出来，再转手一卖，嘿嘿～”
“……”顾玄是听说过卜卦先在当上国师之前干过其他事，但一直不清楚是什么……现在倒是大概知道了点。
这家伙，连瑞兽的主意都敢打。
“哎，别发呆了殿下，快跟上它。”
两人就这么躲躲藏藏得跟着黑狼到了它窝里，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洞穴，若不是它亲自“带路”，一般人还真不一定找得到。
…
「太子殿下在那狼窝里，救下一白发女童。细眉尖鼻紫眸杏眼，这左边嘴角这儿啊，还有一颗福痣，那妥妥的美人胚子！」
「那国君给她赐名——」

“顾尧！”
天庭之上，四神宫之北位的「玄英宫」内，玄英神君正在呵斥着一位小神仙。
“你一个副神……”玄英神君站在那，看起来气得不轻，“虽说天庭对副神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但你一下凡就砸茶馆是什么毛病？再这样下去玄麒殿下的功德都要被你砸光了！”
“因为那些说书的，全都把我说成姑娘！”
玄麒殿下指的自然是顾玄，而这位被训的顾尧，则是那说书人口中的「被救下的“女童”」。
史书上并没有对顾尧的详细记载，只说“他是顾玄捡来的，白发紫瞳，小时候就好看，长大后更是有倾城之姿。自顾卿继任之时便辅佐着他”。几乎是一笔带过。
偏偏那些写话本的就盯上他了。
说来也奇怪，这些写话本的，说书的总爱篡改神仙的性别，将男的说成女的，将女的说成男的，或者压根就是性别模糊不清的。不过他们大多数是不在乎的；少数的，就是像顾尧这样恨不得摁着他们的头，问他们——
“我哪里像姑娘了？”
玄英神君回到桌前端坐，身后的辫子尾部系着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铃声。
朱颜霜发，气质如兰，双颧各点朱砂一颗，冠以「祝雪」之名。

她拨开额前略有些阻挡视线的头发，平复了下心情，道，
“话本需要修饰，那样才有人去看，去信。而看的人愈多，信徒愈多。”
“不过历史不同，它是真实且客观的。”
“是吗… ”
…
「太子飞升之后，顾卿继太子位。」
「顾卿少性懒，不学无术。即位而政不行，以其姊顾君佐治国。」
「后政皆用其姊，帝不用。女为政，必成祸。居无数岁，玄鳞为贼所灭。顾君自刎于禁中，旧帝顾卿不知所见。」
「顾君擅政，唯手遮天，祸朝纲，致帝益衰，终使玄鳞灭国。」
顾尧想起后世的史书上对他弟弟妹妹的记载。
当年顾玄飞升之后，太子的职位与责任自然就落到了更小的弟弟身上，可这弟弟实在不是当皇帝的料。继位之后，时常依赖自己的姐姐。
成神之人该与凡间切断羁绊，殿内事务又多，更何况当时……洛映竹失踪，顾玄实在分不出心思，自然也就没有去管皇宫的事情。
当年顾尧留在凡间辅佐两人，亲眼见证了这段历史。他真切地看到了顾君付出的一切，尽管最后无济于事。在顾尧眼中，她明明一点错都没有。

在看到史书上写的，是顾君导致玄鳞灭国时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嘁，当初就该把那些破史书全烧……痛！”顾尧小声嘀咕，结果被玄英神君的一颗珠子击中额头，吃痛道，“祝雪！”
“不可毁坏史料。”手里捏着一颗珠子威胁道。
“说说而已… ”
「注曰：玄英祝雪神君，凡名简云冉。主司收录及书写史册，掌众神赏罚，众神常称其玄英神君，仅顾尧一人唤其“祝雪”。」
“罢了罢了，”玄英神君在功德录上记下一笔，“逐月真君近日下凡渡假，罚你去助他。”
“不去，我和他又不熟。”
“所以才说是罚。我知道你们二人之间有些矛盾，我本来也不想让你去，但这次还有帝君指派。”收起笔墨之后，玄英神君示意顾尧可以起来了，他在桌案前已经跪了许久。
玄英殿内陈列群书，统计天上人间数千年历史，但整个玄英殿内总共也就玄英神君与她的副神凝水仙二人。所以时常会有人被罚来帮玄英神君整理书卷，顾尧是其中被罚来的次数最多的。
“顾尧，你……”玄英神君还在措辞，顾尧就已经把竹简递到她手边了，“对，是这本，多谢。”

她将竹简展开，和顾尧简单介绍道：
“他原本应该和凡间的一位公主相守白头，但，相遇的这一环节出了问题。有只狐妖横插一脚，导致本该青梅竹马的两人现在依旧素不相识。”
…
“总之，竹简里基本都有写……你带着吧。之后我会去问帝君能不能给你派个帮手。”
顾尧接过竹简，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玄英神君冲着他一挑眉。
“……我尽量不闯祸。”
这也只是说说而已。所以玄英神君只是起身揉了揉顾尧的脑袋，随后忙去了。
「轶闻记载：简云冉身高五尺三寸（一米七五）；顾尧身高五尺二寸（一米七一）」。
（第一卷第一章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