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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斯卡耶的洛萨

2024-03-25猎人 来源:百合文库

乌斯卡耶的洛萨


【1】引子
乌斯卡耶,辽远的草原拥抱着蓝天。这里的土壤富饶得能挤出脂膏,悠扬的牧歌在山谷间回荡。这里是羊灵赐福的乐土,是生养2人的家乡。
直到毁灭的烈火焚尽这里的一切,连飞鸟都被掐断了喉咙。
男人驭着健壮的黑马,在乌斯卡耶广的广阔的原野间穿行,被露水濡湿的道路稍微有些泥泞。一个男孩坐在男人身后,,他似乎是受不了马背上的颠簸,紧紧地抓住男人的衣角。
“我问你,你会想念这个地方吗。”男人望着广阔的原野,眼中的神色有些暗淡,好像是在惋惜。
男孩回过头,望向不远处的滚滚浓烟,神色有些茫然。他支支吾吾的出声:“不......不知道。”
“假如我出生在这里的话,我肯定忘不了这个地方。无边无际的肥美牧场,真想在这个地方多呆一会啊。”男人有些不满男孩的怯懦,“但你必须和过去说再见了,明白吗!我们要去的地方,满是峦石,冰雪,以及会让你丧命的一切。你得把所有的勇气都拿出来了,小鬼。”男人伸手,指向遥远天边云雾缭绕的峰峦,“凡挲穆戈,巨鹿栖息的雪原。那里是我的家乡。如果你能活下去,那也会是你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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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将脑袋斜贴在男子身上,像是在聆听他的心跳,这样做仿佛能让他更加心安。可他还是不停的战栗,惊恐得像一只受伤的羊羔。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软弱的蠢蛋!?”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他本不想对一个可怜的小家伙要求太多。他转过身,将男孩一把拎起,“再发抖我就把你丢下马,你这样的老鼠不配死在阿塔伊的嘴里!”
男孩拼命的挣扎,嘴里疯狂地叫喊:“到处是黑色的狼群!他们是那么饥饿!”
【2】凌风夹杂着飞雪,残酷得像是生冷的刀锋。一个人影模糊在大雪之中,他的肩上扛着一只死去的雄鹿,淋淋的鲜血还是温热的。厚重的积雪张开口器,每一个脚步都会深深地陷入。寒冷的空气使人肺部绞痛,连呼吸都显得艰难。永霜之地的凛冬怒吼咆哮,像是要把一切的活物都撕扯个粉碎,再吞噬干净。
男人掏出骨片,挖出雄鹿的心脏,放进口里咀嚼。血浆还没有冷透,鲜活的血肉不久前还在拼命地跳动。新鲜的心脏是只有猎人才能享用的盛宴。温血的腥味是致命的诱惑,在食物匮乏的季节,许多双饥肠辘辘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望着他,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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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是个不屈不挠的英雄,这下我们两个都要葬身于此了!”
回家的路途还有很远。
男人猛地哈出一口热气,努力地迈开双腿,继续着他的征程。
希絮往炉子里加了几块柴火,微霜的云杉木在火焰中中噼啪作响,燃烧的不是很利索。幼小的孩子们在篝火旁打闹,像是一窝不安分的狼崽子,跳动的火舌将他们的脸照得通红。希絮一边用骨针和皮毛为族人们缝制御寒的衣服,一边对孩子们讲述每一颗星星的故事。但她时不时望向远处呼啸的暴雪,心中有些忐忑,她知道还有人在寒夜中祈求远方的温火。
她年轻时也是一名矫健的猎手,直到凡挲穆戈的冰霜染白了她发鬓,模糊了她的双眼。如今她是氏族的祖母,在每一个夜晚守望着猎手们的归来。
“他老是自顾自地离群了,但他每次都能活着回来。”似乎是看出祖母心中的不安,库拉拉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满不在意地说道:“他最好不是空手而归,否则我要打断他的骨头。”库拉拉是新生代猎手中的佼佼者,她的经历还很短暂,但已经充满了荣耀。猎手们为了对抗寒冬而结队行动,但洛萨是其中最不安分的,这让作为带队人的她十分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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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一个男人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清晰,尖锐的号角被吹响,沉闷的皮鼓声在山谷间回荡,这是最后一个猎人安全返回的信号。血淋淋的英雄十分狼狈地登场了,他的脚步已经有些踉跄。
“阿塔伊庇佑你,洛萨。”希絮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把我从这家伙的怀里解脱出来,我们已经相互依靠够久了。”洛萨猛地坐到地上,冲库拉拉大喊,对方则是摇了摇头。
背上的鹿血早已被冻成坚冰,将两人的命运都凝结到了一起。在食物匮乏的季节,每一只猎物都弥足珍贵,既然是满载而归,自然也没有人能数落他。
洛萨被孩子们拖到火边,他将冻僵的猎物枕在背后。炽热的火焰让凝滞的血液重新流动,四肢百骸慢慢的不再麻木了,融化的凝冰化作血水,从他的后背一股股流下。祖母用石片割开猎物的皮肉,还是有一大块鹿皮留在洛萨身上,共赴鬼门关一游的二者,羁绊是如此深厚。
