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第三人称日记,文浩,即我自己
2023-12-21 来源:百合文库

生日(二)
文浩为这一天已经焦虑很久了。
早早就说好的出门聚餐,却直到生日当天上午都没有定下位置。文浩走在刚刚翻修的小路上,尘土被翻入即将变得灼人的阳光。
如果不是因为生日,这一天将和从前假期的每一天一样,起得很晚,不吃早餐,然后昏沉郁结地度过,什么都不留下。
可今天不同。
“在哪集合?”志成的消息。
“还没定……”文浩叹了口气,“有推荐吗?”
“C商场,那边有一个饭店叫Y,性价比还蛮高。”
“就去那吧。”
在车站与两个发小集合,文浩手里捏着两个硬币,熟悉的微笑慢慢显现。
这辆车文浩过去常坐,小学与初中的每个周末,他总是如小兽般穿行于乘车的人群,为自己如今都未能理解的所谓未来艰难地一步步前进。
那时,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贪图一个冰淇淋的美味,用两个一毛装作两元钱投币。没走两步,司机突然喊住他,
“你自己看看你投的是多少钱。”
那是冬天,早晨天未明,车里的灯光尤其苍白,文浩眼里,司机的面颊有一半都隐于阴影。

文浩记不清自己是不是补上了那两元钱,他只记得后来车上莫名其妙地依旧没有上来任何一个人。文浩坐在最后一排,被暮色和罪恶感所浸透。
“你要去哪里?”司机高声的询问将文浩惊醒。
“古……古佛寺。”这是站名。
“行。”
然后一路上司机没有再停,径直地将他送到古佛寺。
如今文浩也已难以记得司机的相貌,只记得下车时自己望向司机时,那人目不斜视,一半的面颊都温柔地笼在霞光里。
现在想来总觉有些幼稚,可于作为一个孩子的文浩而言,那的确是一种尤为珍贵的,源自陌生人的温暖。
“在想什么?”坐在旁边的袁疏逸似不经意地问道。
“额……现在1路车的快线还在吗?”
是一些很久远的事了,很多站点不停的1路车快线,能够帮文浩节省至少十五分钟的坐车时间。于是不必在冬季回家时,于返程的车上,忧心忡忡地看着天际的光芒完全熄灭。
“不在了。很早就没有了。”
也是,上一次乘坐那辆车,似乎已是四年前的事了。
为什么今天分外感慨呢……
因为会合很早无处可去,一行人过早地在餐厅落脚。

“十点半……”文浩疑惑地望向刚与他们会合的志成,“你确定?”
“又不要紧。”
“可我们这边还有个人没来啊……”文浩看了眼手机,“他说还没出发……”
“大不了多等一会……”
“您好,请问需要点些什么?”服务员毕恭毕敬地呈上菜单,微笑地望着志成。
“哦……我们先看看……”
然而服务员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仍然标准地微笑着立在一旁。
所以最终还是点了菜,服务员仍是微笑着说:“好的,我们十一点开始做,会尽快给您端上来的。”
“不着急不着急,我们这边还有人没来……”
结果不到半小时,菜已经上齐了。
“出发了吗?”文浩无奈地发了个消息。
“半小时。”
好在饭菜在这样的天气下不会凉得太快,最后一个客人终于姗姗来迟。
“这是朱华生,”文浩嘴角不由自主地提起来,然后又转向身边刚到的人,依次地介绍,“这是志成,你应该知道;这是袁疏逸,旁边的是钟温维,这两个是我的发小。”
文浩原本担心气氛会比较尴尬,但结果表明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或许大多数的同龄人之间,都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总之,文浩很高兴能看到他们享受自己的午餐时光,他们一直近乎放肆地谈笑,许久未有地,近乎奢侈地闲聊。
“你待会去哪?”文浩缓缓地将金桔柠檬汁倒进杯子里,“是吃完饭就走吗?”
“可以坐一会,和朋友出去玩的,到兴山。”
临别,文浩笑着挥手:“有机会去找你玩。”
“好。”朱华生笑着,眉眼仍一如记忆中那般。
“晚上去哪里呢?”文浩在选蛋糕的路上忽然问道。
“要不海底捞?”钟温维莫名兴奋起来,“一定要让你体验一下社死的感觉,而且不用选蛋糕,好像会送。”
“行,虽然贵点,但不用你请,我们AA。”志成应和道。
其实文浩并没有去过海底捞,于是好奇心促使他默认了这个安排。
热毛巾的味道很好闻,家人的祝福亦纷至沓来,文浩一一感谢,由衷地微笑。
就在以为能安稳地吃完饭时,三个店员带着一个比文浩脑袋还大的音响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后一首喜庆的歌响彻整个餐厅,击碎了文浩原本正常的血液流动,促使了文浩脚趾开始进行大型土木工程。
令人窒息。

然而并没有钟温维所说的蛋糕,只有一个小老虎形状的芒果布丁。
“……现在订蛋糕还来得及吗?”文浩扶额。
“算了吧,我们都吃饱了。”袁疏逸耸肩,但又问道,“你想要蛋糕吗?”
“毕竟过生日……”
袁疏逸不再说什么,拿起手机开始找蛋糕店。
最终找到了一家,现成的蛋糕,因为蛋糕师傅已经下班了。
“也行。”
给妈妈挑了一个帆布提包,然后回家。
分别时大家都笑着,是充实的一天,近乎完美的一天。
是文浩的十八岁生日,同一切幼稚过往告别的一天。
晚上回去和家人分吃了蛋糕,洗完澡躺到床上。
很多事情涌入脑海,未曾有过的,文浩的思绪繁冗而悠远。
他记起草坪上阳光下的小学时光;记起初中时自己向往着这所高中,又牵念于各式的故人,于是挣扎于泥沼,徘徊于频繁且极端的悲喜之间。
高中?牢笼罢了。文浩自嘲地想,可他的确在这里收获了尤为珍贵的东西。以一叠明信片和一百多个短句铭刻自己知晓的每一个名字,以各式的浅吟低唱记叙和留存永不回头的时光。如碎玉飞星,它们在生命的暗处熠熠生辉。

其实这次生日并不如预期一般,文浩希望亲近的人们都可以一同,但那不可能;他希望邀请的七个人能来齐,可并没有;他希望能和陪同他过生日的人们分享自己的蛋糕,甚至彻夜不归,畅谈过往与未来,可他不能。所有的完美主义,到最后都只是遗憾。
就像自己没有去想去的城市,没有学想学的专业,没有于高中毕业时给每个同班同学一封长信,没有拉回不会再见的人,没有于庞杂而恣肆的偏见中,坚定不移地舞动自己矜骄自负却又独一无二的灵魂。
就像自己不知道与朱华生的约定是否能兑现,不知道是否能再与现在的朋友们相会,再相遇是瞬息还是永恒。
可未来的一切总是动荡不安,明天也许是世界末日,可那与今天如何并不相干。
只希望明天,各种各样的明天,都能如今天一般——
遗憾却美好。
疼才能记住我是你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