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肖】甜甜 第25章 值得吗
2024-03-25博君一肖 来源:百合文库

故事讲到这里时,天上的太阳恰好移动到了民宿院落的正上方。王老板微微眯着眼,靠在藤条编制的躺椅上,仰着头,让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脸上。
我问他:“所以你们后来到了云南,做起了生意?他真的做到了,让你舒舒服服躺着花钱。”
王老板伸了个懒腰:“是啊,我现在过得比猫还要舒服。”
“沙腾集团的案件,最后是什么样的结局?是怎么解决?”
王老板平静地说:“这世界上所有的事,只要你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不要放弃,就一定能遇到办法的。”
肖骁和童勋做了很多无用功,他们试图找到一个能在网络上发声的账号,最后失败了。但他的前上司突然联系他,带他认识了一个人。
那个人叫阿肯,以前是电视台的,离开电视台后自己做了一个网络账号,已经有了一定的影响力,可以说是自媒体最早的雏形。前上司的本意是希望他们能认识一下,聊一聊,碰撞出一些点子,共同探讨一下网络媒体未来的发展趋势。
本来无心插柳,只是去认识一个朋友,但他和阿肯聊完后,觉得和这个人很投缘。他试探着给阿肯透露了一些手中的料,也告诉了阿肯他目前遇到的难题和困境。

阿肯指出了他的问题,在网络传播上,传统的思路不可取。一口气把所有的料都倒出来,内容太敏感肯定会被封号,网络用户也不喜欢冗长的东西。
阿肯说,网络传播要去中心化,只需一个小小的引线,足够抓住眼球就行,然后充分调动网民的福尔摩斯探案精神,让他们参与进来,后面的料,择机通过多个账号一点点放。发展到最后,那些想干预的时候,这把火已经烧旺了,烧旺的火再要灭,封号删帖是没用的,必须官方出面,调查核实,给大众一个交代。
肖骁回来和我们商量后,决定和阿肯合作。我们带着手里全部的资料去了阿肯的工作室,看完这些东西后,他说他很震撼也很兴奋。
当即就开始设计传播方案,他们一天一夜没合眼,最后终于弄出来一套东西。
思路是这样的,以朱美茹事件作为突破口,先请一个受害者作为当事人,详细讲述儿时遭遇的伤害。当老师、女孩、性侵、恋童、原生家庭,这些关键词放在一起时,基础的讨论度和关注度就会有了。
当有了关注度后,紧接着,曾经的受害者纷纷站出来接连爆料,事件就会升级。

事件升级后一定会有很多媒体像苍蝇一样聚集过来,采访受害者,探究加害者。通过舆论引导让网友们把讨论点放在:朱美茹背后的人是谁?是谁让她有胆量做这些事。
接下来曝第二个料:朱美茹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由此引出沙洲国际酒店总裁罗正良,再引出沙腾集团。
引出沙腾集团后,开始曝猛料,四年前的污染事件不了了之,无故失踪至今找不到人的安腾原股东,暗示他们有巨大保护伞。
阿肯说,舆论引导上,要让网友充分发挥想象力,不要怕猜错,越离谱越好。
到了这个时候,沙腾集团一定会出面辟谣,将朱美茹和集团撇开关系。
但不要紧,受害者们要团结起来去报案。到时候不用我们出面,各方媒体会主动跟踪报道案件进展。
再然后,蒋菲出面接受采访,把沙城鹿儿山上最离谱的山庄事件讲述给大众。同时,作为记者爆料,有个朋友去沙城调查安腾工业园污染情况,无故死亡,官方草草结案。
鹿儿山是沙腾集团旗下的景点,安腾工业园是沙腾集团的重要产业,即使他们利用公关手段完全摆脱关系,网友也不会信的。

当舆论的愤怒到达顶点的时候,在网上匿名披露鹿儿山的财务内账,网友“偶然间”拍摄到的山庄画面,还有“内部人员”无意间泄露的内部监控,让卜华霖的脸清晰地出现在网络上。
网友会自行人肉,很快就会扒出他的身份背景,还有内账里涉及到的所有人物。到了这个时候,这把火就必须官方出面来灭了。
确定方案后,肖骁联络了许叶薇,我们赶到她的学校,在一个酒店里对她进行了专访。许叶薇背对着镜头,在阿肯的犀利提问下,声泪俱下地讲述了自己童年时的遭遇。
专访内容制作好之后,在一个周末,通过阿肯的账号对外发布出来。
一切都在阿肯的预料之中,话题度与讨论度直线飙升,甚至很多名人都站出来支持安慰女孩。
这时候,开始有其他受害人站了出来,同时控诉这位老师。朱美茹被愤怒的网友人肉了,身份信息被扒出来贴在了论坛里、贴吧里、微博上。
这些信息有些在意料之中,有些在意料之外。有人爆料朱美茹控制了她的脑瘫女儿,从不让她出门,还有人爆料朱美茹去世的丈夫死因诡异。当然,罗正良的信息很快被扒了底朝天。