“你的衣服看起来更暖和了。”库拉拉握紧拳头,关节摩擦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在对洛萨展示自己的武力——她还是气鼓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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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鹿的头被洛萨切下,他提着头颅,走近一块兀立的岩石。岩石上有一块粗壮的枯木,树枝上挂着许多的皮毛和兽齿作为装饰。
那是凡挲穆戈的神龛,狼灵阿塔伊守望着所有猎人的心脏。血淋淋的头颅瞪着双目,被供奉给最伟大的的猎手。
洛萨握住粗大的鹿角,在雄鹿耳边轻轻的耳语:“总有一天,他也会咬破我的喉咙。”洛萨很在意这种仪式,他会对每一个猎物说这句话。死亡难免令人伤感,这只雄鹿曾经那么狂野而美丽,魁梧的身躯富有凶悍的力量。直到洛萨用长矛将它厚重的皮毛刺穿,恶狠狠地在它身上撕出一道狰狞的豁口,它倒在地上抽搐悲鸣,再也没有力气奔跑了。
那个男人曾对洛萨说:“每一只猎物都会让你的生命更加沉重。”猎人会铭记猎物的生命,也会铭记它们的死亡,二者都令人敬畏。相传这是狼灵阿塔伊的教诲,也是生活在凡挲穆戈的雪民们淳朴的信仰。
帐房里,洛萨正躺在干草堆上,啃着半截油滋滋的肉腿,一旁的火炉时不时惊起几粒火星子。一个魁梧的男人走进帐房,他已经有些苍老了,但他眉宇间的气魄丝毫不减,令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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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洛萨的腮帮子塞的鼓鼓的,吐字有些含糊。
“库拉拉又到我这来告状了,她说你像是兔子,只要稍不留神就会消失不见。”但男人的语气不像是在指责。
“我现在要好好享受一下我的战利品,这条腿的主人充满野性和蛮力,差点要了我的命。”
“她还说,你就像着了魔一样,追逐这头凶兽那么远。总有一天,你的运气用完了,你也就回不来了。”男人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至少这话没资格从你嘴里说出来,哪怕是转述都不行。”洛萨白了他一眼。
“我从不失手,这就是我的资格。”男人敲了敲洛萨的脑壳,“月牙氏族已经传来了纳纳卢克的踪迹,所以你最近还是惜命一点——当然,我是不会带你去的,你得自己想办法。”
男人从衣服里掏出一团毛皮,放在地上,里面像是包裹着什么东西。然后他转过身,急匆匆地就要离开,留下一个故作镇定的背影。看着男人的窘态,洛萨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打趣的笑容。他拾起地上的皮毛,将它打开,里面是一把黄铜制成的短弯刀,精亮的锋口倒映出火焰的光泽。凡挲穆戈的雪民并不擅长锻造,也没有这样精湛的工艺,这把弯刀来自于遥远的异国他乡,是无比珍贵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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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魁梧的男人名叫1,八年前,是他将洛萨从乌斯卡耶带到了氏族。洛萨在凡挲穆戈的冰天雪地中顽强的长大,而故乡的那片原野,早已模糊在记忆之中,二者再也没有牵连了。
乌斯卡耶的牧歌,再也听不见了。
【3】洛萨精疲力竭地躺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那只矫健的野兔仿佛融化在茫茫的积雪之中,如鱼得水。这里不算什么休息的好地方,但他真的累坏了,并且颗粒无收。饿瘪的肚皮才是冬季的日常。
洛萨开始幻想那种名叫纳纳卢克的庞然大物,幻想他们倒在自己的长矛下,成为任人宰割的肉山。
纳纳卢克是一种传奇般的怪物,提起他的名字,每一个雪民的血管都会热的发烫。凡挲穆戈的冬日狂暴蛮横,漫长而缺少食物。油脂是弥足珍贵的东西,在猎物稀少的冬日更是显得十分奢侈。饥寒交迫会激发人的贪欲,让他们妄图挑战更可怕的敌人,雪民对纳纳卢克的狩猎便是起源于此。纳纳卢克是长毛巨牙的怪兽,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一般屹立不倒,有着半神般的威严。他那厚重的皮毛紧紧包裹着成吨的肉山,其间蕴含着爆炸的力量,每一个脚步都会让大地颤抖不止。巨大的獠牙和古怪的长鼻使它们的脸看起来十分古怪,仿佛是来自久远的蛮荒。在万里冰封的季节,纳纳卢克成群结对的的在雪原上穿行,所到之处,连空气都被撕得噼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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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那样强大而致命的存在,是猎手最高的荣耀,但纳纳卢克并非每一年都会来到此地。因此,一旦某地出现了他们的踪迹,平日里鲜有联系的氏族们会汇聚成一股,共同狩猎这危险而诱人的巨物。纳纳卢克的上一次出现是在四年之前,那时的洛萨尚且年幼,没有机会加入那场盛大的狩猎。但不久前,边境的氏族又传来了纳纳卢克的踪迹,没有猎手会愿意错过这样的机会。
“纳纳卢克,纳纳卢克.....”洛萨念着这个名字,陷入了沉思。
