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故事】第三次祭拜

老严坐在玄关的椅子上，一边给老旧干净的旅游鞋系上鞋带，一边提高嗓门朝屋里喊了一句：“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
却只得到了老伴冷冰冰的回应：“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老严叹了一口气，双手撑在大腿上，配合着呼吸站了起来。然后他把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旅行包，背在背上。颇有些沉重的包，差点让老严又坐了回去，但他还是拼命站稳了，拉紧背带，一脚迈出了大门。
来到车站，取票、打发时间、检票、上车、和人争论座位，老严熟练地进行着这些程序，毕竟已经是第三次踏上旅程了，即便对电子化的设备颇有抱怨，身体也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
在熟悉的、但其实并不想熟悉的地方下车，朝着以后也不打算再去的目的地，进发。一向爱结交陌生人、爱和人聊天的老严，这一路愣是一言不发，保持沉默。
因为，这趟旅行，并非是游山玩水，而是去祭奠死去的女儿。
原以为自己已经悲伤得够多了，但每靠近目的地一步，老严对女儿的思念就越加深一层。强两次他是和老伴一起来的，又老伴代替自己伤心哭泣，老严只需要保证两人能顺利完成祭奠。
没想到已经熟悉到如同回家的路程，在变成一个人的旅行之后，变得超乎想象的艰难。
好不容易拖着沉甸甸的背包，抵达了目的地，老严第一眼看到是，是与这里略显格格不入的一位女子。
大概是听说这里的灵异事件频发的地点，就来探险打卡的游客吧。老严对这样的人打从心底地看不起，觉得他们是在拿死亡开玩笑。

没想到女子注意到了老严之后，竟然径直走了过来，向老严鞠了一躬，礼貌地说道：“老伯，方便打扰一下吗？”
老严这才拿正眼去看那女子。只见她高挑的个子、长长的秀发，明明背着女式背包，偏偏把记事本拿在手上，好像真的会用它来写什么似的。
女子的礼貌让老严稍稍改变了对她的评价，却不足以改变对她这一类猎奇年轻人的偏见，于是冷冷地扔下一句“不方便”之后，就直接去办自己的事了。
老严走了没多远，选了一处石堆作为女儿的替身，在石堆前摆上女儿爱吃的食物，插上香，祭拜了起来。
一旁也有人在祭拜这个石堆，老严下意识地认为是老伴。但转而一想，这次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结果一看，原来是刚才那位女子。
女子完成了身为外人的礼仪之后，对老严鞠了一躬，说道：“老伯，刚才是我太唐突了。我叫虞祈珚，是一名业余的民俗学学生，正在做田野调查。”
“田野调查？”老严好奇地问道，“这里也不是田野呀。”
“的确是个容易让人误会的名字。”虞祈珚解释说，“其实‘田野调查’，指的是去到实地进行调查的研究活动。就像我研究民俗，就会去到还保留着当地风俗的地方，去做研究。”
“原来如此。”
在打开了话匣子之后，老严感觉自己内心的忧愁，似乎消去了一半。他索性将虞祈珚当作是倾述的对象，说起了原本“不足为外人道”的家事。

老严的女儿，从小乖巧听话，是全家人的掌上宝贝。但是她进入社会开始工作之后，交友不慎，结识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在欺骗了女儿的感情之后，就狠心抛弃了他。没想到女儿对他日思夜想、茶饭不思，最后竟换上了厌食症。最后不治身亡。
在老严的家乡有一个风俗，要是家里发生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不幸，父母必须连续三年，每年都到“通灵谷”，对死者进行祭拜，这样才能让死者顺利升天转世。
虞祈珚听罢，点点头说道：“也就是说，这最后一次祭拜完成之后，就不用特地到这里来，为死者扫墓了吧。”
“嗯。大概也不会再来了。”沉默了一会儿，老严又补充了一句，“这辈子都不会来了。”
突然，挂起了一阵剧烈的风，吹得树摇晃叶飞舞。这风很怪异，似乎特地在石堆上聚集起来，竟然形成了一张恐怖的人脸。
“为什么你们还要来啊！”那张脸对着老严吼道，“每次看到你们的脸，我都会想起那时候的事！”
“小、小娟？”看样子，那张脸是老严的女儿，没想到阴阳两隔的父女俩，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你还没有……顺利升天吗？”
“要是你们不来的话，我早就升天了！”
虞祈珚生怕充满了怨恨的小娟，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伤害到老严，虞祈珚连忙上前挡在老父亲身前，和蔼地对小娟说道：“请先冷静下来，不要让自己成为‘怨灵’，不然你的父母该多伤心啊！”

小娟看了看被吓瘫在地上的父亲，怨气散去了不少，不再似刚才那般可怖了。她一时无法发泄心中的不满，索性就把虞祈珚作为聊天的对象：“爸爸他，确实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但身为父亲，不作为不也是一种错误吗？”
老严听出了小娟话中有隐情，也顾不上眼前的女儿究竟是鬼是妖了，踉踉跄跄地走上前，问道：“小娟，我的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俗风俗，你们就这么在意风俗吗？”小娟的身旁，再次聚集起怨气，“妈妈不同意我和阿华在一起，说什么村里的神婆算了八字，我们八字不合命里犯冲。阿华明明对我很好，却被妈妈活生生地逼走了。我恨她，至死都恨她！”
小娟越说越激动，似乎又有成为怨灵的倾向。只见虞祈珚走上前，她左手拿着翻开的记事本，用发光的右手触碰到小娟的额头。顿时，小娟就像犯困的小猫一般，闭上双眼，倒在地上，最后消失了。
阻止了一场危机，虞祈珚松了一口气。她扶起还坐在地上的老严，问道：“老伯，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老严麻木地挣脱虞祈珚的手，颤颤巍巍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嘴里还喃喃念叨：“我要回去，回去好好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