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模様——第四站D

老板看看分享壶中剩余的咖啡，回自己的小厨房拿来大玻璃杯，打开冰箱冰格铲出一铲子冰粒放到玻璃杯中，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把剩下的咖啡全倒进玻璃杯中，加一片柠檬，倒一点苏打水，晃了晃。
动静这么大，二人早已从画纸中回神，看着老板的操作，直到最后分别在池林二人杯中倒一点调制后的咖啡，举起玻璃杯做了个干杯的动作示意他们尝尝。二人也拿起杯子，与老板没碰着杯的一个干杯姿势，一口喝下那小杯咖啡。清爽冰凉的口感让人精神一震，双双对老板竖起大拇指。
老板唇角巍然不动，保持高冷，二话不说，放下杯子转身离开。却很快又折回，手里多了包咖啡豆。递过去，蹦了个英文单词：“Gift.”

池既望接过，说了句谢谢。
老板又做了个手指在鼻尖扇风的动作，蹦出个英文单词：“Flower.”大抵意思是花香型的口味。
林钧皓接过来，包装看起来是自家弄的，但又很专业地带了出气孔。从出气孔可以闻到一股沁人心扉的咖啡豆的香气。
老板想了想，又再补充一个单词：“ROSA.”
玫瑰香的咖啡，很特别。爱喝手冲咖啡的林钧皓对于这份礼物满心欢喜，对老板再三道谢。
“Leo.”老板指了指自己，继续补充：“Nombre.”
哦哦，老板酷酷地说自己的名字叫Leo。
林钧皓指指自己，说：“HAO.”又指指池既望：“ONE.”

依旧面无表情的老板对两人点点头，酷酷地回了房间。
留在原地的两人面面相觑，这老板……莫不是在完美诠释什么叫闷骚。
晚饭的时候，林钧皓手指戳戳戳池既望的肩膀，毫不客气地下达指令：“吃了一天的橄榄油，晚上想清淡点，小池子，去，给哥哥做碗燕麦粥去。”
池既望看着理所当然使唤他的家伙，无奈又宠溺地笑笑，提着下午回来前在超市买的食材，下楼去找Leo，想借厨房或者电锅一用。
Leo保持面无表情地说直接用他的小厨房可以了，说完抱臂靠在橱柜边一副强烈围观的姿态。
池既望：……一个人体监控在旁边的错觉。
苹果切粒，胡萝卜切粒，放进锅中，加入燕麦、小麦胚芽，撒一把肉桂粉，一会儿功夫，一锅热腾腾的燕麦粥出炉。多出来的苹果粒和胡萝卜粒，加上生菜一起弄了个醋酱沙拉。

Leo拿出自己的碗，盛出一小碗尝了一口。放下碗又从冰箱拿出三个鸡蛋，拿起平底锅，递给池既望。
池既望：……
默默接过鸡蛋和平底锅，热锅，下油，煎鸡蛋。刚把鸡蛋装到盘子里，老板又递给他三块培根。
池既望接过，默默煎好三块培根，放到盘子上。
叮的一声，两块切片面包从面包机弹起。Leo夹出两块面包放到另一个盘子，盘子上之前已经热好四块面包。
池既望和Leo就这样语言沟通虽然不是零但无限接近于零地忙完，拿托盘端上一堆美食来到小花园。夜幕降临后小花园亮起点点灯光，衬出一片宁静温暖。
池既望往二楼窗户吆喝一声，林钧皓从窗户探出头，就看见小花园已经一切准备就绪，噔噔噔跑下楼，来到圆桌前。

Leo讲究地分好三人份摆好盘，示意两人坐下享用。
池既望给林钧皓大致说了刚才借厨具和Leo提供鸡蛋培根让他来煎的事。林钧皓很开心除了燕麦粥还多了面包鸡蛋培根，连连道谢。
人到齐，分菜摆盘完毕，月朗星稀的天空下，挂在树上从彩灯倔强地撑出一片假星光。气氛刚好。
然后，前一刻还优雅斯文绅士西餐范的老板Leo，像打开某个开关似的，直接埋头沉醉地沉浸在一锅燕麦粥中，勺子以饿狼级别的手速不停扒拉。如果不是池既望林钧皓已经先一人分了一碗，估计都没他们份了。
两人面带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眼神交流几个来回。
池既望：所以一开始的摆盘，这么仪式感这么优雅的意义何在呢？

