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肖】甜甜 小剧场1 小试探

深秋的夜风卷起法国梧桐树上的一片枯叶，枯叶离了树枝，自半空中飘摇下坠，乘着风慢悠悠地飘落在路边摆摊小贩的三轮车上。
王甜甜抬手扫去玻璃柜上的落叶，又一次朝地铁站出入口望过去。在零零散散走出站内的男女中，没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他有一点点失落。
斜对面卖烤冷面的老朱在整理东西准备收摊了，王甜甜朝他喊了声：“老朱你等等，给我来份烤冷面，老样子。”
“好嘞。”老朱手下麻利地抽出两张冷面，随口问，“那个帅小伙最近怎么没过来？”
有个帅小伙这几个月经常来小王的摊位前，但他从来不吃糖葫芦，就站在马路边和小王聊天。帅小伙来的时候，小王肉眼可见的高兴，老朱都记住帅小伙了。
提起帅小伙，王甜甜哼了一声：“他爱来不来，又不买我的糖葫芦。”
“我看你跟他玩的挺好。”
“好什么呀，净捣乱，耽误我做生意。”
老朱笑笑没说话，把铁板上的烤冷面翻了个面，刷酱、撒各种小料，动作一气呵成，最后盛在一次性餐盒里，套上塑料袋。小王走两步过来，一手接过塑料袋，一手把零钱放进老朱收钱的纸盒里。

老朱收拾好摊子，骑上三轮：“我先走了。”
王甜甜摆摆手：“明儿见。”
老朱一走，地铁站外的小摊点只剩下王甜甜了，烤冷面被他随手扔在三轮车上，他并不打算吃。一个人静静坐在路边，眼神开始直直地盯着地铁站出入口，表情有点呆。
盯了很久，突然，他的表情发生了一点变化。
眼睛眨巴了一下，嘴角露出几不可闻的笑，然后迅速转头，目光避开地铁口的方向，朝相反的方向看。相反的方向是窄窄的人行道，路灯投下来的光微弱，没什么值得看的。但他偏偏要假装，以一个极为怪异的姿势扭着脑袋，身体向着地铁站的方向，脑袋则看向反方向，不知在看什么，反正很认真。
有人走近他，揪了一下他头顶的毛，他才极为做作地回头，很凶：“谁呀！”
“看啥呢？”那人的脸凑过来，看他看过的方向。
他白了一眼：“你怎么来了？”
那人微微笑：“我来见小甜甜。”
这个帅小伙是苦苦，他们是在夏天认识的。王甜甜当时助人为乐，救了这家伙。但这家伙奇奇怪怪，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名字。

不透露没关系，王甜甜叫他苦苦。苦苦经常来找他，和他聊天，聊到忘记时间，然后蹭他的三轮车回家。
王甜甜从三轮车下面变出一张凳子，放在自己旁边，苦苦把凳子又往甜甜身边挪了挪，一屁股坐下来。
他问王甜甜：“这么晚了，还不收摊？”
王甜甜努努嘴：“你看嘛，还剩点没卖完。”
玻璃柜里静静躺着两串冰糖葫芦，苦苦瞟了一眼：“给我打包，我要了。”
王甜甜傲娇地别过头：“我不卖给你。”
“为什么不卖给我？”
“我的买卖我做主，我不想卖给你。”
苦苦撞了下王甜甜的肩膀：“区别对待客人，这样不好。”
“你管我。”
“小甜甜脾气真大。”
“喂！你叫我甜甜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加个小字？！”
苦苦模仿王甜甜刚才傲娇的口气:“我就想叫小甜甜，你管我。”
“烦人。”王甜甜白了他一眼，“你饿不饿？”
“饿呀，晚上没吃。怎么？有好吃的？”

王甜甜把三轮车上的烤冷面拿过来扔在苦苦腿上:“我的剩饭。”
苦苦打开餐盒:“谁家剩饭满满一盒，你不会是像猫一样，每块冷面都舔了一口吧？”
王甜甜推了他一把:“你恶心死了，离我远点。”
苦苦两条长腿死死撑着地面，一寸也不挪。他用小竹签扎了一坨冷面扔嘴里:“嗯，好吃，还是那个味儿。”
“快吃，刚做出来的才好吃。”
苦苦把另外干净的竹签递给甜甜:“你也吃点。”
他手托着餐盒在两人中间，和甜甜肩挨着肩挤在一处，两个人分吃小小一份烤冷面。
刚刚还在夜里撒野的秋风，在苦苦出现以后，突然开始偷懒，罢工不吹了。王甜甜觉得挨着苦苦那侧的肩膀很暖和，挨着坐了一会儿，半个身子都变暖和了。
吃完烤冷面，苦苦继续坐着，好像并没有回家的打算。
王甜甜抬手打了一下苦苦：“你还不走？”
“再陪你坐会儿。”苦苦手臂抱着膝盖，看着头顶的天空，“今晚的月亮真亮。”
王甜甜抬头也看向天空，他发现了月亮旁边一朵造型奇异的云:“你看月亮旁边那串云，像不像草莓糖葫芦？”

