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日志（十四）《开枝散叶》

2024-03-25 来源:百合文库

人物视角——恩维
马车内温热的茶酒让我感到稍稍的暖意，寒风呼啸着，透过木板间的缝隙发出“簌簌”的声音，寒意自脚趾传导至脖颈，有如钢针扎入骨中般的刺痛。
我不觉将暖热的瓷盏紧贴于手掌，从中浮出腾腾的热气，抿下一口，虽实在地感受到热流在体内涌动，却仍无法使我得到片刻的舒心。
马车突然受到撞击似的向前微倾，“到了？”
“陛下，前面都是沼地，车轮会陷进地里的。”马夫掀开帘子解释道，“学士，派渡鸦寄信给塔恩侯爵，和他说我会晚到一会儿。”我对着后面的一辆马车唤道。
“好的，陛下。”一声微弱的回应自帘帐中传来。瑟斯学士是王室的文书，善于包扎和书信，但经过一路的颠簸，他写出的字也定会凌乱不堪，就如我所提拔的首相卡昂。
不过一杯茶的工夫，一只渡鸦便发出啼吟，呼扇着翅膀飞越树林。这只渡鸦不同于其它小巧的渡鸦，它生得如鹰大，这种渡鸦更加适于传输情报，它硕大的体型能够更好地抵御恶劣天气和禽鸟的突袭。
“赶紧换条道走，别让我等太久。”我用茶匙搅动着杯中的淡茶，“陛下，河滨大道上的车行川流不息，但其是条平坦的石路，到甘洛堡需待到晚霞浮现。”马夫提议道，他手里攥着缰绳，紧勒着马匹。

“别废话！快走。”我有些不耐烦，手中的茶匙被搁在托盘上，茶水被搅得起漩涡，“你可不希望…明早你的床柜被挂上死马头吧。”
“……”马夫闻此咽下一口水，没再多说。
一路上，马蹄的踢踏声与翻过荆棘和高丛的“沙沙”声伴随着车轮的“吱呀”滚动于耳边循环往复，直到帘外响起熙攘的人声和牛的长鸣。
我并不想拉开帘子向外视探，或是像那些光明伟岸、备受人们爱戴的贵族一般抛头露面式的向着这些愚民打招呼。对于我来说，这些人智力低下、所知皆若恍闻，如果不是学士们的传教，他们甚至还认为地球是平的。
自从斯塔曼家的长子娶妻之后的近些日子里，发生了大大小小的事件，小到山林间发出异响，大到婚宴上的餐具染血……因为那件事，韦伍德家族的夫人霍利兹宣布将停止上税，并公开拒绝向王室提供物质上的支持。
仲夏群岛的萨奎多王子也在与我们交谈盟事期间，折返回到了仲夏群岛，我已派人去与霍利兹等人交涉，但不见他们有何表示。
道格拉斯家族的卡昂伯爵被我提拔为首相，但如今他却连屎尿都擦不干净，还怎么执笔起草。因此他的办事能力常遭人质疑，对于这些只看重苍白而无力的纸张，而勿视体内蕴含的极大潜力的蠢人，我都不予理睬——

但道格拉斯家族中身为城管的次子威伊却没那么好说话，他命人在四处贴满公示：“若有人再敢谈及所谓首相擦屎之事的人，一律割下舌头或是拔下右手指节。”
唯一一件算得上是好事的，当属法务大臣奇斯威克·塞冯侯爵的逝世，他当了几十年的鳏夫，膝下子嗣凋零，称得上子嗣的…也就只有他养的那五只猎犬，但他的儿子们却亲手将他的喉管嚼碎于口中。他城堡及领土的归属权自然落回到了我们王室手中，因而弥补了些财政的漏缺。
已是夕阳落日，马车在一处简陋的小城堡停下，“到了？”我疑惑道，一路上所带来的茶水被喝尽，只剩些茶渣和见底的酒瓶。
“我的疏忽，陛下。”学士在马车外敲了敲窗户，“河滨大道以南才是塔恩家族的辖区，我们现在是在斯塔曼家族的领土。”
“什么？！”我有些气恼，但为了维持女王的颜面还是咽下了这口怒焰，“行…那这座城堡的城主是哪位？叫他出来恭迎我的到来。”
“这座城，根据地图和旗帜来看——是卉谷城的斯塔曼家族，家徽是三支金色的花株，属于斯塔曼家族的近亲分支。”学士从怀中的杂物中取出蜡黄的地图，借助黄昏的红辉眯起眼细看着。