林钧皓：可能是望望煮的粥太美味了。
池既望：难怪刚才递过来鸡蛋培根面包。
林钧皓：对对，可能一开始就看中了那锅粥。
眼神交流完毕，林钧皓拿起面包，涂上蛋黄酱，先放上煎鸡蛋，再加一块培根，在另一块面包上涂满花生酱，盖上。又仔仔细细地把面包边切掉，递给池既望。紧接着又做一份，自己享用。
Leo此时已经消灭了燕麦粥，看看二人，起身回厨房。不一会折回，递给池既望一包未开封的纯燕麦，依旧是一个单词：“GIFT.”
池既望愣愣地接过燕麦，点头感谢。
林钧皓凑过来看看池既望手里的燕麦，小声嘀咕：“你说如果我再泡一壶茶，老板喝了会不会再送我们一包茶叶？”

池既望眼睛还看着老板，小声回：“你可以试试，看这节奏没准真会。”
林钧皓也是真好奇，立马就起身跟Leo说要去烧开水泡茶。正准备开冰箱拿阔乐还是啤酒的Leo停下动作，转而去厨房拿出小电炉。林钧皓则是回房间把铁观音、手冲滤杯、分享壶、滤纸拿下来。
放好滤杯，放上滤纸，倒入铁观音茶叶，注入热水，洗茶叶，烫茶具。再次注入热水，冲出一壶色泽金黄回甘的铁观音。倒出一小杯递给Leo，酷帅小哥欣然接过，吹吹表面的热气，慢悠悠品着茶，一小杯下肚，仰头发出舒适的叹喟。
三泡茶之后，果然看见Leo起身回房间。不一会儿拿出一个玻璃瓶，瓶子里是集合各种莓果干的水果茶。

池既望和林钧皓相视一笑，却之不恭。
三个人就这么微妙地略带静默地享受了一个夏末的夜。各自回房间之前Leo终于不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蹦，而是夹杂着浓厚的地中海风，加上肢体语言比划，表达了一个中心思想：“明天你们退房只要把房间钥匙塞到前台的小钱罐就可以了，不用打扰我。如果你们方便的话，出门之前请再给我煮一锅燕麦粥，厨房你们随便用。祝你们旅途愉快，晚安。”
次日，林钧皓依旧起个大早，顺手三连摇摇醒池既望。
这天上午要搭列车到马德里，池既望起来洗漱后就跟林钧皓一起收拾行李。说是收拾，前面每天穿一件扔一件衣服，以及一些一次性旅行用品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加上马德里是最后一站，两个大男孩直接把东西囫囵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四舍五入就叫收拾妥当。

两人来到Leo的厨房，池既望开始做燕麦粥、煎鸡蛋，一边切苹果粒一边投喂探头过来的林钧皓。林钧皓不时贴过来尝一口，忍住凑到男孩唇边的吧唧一口的冲动，转身去冲泡一壶普洱，放到电炉温热着。又再冲泡一壶，装入自己的保温杯。
看见冰箱有牛奶，想了想，翻出一大块姜，磨成姜蓉，用布巾包起姜蓉，挤出姜汁分装到三个碗里。牛奶加热到80度，撞入碗里，姜撞奶完成。两碗放入冰箱留给Leo，一碗给池既望。
池既望看着与自己一同在厨房忙碌的林钧皓，有点憧憬地想，未来共同生活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一起准备一桌美食，一起用餐，抽签洗碗，各自去上班，回来又是下一餐。很有烟火气的生活。