事件按照阿肯的策划在一步步推进,不断升级,越来越离谱。四年前调查安腾污染的记者主动联系到了我们,爆料自己曾被威胁封口,给她提供线索的安腾原股东失踪,至今没有下落。
沙腾集团很快有所反应,他们公关部出面辟谣,很多参与人肉和爆料的网友都被寄了律师函,但这种行为无异于火上浇油,爆料者的声音更大了。
这个时候,我们放出了蒋菲的采访视频,还有调查记者“杨光夏”在沙城调查安腾污染事件离奇死亡的消息。“杨光夏已死”的话题,引爆了媒体圈。
沙腾集团坐不住了,又联系到阿肯,愿意出五千万,只要阿肯删掉视频,不要让事件继续升级。
阿肯开玩笑问我们:“同志们,五千万啊,咱们分赃跑路吧?”
我一口答应:“行,分了吧。”
肖骁骂道:“就这点出息。”
没有点信念和毅力,确实做不了调查记者,诱惑太多了。听说有些记者就是做着做着走入歧途,靠着勒索企业发家致富。
收买不成,阿肯工作室的电脑莫名被黑,电脑上所有的数据被清空。阿肯收到了恐吓信,家里被寄了带血的刀子,上班的路上被人袭击,所幸有人路过救了他,保住了命。

他们可能没料到我们手里还有别的料,我们用匿名账号在网络上曝光了卜华霖的视频和照片,引发舆论愤怒,有很多浑水摸鱼的人开始借此攻击政府。
国家上层不得不出面,宣布成立特别调查组进驻沙城,启动全面调查。这个案子官方整整查了一年,向外界公布调查结果的时候,已经没什么热度了,很多人都忘记了。
我问:“最后是什么结果?”
王老板说:“大部分在预料之中,该抓的都抓了,判刑了,卜华霖自杀了,在逃的,出了通缉令。”
“还有预料之外?”
“符东南的死因。他的确不是被沙腾集团杀害的,他没有暴露自己,他是被他的线人、一个给他提供线索的村民杀害的,那个人把他打晕后扔进了河里,伪造成垂钓落水溺死。安腾那边觉得符东南身份蹊跷,怕查下去引火烧身,所以动用了关系,让警方草草结案。”
“为什么?”我感到震惊。
王老板笑的有些悲凉:“那个村民给符东南提供线索,是想让他帮忙维权,多争取点赔偿金。当村民得知他想让沙腾集团倒闭、自己会失去工作时,就动了杀心。”

“……”我有些语塞,调查记者冒着危险、举着正义的火把来到沙城,最后杀死他的不是强权者,而且他想要帮助的弱势群体。
王老板继续讲了接下来的事。
女孩们起诉朱美茹,庭审的时候他们几个都去旁听了。一切的源头就发生在朱家的游泳馆里,那时候卜华霖只是个小官,经常来游泳馆游泳,泳池的几个常客私下里传言他爸是市委书记,这些话被罗正良听见了。
他偷偷观察卜华霖,想借机套近乎,却无意中发现了卜华霖的怪癖——卜华霖特别关注儿童池里的小女孩。刚刚回到沙城的他通过焦有信的关系认识了蒙永辉。还是私营铝矿老板的蒙永辉正在为争取沙城天然气经营权而烦恼,罗正良想了个歪招,他说他可以帮蒙永辉拿到经营权。
他设了个陷阱,让朱美茹带孩子来游泳馆玩,又支开朱美茹,故意制造机会,让卜华霖大胆起来,在更衣室里猥亵了小女孩许叶薇。
他抓到了卜华霖的尾巴,朱美茹也因此被他带上了同一条船,此后,游泳馆成为了卜华霖猥亵女童的固定场所。
他用这个把柄要挟了时任沙城市委书记的卜同军,卜同军爱子心切,妥协了,在竞标中违规操作,把天然气经营权给了蒙永辉。

后来,罗正良又把潘民中拉进了他们的阵营,让潘民中在沙城发展地下黑势力,为蒙永辉的沙腾集团提供助力。沙腾集团越做越大,关系网越来越牢固,凡是正规手段竞争不过的通通用黑手解决。游泳馆拆除后,他们在山里建了山庄,供卜华霖消遣,卜华霖借着父亲的背景,把一个又一个官员拉进了沙腾的阵营。
这个捆绑着政商黑恶的利益共同体阵营笼罩了沙城十年之久,终于被曝于阳光之下。
罗正良身背数条人命,被判了死刑。他第一次杀人,是回到沙城后毒死了自己的继父,因为继父当着他的面骂朱美茹。第二次杀人,是制造车祸意外杀了朱美茹的老公,因为朱美茹的老公撞破他们对小女孩做的事。前两次他幸运地躲过了刑罚,后来有了保护伞就越发肆无忌惮,他和潘民中这个黑手多次杀人,为沙腾集团扫清发展路上的障碍。
事情了结以后,我们去沙城火化了符东南,带着符东南的骨灰回到他的老家,就在这里,大理。埋了骨灰以后,肖骁突然对我们说:“我不想继续做调查记者了。”
童勋问:“为什么?”