“斯塔曼家族…切，一群故作清高的人罢了，所谓的纯真、和睦以及那愚蠢的骑士精神都是假象，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哪来的祥和之地。”我心中暗讽道，最终还是选择寄宿在这儿一晚。
“陛下，这座城堡仅是一处哨站，卉谷城临暮星江而建，得再走个几分钟。”马夫怯懦地指正道，他因我所说的惩戒而手脚发软。
“……”我紧抓着毯子，但还是泄下了气，“走吧，再出什么岔子的话——你应该知道后果。”
刚歇息没多久的马匹正准备低头吃草时，又被马夫勒起来，不断发出低吟揣蹄，似乎在抱怨。
车轮再次开始滚动，我透过窗看，天渐渐黯淡，太阳逐步降下了海平线，一阵强风将窗户附上水珠，看来又下雨了……
暮星江的沿地上长满了桦木，在雨点的洗礼下，它们犹如手指般扭曲蠕动，丝毫不像是一片园林该有的样子。
我慢慢回想起以前，我父亲为当朝首相之时，他广受人们尊敬，而我也沾了他的光，他们认为我定会如同我父亲一般善于执政、治国，因此我那时被称为“灰土之星”。

正当我浸在回忆之时，马车却再次停下。
“陛下，我们到了——”
进入城中，我将头发散开，身上早被雨淋湿了，“快点，给女王陛下把水擦掉。”一声犀利如荆棘的叫唤从火炉旁的长桌上传来，随后几名侍女拿着毛巾把我身上的水渍吸去半成。
“随便坐坐，陛下。”那声音再度响起，为烘干衣服，我向着火炉走去，找了把垫了枕头的木椅坐下。
“卉谷城少有来客，更何况您这样的贵人。”那人转过头来，长发犹如溪流般流泻至腰部，头发银金参半，金阳似的眼眸澄澈清明，似一副水墨画般端居于椅上。
“塞伦娜夫人，我曾听说您和瑰菀城的斯塔曼家族关系不和，人人都说血浓于水，但同一植株分支出的花朵怎和其它的不融洽呢？”
“哦，这又要扯到海伦娜身上了，她的亡夫本是我的未婚夫，但被她前一夜抢占先机了，之后我们间的种种矛盾就促成了如今的局势。”塞伦娜拍了拍手，示意侍女上些吃的来充饥。
“我有从学士口中得知，那个亡夫好像是坠崖身亡了，这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我将椅子向她的方向凑近了些。

“还能有啥，海伦娜养过一只百灵鸟，她丈夫为寻那只鸟就意外坠崖了呗。但依我看呢，他应该是见识到了海伦娜的毒舌，而故意为之。”塞伦娜夫人开了个玩笑，这同样使得我挤出了些笑容。
“我觉得…斯塔曼家族唯二的两个缺漏就是海伦娜母子俩，要是他们能够离家，斯塔曼将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千古流芳。”我也试着逗逗她。
“想多了，海伦娜看重家族比看重自己都要痴狂，她离家？比杀了她都难呐。”侍女终于端上了些茶点，夫人将一片花瓣剥下，加入茶中。“但，现任家主格拉斯倒是不成什么气候，他的确是个愚笨的人，我倒挺看重他的孩子们。”
“孩子们？”我有些难以置信，他们能作出什么？他们能不向家里伸手讨钱算不错的了。
“对的，新盛的花总会更美丽。长子维格斯，众所周知的爱好学识，他右腿还没折时，还是个骑马长枪的天才。继承了斯塔曼家的书香气概。”她啜下一口茶。
“长女伊莉丝，年轻又漂亮，蓓蕾初绽。懂得学礼和尚德，与平民乐作一团，就连远东的夷地都对她的美貌略有耳闻。继承了斯塔曼的美好品行。”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我一眼。

“幼子贾森，天真好动，虽不善读学，但是个喜好绘画的孩子。继承了斯塔曼家的艺术气息。”
我轻点了点头，“夫人，那您的子嗣…如何？”
“他们？啧，一个被我送去学城研读，一个被我送去治理港口。他们可不像直系血统的三子一样有出息，作为旁系血亲，我们只是徒有名号罢了。”夫人打开一个小罐，里面是发须状的红丝，她拿起几根加入茶中，“夷地的藏红花，从地里长出来的黄金，话说陛下您最近有孕事吗？”
“没呢，怎么了？”我诧异道。
“孕妇可喝不得这藏红花，所以…来些？”
我默不作声，将茶杯递出。
“藏红花峡谷里可遍地都是这东西，可惜我们这地方的气候种不了。”她也在我的杯中加入了一些藏红花，我接过杯后，正准备喝时。“嘿，得等到藏红花把茶水浸染成金黄时，方才能饮用，陛下。”
我只好将其闲置于桌上，过了一会儿，杯中的茶已呈现出了金红色，犹如鲜红的肉被烤至金黄，我饮下一口，没多大味道……
“没事的，我这儿还有整整两三磅藏红花，茶水不够我叫人再烧。”她往杯中又倒了些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