林钧皓的内心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埋头忙碌料理自己手中的食材，只要一抬头，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就在旁边。厨房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充满温馨感，男人围着围裙挺拔地站在炉灶旁边的样子，温暖又有力量感。嗯，以后得给他买一条可爱的围裙，增加点反差萌才行。
温温馨馨的吃完早餐，两人提了行李下楼，把房间钥匙放进小钱罐，悄咪咪关好大门，往火车站走去。
公寓楼顶的私人花园，Leo正站在那，平时面瘫的脸上如今正是一脸“我才没有不舍得，我是个莫得感情的公寓老板而已”的傲娇表情。
直到看不见两个人影，Leo才转身下楼，来到厨房。电锅中有热腾腾的燕麦粥，旁边有煎好的鸡蛋和培根，电炉中是茶汤橙黄浓厚，香气浓醇的普洱熟茶。旁边有张小纸条画着个箭头指着冰箱。Leo打开冰箱门，就看见两碗白花花像布丁的东西，拿出来用勺子小尝一口。味道香醇爽滑，甜中微辣，暖入心房，独特的风味，顿时让人眼睛一亮。

一直面无表情的Leo小哥哥，嘴角上扬，露出一脸幸福的微笑。
再说池既望和林钧皓来到科城火车站，左看看右看看，候车的地方座位不多，倒是咖啡店不少。关键是，咖啡店里通常都有甜甜圈。
林钧皓开开心心地指指候车厅：“望望仔，你看候车厅没位置呀，咱就在这里点个东西，坐下来边吃边等呗。”
池既望：“……”看着虽然数量不多，但空空如也还擦得几乎透亮反光的候车厅座椅，默默转身往一家咖啡店的收银台走去，不一会，端着个托盘过来，托盘上是四个不同口味的甜甜圈，一杯牛奶一杯红茶。
林钧皓笑嘻嘻地接过，满嘴夸赞：“望望就是懂我，望望就是贴心。”

池既望用下巴示意一下服务台，回了句“去付钱”之后看着如果有尾巴一定在摇得欢快的林钧皓，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坐下来边吃边看方氏攻略：[这次你们要坐远近闻名的AVE转场咯，鼓掌！据说可以看见各种火车头，有鹰嘴形的，有鸭嘴形的。如果在科城找不着，到了阿托查过天桥的时候一定可以看见很多。]
[后面一个星期你们都住在马德里，去塞戈维亚和托莱多都可以在阿托查搭AVANT一日来回，买票小抄带上，你们自己安排自己搞定吧。]
[记得跳开‘板鸭´s day’，那天在马德里几乎所有场所都是免费的，国王一家子会在议会广场庆祝，应该有阅兵，好好凑个洋热闹吧。]

林钧皓：“一个星期都在马德里，也许会遇见很多不思议呢。” 暗自过了一遍自己的计划，给自己不断打气。
池既望点头：“嗯呐。”狐狸眼一眯，唇角上扬，同样默默计划着要在这一星期干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人生大事。
距离AVE开出还有30分钟，两人收拾好餐桌，把托盘、咖啡杯还回服务台，来到检票闸口，出示火车票。
结果工作人员看看票面说：“还有30分钟才开车，你们还是先坐坐等等吧，当然，你们也可以现在进去，在站台等，不过站台没有空调，没有这里舒服，你们不用着急，千万不要着急。”
池既望想起之前在巴城，对于国内来说已经是“停止登机”的时间点，这里的机场才开始在大屏幕显是登机口。这里也是同样道理，两人觉得“只剩30分钟了”，对方却是“还有30分钟呢”的反差。

于是两人又回到之前的餐桌前坐下，索性翻出填色本，一人一张明信片在上面涂涂画画。
10:28分从科城开出，12：20到马德里。
路上两人看看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随口改词哼哼唱唱着：
科城开往马德里的快车
越过瓜达尔基尔的长河
穿过莫雷纳的高山脉
来到浪漫的马约尔广场
踩着弗拉明戈的步伐
手中节奏明快的响板
伯纳乌的比赛还在继续
塞外提斯的唐吉诃德德
冈萨雷斯 苏亚雷斯
弗朗西斯 莫伦特斯 卡西利亚斯
塞维利亚 塞伐维亚
巴伦西亚 迪马利亚 安达卢西亚

费尔南多 罗纳尔多
里瓦尔多 莱昂纳多 托莱多多多
安东尼奥 罗马里奥
迪卡比奥……
以上一段，可以套用《手扶拖拉机司机》的旋律愉快地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