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粒子啊|“生命是人类的一出悲喜剧”

粒子啊|“生命是人类的一出悲喜剧”


粒子啊 by donyu
“生命是人类的一出悲喜剧”
漫长的人类回忆录,裹脚布般的文字
全文2k3 ,复建失败,酌情观看
卒读感谢
-----正文-----
敬启:
对于书信这种几百年前的活化石,我所知甚少,在查阅了数据库后也只获得了“开头结尾礼貌用语”这种含糊不清的信息。而我现在既不拥有把信寄出的能力,也不确定是否真的有人可以看到这些不伦不类的文字,因此繁琐的格式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纸空谈。我前言不搭后语的混沌思想组成的语句,比起信,更像是一封遗书。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使用纸笔来写下我所知晓的。电子计算机虽然可靠,却总给人冷冰冰之感。况且我僵硬的大脑里有一种强烈的预召,如果不一字一句亲笔写下境况,命运会变得更加奇怪。像煮久了的粥,黏黏糊糊,我说不准。
绞尽脑汁只挤出了这样糟糕的开头。还是原谅我吧,我已经太久没有和人交流过。
搞到像样的信纸费了我不少心思。毕竟已经是濒临灭绝之物,我徒步走了整整四条街,才在一家有着青涩卷帘门的商铺里翻到发霉的红色笔记纸。依稀记得店主是个100多岁的老爷子,一到夏天就喜欢站在店门外拉人听那些比他还老上几倍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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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那已经是世界毁灭前的事了。
两年前,人类开始大规模横死街头,具体原因无人可知。大概是种诅咒,不到一个星期,街道上已经再看不到人的踪迹。
我整日惶惶,每当看到认识的人死去,心中都会激起强烈的恐惧,下一个就该是我了吧。
但是我所惊惧的事情没有发生,我活了下来。在万籁俱寂的残酷之后,我竟就这样浑浑噩噩苟活至今。
起初我是欣喜的,我想这一定是神明的悲悯,以平均寿命120岁来算,我只堪堪度过了人生的六分之一,我不愿死去,死亡在我的概念里是可怖的东西。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喜悦慢慢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寂寞。阔远的寂寞,亘古的寂寞。负面情绪登堂入室盘踞我可怜的脑浆,是吐着鲜红芯子的毒蛇,尖牙刺入我的脖颈,我却不知道毒素究竟何时发作,我又会在哪个清晨长眠不醒。渐渐就连肢体也变得麻木,对生命的敬畏早就在日复一日的心脏跳动中荡然无存。
说真的,现在的我什么时候死去都不足为奇。
我同样不清楚除我之外这场浩劫是否还有幸存者,但这慌慌张张的两年间,我并没有见到任何一位同我一样仍活着的人类。
不过我强烈地想要记录下什么的缘由并不是天灾。长时间不开口表达的弊端又一次显现。自说自话了那么多无趣的文字,连我都觉得太过絮烦,是时候重新回到正题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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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笔想写这封信的初衷,是在这两年间,我开始频繁地做梦。
并不是说此前从未做过梦。只是不同于那种醒来即忘的模糊感触,这些梦真实生动,是鲜明的印记,有不堪的秘密,强硬地霸占我稀薄的记忆,拓痕分明深刻不息。
于是我便随波逐流飘向我不熟知的故里。我梦见我在马德里的酒馆,辛辣的酒液滑过咽喉,欠了我30比塞塔的朋友毫不在意地搂过身边情妇。斗牛场上舞动着红色的旗,长矛手斗牛士骑在白色的马上,尖利的矛刺入公牛结实的两肱之间,公牛被他轻浮的进攻激怒,粗壮的角直抵年轻长矛手的心脏。那位可怜的小伙子当场呜呼,脑后象征着斗牛士身份的辫子把鲜血吸附。权贵们高声喝彩,往一死一伤的角斗场中央慷慨伟大地挥洒比塞塔,银质的酒杯中盛着和眼泪一样清澈的酒。
我记起巴黎的春。雨后的空气沉闷,我刚和少年恋人吵过架,泄愤状走在布尔街,一个妓女带着刺鼻的胭脂气迎向我,她有着极富技巧的挑逗,以及不干不净的躯体。她香软的嘴唇勾起我的舌齿,我却在最后关头临阵脱逃。昏暗的烛火下,我看到了她布满细纹的躯体,远不如我年少的恋人那般光裸的背。
我梦到我身处米兰的一座不起眼的火车站,我背着足有半人高的背包。彼时辛普朗—东方快车还不像后来那么拥堵,我看它的前灯划破秋日的黑暗,列车长沉郁顿挫的声调成功让摇坠的城市变得更让人昏昏欲睡。我遮上窗布,把疲惫砸在列车的轰鸣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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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瘫倒在乞力马扎罗西峰,这个被当地人称为“上帝居所”的地方有太深太密的雪。我呼吸着肺泡里仅存的氧气,倒在雪崖上便再没起来。身旁是一只早已冻僵的豹,它漂亮的花纹早就被冰雪覆盖,我闭眼前,最后的景色是它到死都始终圆瞪的眸。
然后我被扔入大西洋。白色的魔鬼叫嚣着征服与统治,船上有可怕的瘟疫,他们的粮食不如预期般充足。从此白色成了梦魇,他是狂风席卷过境,杀害无辜,掠取亲好。他们是绅士,是腐烂和诗句。腐烂的诗句。
我也在失明后跟着母亲翻越高山。那一年,南森决定实施交换人口计划,我们都很爱戴他,上万人决心长途迁徙。那年冬天,保加利亚群山的积雪始终没有融化,直到我们冻死在回家的路上。
20世纪40年代,我曾长住柏林。在充斥着土豆香气的食堂里,我埋头于锅炉前,用长柄勺子搅拌着热气腾腾的肉汤。一个军官阔步走入食堂,他骄傲地大声报告,今天他又屠杀了多少个罪恶的民族后裔,我握着勺柄的手不住颤抖,冲向他面前愤怒地大喊,你这个丧尽天良的杀人混蛋。
后来我的梦变得寂寥无声。那不过是长崎的一个普通夜晚,我那大和抚子的爱人青涩地注视着我,试探的呼吸,唇角的轻喘,在此之前,我们甚至只短暂地牵过手。我含着局促的笑,闭上眼睛,贴近她晚樱般娇羞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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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火光冲天。
那一年是1945年,正义之师为惩治军国暴行远渡太平洋,却在由人民组成的狭拘岛国上空投下了两枚恶魔子嗣。
梦醒后,我总会有种没由来的压抑情绪,我不清楚,又常常眼角沾湿。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存在不过是光鲜亮丽的神罚而已。
人类是一个集合体。渺小又伟大,吝啬又无私。那些漂亮的,不甘的,愤慨的,痛惜的,都是几万年来冗长浩瀚的史诗。光荣的荆棘路,有不得不埋葬的理由。而我,即是一无所成的贬存。活着,是要我铭记鲜活的证明。
生命是人类的一出悲喜剧。诸如天才们所挚爱粒子,数学与哲学,厄多斯浪漫而神秘。
但我会死去,我会带着璀璨陨落烂泥,因此我写下这封信,如果真有谁愿意看我混乱的思绪与颠倒的叙事能力,请务必记住哪怕一句。
最后。
没有署名和日期。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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