“怎么看出来那是草莓不是山楂？”
“草莓屁股大，尖尖小，山楂是圆的。”
“哦。”
最后两根山楂夹核桃的冰糖葫芦静静地躺在玻璃柜里，王甜甜执拗地等着，非要把这两串糖葫芦卖掉再收摊，苦苦就一直陪在他身边。
吃完烤冷面的苦苦不像刚才那么话痨，只是静静坐着，抱着膝盖抬头看天空。
王甜甜问他：“你今天怎么啦？话这么少？”
苦苦像个老和尚一样，慢悠悠地说：“我在感受，人只有闭上嘴巴，心才能感受到细微。”
王甜甜问：“感受啥细微？让我也感受一下。”
“嘘……”苦苦竖起手指放在王甜甜嘴边，“把眼睛闭上。”
王甜甜照做了，他乖乖闭上眼睛，抿着嘴唇。苦苦的手指离开他嘴边，绕过他的后背，搭在他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苦苦问他:“感觉到了什么？”
“感觉到刚才有车从我身后的路上开过去，还有，今晚有点凉，但你挨着我，肩膀是热的。”
“甜甜，今天过得开心吗？”

“还行。现在很开心。”
“为什么现在很开心？”
“你明明知道，还故意问我。”
“我不知道才问你。”
“有你陪我守摊，陪我说话，不用再一个人，一个人的时候挺无聊的。”
苦苦的手指轻轻拍着王甜甜的肩膀：“甜甜，冬天快要来了，我没有准备冬天衣服，我可能要走啦，以后不能陪你了。”
王甜甜睁开眼睛:“你去哪儿？”
“回我家，我家在北京。”
王甜甜听到苦苦要走，不开心了，他有些凶：“你这个人，怎么做什么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来都来了，混不下去就要走吗？没衣服这个借口很烂，留善批发市场，一百块钱就能买件好棉衣过冬，你要是实在没钱买棉衣，穿我的也行。”
苦苦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混不下去了？”
“你都换了两份工作了，我一想就知道，肯定是工作不顺心。你再考虑考虑，江岭挺好的，好好待着，好好干，别想一出是一出。”
“但我家不在这啊，我有什么理由非要留在江岭？”

王甜甜想了想：“江岭的男人像你这么高的不多，你在这儿就是鸡群里的大鹅，特别出众。回了家可就不一样了，我去过北京，你在北京就是鸡群里最普通的一只公鸡。”
苦苦哈哈大笑：“这算什么理由，亏你想的出来。”
他笑的没心没肺，王甜甜的脸上却难掩失落。他站起来，把玻璃柜里的糖葫芦拿出来打包，开始整理东西，准备收摊回家。
苦苦问：“不是要卖完吗？怎么不等了？”
“不想卖了，隔壁小孩爱吃，拿回去给小孩。”
“甜甜，你不开心了？”
王甜甜不说话，但那些做糖葫芦的小物件被他摔得哐哐响。
苦苦又问：“不开心是因为我要走吗？”
“你少自作多情，你是谁呀，干嘛因为你。我每天有一万个理由恼火，今天是因为……”他很气，扔掉手里的东西，抬头望着天，“今天是因为天上的云突然遮住了月亮。”
“哦，原来你这么不在意我，我还没有天上的云重要。”
王甜甜一声不吭，抿着嘴，气鼓鼓。他觉得苦苦是故意的，明明知道自己很在意，还要说这样的话。

他把摊位上的东西都收好了，只剩下苦苦屁股下面的凳子，转身踹了一脚凳子腿：“起来，凳子给我。”
苦苦坐着不动，耍赖不起来。
“我要收摊了，要坐回你家坐。”
苦苦仰着头，从下方往上看，盯着王甜甜气鼓鼓的脸，心里想，怎么办啊？生气的时候也好可爱，我好像没法离开江岭了。
苦苦的真名叫肖骁，他的家在北京，他的真实身份是一名调查记者，在江岭的调查工作已经结束了，他该走了。但他不想走，他发现自己迷上了这个叫王甜甜的糖葫芦小贩。
在肖骁的理想中，自己未来另一半应该是成熟大气的、是温柔甜美的、是聪慧有学识的，这样的人才能和他门当户对。
王甜甜嘛，和成熟大气不沾边，路遇不平事，不会打抱不平，倒是热衷于围观看热闹，喜欢看别人倒霉。脾气不怎么好，力气倒是很大，拳头比石头还硬。聪慧更不必提，初中都没读完，学识约等于小学生。
就是这样的一个小摊贩，无意中救了他一次，后来每次经过地铁站，他都会上来打个招呼。再后来，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王甜甜莫名其妙地入了他的眼，怎么看怎么可爱。像那玻璃柜里的冰糖葫芦一样，红彤彤惹人眼，酸甜甜惹人馋。一天见不到，他就浑身难受。