“你被冻死了吗!”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叫喊,猛地将洛萨的思绪拉了回来。不远处,一名猎手牵着猎犬,向他招手。洛萨爬起身,也向不远处的同族招了招手。
“这种地方都能睡得着,难怪1得叫我盯着你一点。”库拉拉将长矛插在地上,坐到洛萨身边,伸手去抚摸他的头发,“在想什么呢。”
“纳纳卢……”洛萨挡开她的手,他并不喜欢被人摸头发,他觉得这是在被当作小孩子看待。
“算了,我才不在乎你在想什么呢。”洛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库拉拉用手指弹了一下洛萨的额头,“你去拣点干柴火来,我们得在风暴降临之前生个火,再找个背风的地方——两手空空的人就得做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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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还很平静。”洛萨有点不太相信。
“那就再等一会,我们就能手拉着手变成冰雕了。那个时候你就会明白我刚刚说的,‘在风暴降临之前升个火’是什么意思了。”库拉拉起身,从背后的包裹里掏出一只肥硕的松鸡,它身上的伤口像是被人弓箭精准的贯穿了后颈。库拉拉提着松鸡,像是在向洛萨示威。
天色不久便暗淡了下来,墨色的乌云笼罩了整个天空。洛萨望向呼啸的原野,暴雪夹杂着狂风在战吼中横扫千军,如同一记又一记令人胆寒的强劲鞭腿,要将粗壮的树木拦腰折断。他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正坐在温暖的营火边,身边有能够烧一晚上的柴火,还有正在火上滋滋啦啦冒油的食物。库拉拉坐在树墩上,她的头发和脸上沾满了鸡毛和鸡血——不得不说,她处理食材的方式过于野蛮了。
“偶尔掉个队的感觉还不坏,下次我们一起假装迷路吧。”洛萨的头发被库拉拉拿在手里搓搓捏捏,不一会就变得服服帖帖,不再是乱糟糟的了,当然看起来有一点血淋淋的。洛萨被扯得有些发痛,但也就那么任由他摆布,这就是两手空空又不想饿肚子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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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拉拉,我听说你杀死过纳纳卢克。”沉默许久的洛萨突然开口。
“我只是给了祂最后一击而已,没人能独自面对那样的东西。而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不能带你去参加狩猎。”库拉拉摊了摊手。
“比我年幼的也能参加,比我瘦弱的也能参加,但大猎手就是点名禁止我。”洛萨倒在库拉拉的大腿上,满怀希冀的看着她。
“我可不知道我爹在发什么疯,我更命令不了他。”库拉拉挠了挠头,“你就不能自己去吗?你在我手下可就没那么温驯啊。我们带着那么多东西,走不快的。”
“我不怕你,但我怕他啊。”洛萨哈哈的干笑两句。
库拉拉用手指戳了戳洛萨的心口:“你长了一颗恶狼的心脏,我可不信你会怕他——你到底又在盘算什么,我早晚有一天要把你的头砸开看看。”
“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你有什么我感兴趣的筹码吗?”库拉拉白了他一眼。
洛萨咪着眼,像是在笑。他起身掏出那把黄铜弯刀,耀武扬威地在库拉拉面前晃来晃去:“谁先打到一头鹿,谁就赢。你赢了,就归你。我赢了,你知道该怎么办。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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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哪里偷来的?”库拉拉接过弯刀,饶有兴趣地把玩起来。
“这可是想偷都偷不到的东西,很远的地方才有这样的工艺。”洛萨有些得意,“我知道1收藏了几把,所以我就和他打赌,也是看谁能先打到一头鹿。”
“假如是他赢了,你要给他什么?”库拉拉有些好奇地问。
“我的命——你知道他从来不是说着玩的。”洛萨的语气很平静。
库拉拉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成交!”
一些设定:
【候兰】
凡挲穆戈神话中,蓝衣白袖的舞女。冬神侯兰在冰原上无情地翩翩起舞,祂的舞是死亡之舞,漫天飞袖化作狂锋利雪。
【纳纳卢克】
原型为长毛象
【乌斯卡耶】
既是传说中羊灵的名字,也是羊灵赐福之地的名字。相传,羊灵乌斯卡耶是双手双蹄的半人半羊,头上有一对长角。祂用硕大的乳房滋养原本贫瘠的大地,是所有活物的伟大义母,无私地哺育着她的孩子。祂唯一的私心是将一束麦穗挂在祂的角上,与人们共享丰收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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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塔伊】
凡挲穆戈神话中,最伟大的猎手阿塔伊 。祂是尖牙利爪的恶狼,进行着永恒的狩猎。祂和祂的狼群会咬断所有的喉咙,为活物送上命定之死。祂是猎人的守护神,守望着所有猎人的心脏——“最勇敢的心脏,只能由我亲口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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