肖骁反问她:“你觉得值得吗?”
哪怕我们拯救了几万名受水土污染影响的民众,哪怕我们救出了被权力压榨的女性和孩子,哪怕我们根除了盘踞在沙城的黑势力,他并没有开心起来。
童勋肯定地回答他:“我觉得值得。”
肖骁:“对不起,圈子里都知道杨光夏已经死了,我不能陪你继续了。”
童勋走了,回了北京。她和那个阿肯在一起了,还在做着她喜欢的事,不过换了种方式。他们的自媒体现在做成了正规的媒体平台。肖骁经常看他们发的东西,偶尔还会点评一下,告诉我哪些是博流量的、哪些是还有点良心的,他能一眼看出哪些文字哪些视频是出自童勋的手。
我们留在了大理,在符东南老家的村里承包了花田,种玫瑰,一开始我们只卖花,后来又投了工厂,做起了鲜花饼。从零开始并不容易,中间遇到了很多很多问题,差点把我们那点拆迁款败光,但最后我们都扛过来了。再后来,我们买下了这间客栈,这是我们的家,也接待过来旅游的客人和朋友。
“好了,”王老板拍了拍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他怀里的猫,“故事讲完了,该吃午饭了。”

“要是有机会能认识一下你家大老板就好了。”
“认识他干什么?”
“想听听他口中的故事,过了这么多年,如果再问他值得吗?他会不会有不同的答案。”
王老板回过头:“我胡诌的,你不会真信了吧?”
“当然信。”
王老板摇头:“小兄弟,你这样就有点过于天真了。”
五天以后,我们的核酸结果一切正常,客栈解封了。我见到了他们的大老板肖骁,和王老板故事里那个总是皱着眉的肖骁不一样,他是个很阳光很开朗的人,喜欢笑,长得高大帅气,刚踏进客栈门就被客栈的猫狗扑了个满怀。他见到我热情地打招呼,问我住的可还习惯。
我出去在古城里逛了一天,下午回到客栈时他还在,我主动提出想请他们出去喝一杯,两位老板很愉快地应下来。去了隔壁的一间酒吧,坐在二楼的窗口,一边看着古城的夜色,一边聊天。肖骁很健谈,什么都能聊几句,这点倒是和故事里的人一样。
我对他说:“前几天王老板给我讲了个故事,关于你们的故事。我这几天被封在客栈,心里一直惦记着,解封了以后有机会能认识你。”

“甜甜又讲什么了?”肖骁瞥了一眼旁边的人,“又和人家鬼扯了?这次又编了什么英雄职业?”
王甜甜噗嗤一笑:“你猜?”
肖骁抱歉地对我笑:“他就喜欢编故事,编的可真了,他有这天赋,你别当真。”
“他说你以前是记者。”
“哎?这次没骗人。是,大学刚毕业那两年当过小报记者,太无聊了,每天背着单反去参加各种企业会议,拍点照片,赚点车马费,回来把人家写好的新闻稿编辑一下发出来。最后觉得没意思就不干了。”
“……”一句话把我所有的疑问都堵在了嗓子眼,“战地记者、调查记者……都是假的?”
他摇头否认,但脸上多了几分严肃:“我不是,但这个行业我还是了解一点的,国内的调查记者,比大熊猫还要濒危,职业濒危,生命也濒危。”
我愣了一下,举起酒杯:“不管怎么样,我要敬你们。”
又聊了一会儿,我们接到隔壁三个游客的邀请,凑到了一起玩一个游戏。对方一个大哥提议的,他说这个游戏叫疯言疯语,每个人说一个自己的经历,另外几个人投票猜真假,猜对了讲故事的人喝,猜错了所有人喝。

这个游戏有bug,因为故事的真假最终是由讲述者来决定的,到底是真是假没人知道。但这不妨碍我们玩的开心,每个人都想出奇制胜,什么离谱的事都能编出来。
有个大哥说,他上完厕所冲水的时候,马桶炸了,炸了他一身屎;有个小妹妹说,她掉进过海里,被一只海豚救了;王甜甜说,他是在垃圾箱里被人捡回家的;肖骁说,他上过战场,有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我说,我神志不清只穿了条内裤去上班,在地铁站被安检当流氓拦了下来。
我们玩了很多轮,因为总猜错,我喝了不少酒。后来托两位老板的福,他们把我扛回了客栈。说好我请客,但最后酒钱是他们付的。
在大理闲逛两天后,我退了民宿,又去了计划中的下一站。旅行结束后我回到北京,重新找了份工作。
一个人走在城市的夜路上,躺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看到网络上很多新闻,还是会迷茫,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焦虑。但每到这时,我就想起王老板讲的那个故事,想到他说:这世上所有的事,只要你继续向前走,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还在他们的旗舰店里下过单,很喜欢鲜花饼包装上的那句话:来点甜甜,酷酷地生活。

现在我把他们的故事讲给你听,希望看到这里的你,无论时代、无论境遇,都能给自己来点甜甜,然后酷酷地活着。
(完)
后面会更新甜甜小剧场哦,讲他们在江岭和在大理的故事~谢谢姐妹们的陪伴,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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