他一开始怀疑是自己一个人在江岭太孤独了，人在孤独的时候，很容易陷入虚假爱情。但他认真地分析了好几天，觉得不至于，他再怎么饥不择食，也不会为了摆脱孤独而爱上一个男人吧？
“起来！”王甜甜又朝他的凳子腿踹过来，这次，正盯着人发愣的肖骁没坐稳，连人带凳子向后仰摔下去，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向空中抓，想抓住什么。
王甜甜发现自己把人踹倒了，连忙伸手去拽，他不是故意的，他哪知道这家伙这次没坐稳呢。他拽住了肖骁的手，但失去重心的肖骁太沉了，不仅没把人救回来，他也被拽着倒下去。
两个人摔在身后的马路边，王甜甜的脑门磕到了肖骁的门牙，脑门疼极了。他重重一掌拍在肖骁的胸口上，撑着肖骁的胸口，捂着脑门爬起来。肖骁躺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捂着嘴：“王甜甜，你是要谋杀我吗？”
“你谋杀我吧？脑门被你磕出俩洞。”王甜甜揉着脑门，非常不情愿地把手递给肖骁，把他拉起来。
肖骁站起来，依旧捂着嘴，小声说：“我的牙好像掉了。”

“掉了好。”
“没有一点同情心。”
“牙掉光了才好。”
肖骁很认真地说：“真的掉了，不骗你，你帮我看看。”
王甜甜心想，不会吧，不会真的掉了吧？他凑到肖骁面前：“手拿开，我看看。”
肖骁拿开手，露出一口笑嘻嘻的白牙，下一秒，他用脑门轻轻撞了下王甜甜的额头：“笨蛋，你被骗了。”
这次撞得一点都不疼，就像被轻轻贴了一下，很温柔，但王甜甜好像被这温柔一击撞晕了似的，木木地站在原地，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肖骁就站在他面前，对他轻声说：“甜甜，别着急回去，我有话问你。”
“你要问什么？”
“你有没有数过？从我们认识那天开始计算，到今天已经整整一百天了。”
王甜甜歪了下脑袋：“这么久了？”
“是啊，认识你的时候是还是夏天，现在已经快入冬啦，我想问你，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我想听真话，不是开玩笑。”
王甜甜本来想说，你这个人很烦，但看着那双万分认真的眼睛，他不想再瞎说了。鼓了鼓嘴巴，说了难得一句正经话：“你这人还行。”

肖骁瞪大双眼：“还行？就这？”
“还行就是…挺好的。”
“……”肖骁叹了口气，他很想在两个人中间营造出一种暧昧的气氛，但看样子失败了。王甜甜干脆利落的一句话就能杀死一切气氛，妥妥的气氛杀手。
王甜甜发现肖骁在叹气，他犹犹豫豫地说：“苦苦，我没上几天学，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你真的挺好的，我不是在开玩笑说瞎话。”
“哦。”肖骁心想，这话听起来顺耳了很多，他问，“除了挺好，就真的没有别的了？”
“烤冷面不是剩饭，是我给你买的，你不是喜欢吃嘛，我每天都会买，等你来。每天收摊晚，不是为了卖糖葫芦，其实我就是在等你，昨天没等到你，我晚上都没睡好。你和我认识的其他兄弟不一样，我一年不见他们，也不会睡不好。你要是能留在江岭就好了，江岭这么大，我可以带你去很多好玩的地方，我们可以……”
话没说完，肖骁展开双臂拥抱了他，接着他的话说：“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喝酒，一起撸串，一起钓鱼，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

王甜甜不断点头：“嗯嗯嗯，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
深夜的街头静寂无声，路上没有行人，身后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但没人注意到昏暗的路灯下两个颀长的人影。
空旷夜色中的拥抱让王甜甜觉得踏实又温暖，他问：“我刚刚说的那些够不够？我不会说好听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在意你，你明明知道你比天上的云重要，为什么要故意说反话，要一遍一遍问我呢？”
肖骁松开甜甜：“你的心在你的肚皮里，我不确定，所有要问你。你难道很确定的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是怎么看你的吗？”
“不知道，”王甜甜摇头，问他，“你怎么看我的？你觉得我怎么样？”
肖骁坏坏一笑：“今天不告诉你。想知道的话，明天和我去看电影吧，明天告诉你。”
王甜甜哼了一声，这个人永远好不过半分钟，每好半分钟，就有一分钟很讨厌。
肖骁心里美滋滋，他心想，就明天吧，明天我就和他表白，我要告诉他我的名字，我要留在江岭。该用什么话表白呢？甜甜听不懂那些云里雾里的话，干脆就直接告诉他：我觉得你特别特别特别好，我喜欢你。

1005好日子，让我们祝福肖大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