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君兮 第十集

“阿允？！”身后那男人有些担心，之前北堂墨染死讯传来的时候，他的阿允就大受刺激吐了血，如今又怎么受得了？！
他不由得有些烦躁的看着北堂墨染的骨灰坛，这人活着的时候就把他和阿允折腾的够呛，如今死了也不肯消停，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若非怕阿允伤心，他简直恨不得扬了北堂墨染！
跪着的那人好似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浑身颤抖不已，但那双手却死死的抱着怀里的骨灰坛。
“啊……啊……”那人慢慢蜷缩着身体，将那坛子牢牢的护在怀中，眼中通红，却没有流出一滴眼泪，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般嘶喊出声。
那声音分明不大，压抑而隐忍，却撕心裂肺的让人心疼，站在他身后的男人伸手想要扶他，却终究还是收回了手，唇边勾起一抹苦笑，眼中也是酸涩莫名。
木兮也停下了动作，跪伏在地上，不过片刻，泪水就打湿了衣袖。
蓝允被那人的悲鸣惊的回了神，他这才感觉到周身如坠冰窟，冰寒刺骨，心里也想是被人挖了一个大窟窿一样，空空荡荡的。
这是梦！对！这是梦！蓝允已经顾不得深思那个人为什么被唤作“阿允”了，他拼命的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明明刚刚和染哥哥互通了心意，他的染哥哥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战死？！

即使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蓝允的眼睛仍然忍不住死死盯着那坛子，他慢慢慢慢，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跪在了那个人的旁边，伸出手指小心的探向了那只坛子。
东宫里，蓝允猛的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他伸手按着自己的额头，只觉得头疼的厉害，心也慌的厉害，眼睛茫然的看着周围。
木枝急忙走过来出声询问，“殿下，你怎么了？！”
蓝允怔怔的看了木枝好一会儿，“木枝，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奴婢来的时候，殿下就已经睡下了啊！”
所以……所以，方才的都是梦吗？！
蓝允突然伸手抓住木枝的手，急切的问道，“木枝，你知不知道染哥哥在哪里？”
木枝想了想道，“奴婢来的时候，王爷还在太子殿下的书房，这会儿，许是还在吧。”
木枝话音刚落，蓝允立刻就掀开被子跑了出去。
木枝惊的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殿下！鞋子！鞋子还没穿！”她拎起蓝允的鞋子就要去追，转眼又看到挂在屏风上的衣服，“殿下！还有衣服呀！！！”
等木枝一手拎着鞋子，一手抱着衣服追出去的时候，哪里还能看到蓝允的身影，没奈何，只得往太子的书房追去了。

午膳后，东宫外书房，蓝湛坐在上首，死死的盯着北堂墨染，这人看着是真的不一样了，从青州回来之后，蓝湛就看出北堂墨染心事重重，他隐晦的问过几次，都被北堂墨染岔了过去，蓝湛便没有再问。
纵然私交再好，蓝湛也从不觉得别人需要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既然北堂墨染不想说，那他也没有追根究底的必要。
可是这会再看北堂墨染，分明一派的轻松写意，好似背上压着的千重大山被卸掉了一般，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被人一直这么盯着，尤其这人还是太子，安安的亲哥哥，饶是平素淡定如北堂墨染，这会都有些撑不住了。
他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殿下，你是知道我对安安的心的，殿下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安安的！”
蓝湛冷哼一声，“用不着你照顾！安安如今连十四岁的生辰都还没过，你想做什么？！”
他缓了缓语气道，“羡羡今日劝了我，也罢，日后我不会再拦着安安与你见面，只是，墨染，别怪我没有警告你，安安加冠之前，有些事，你想都不要想！”
加冠？！北堂墨染嘴角抽了抽，安安今年不过十四，距离加冠尚有六年呢，不过想想前世，现在怎么说也是好上太多了，北堂墨染也愿意再忍忍。

说到这，蓝湛突然笑了笑，“墨染，你我这么多年的情分了，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若你实在忍不得，大可纳上几房妾室，养上几个美婢！”
北堂墨染斜了蓝湛一眼，他可以肯定，但凡自己当真有了这么点纳妾蓄婢的意思，转个眼只怕连蓝允的面都见不到了！
“殿下不必这么说，这么多年臣都忍过来了，还在乎这几年么？臣在乎的，从来都不是眼前一时的欢愉，而是未来一生的相伴！”
蓝湛微微有些动容，“倒是孤小人了，只盼你记着今日的话吧……”
北堂墨染笑着说道，“殿下只管放心便是！不过，臣与安安的事倒是不急，横竖安安还小呢，倒是殿下您，似乎对魏良娣的事，已经做出了决定了？”
想到魏婴，蓝湛的唇角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孤……的确舍不下他，也不想辜负了他的一片心！”
北堂墨染却有些忧虑，“殿下真的考虑好了么？魏良娣……他毕竟是名男子，殿下您与臣不同，您将来是要坐上那个位子的，若是无嗣，只怕会引人诟病！殿下将来，未必不会遇见心仪的女子，又何必……”
只是想到前世直到自己战死，眼前这人都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北堂墨染又不免疑心，莫非那魏婴，当真是太子的天命之人不成，前世他们无缘相见，太子便一直一个人，这一次他不过提前做了些事，倒也给了他们相识的机会。

蓝湛摇了摇头，“将来的事，孤也说不准，或许可能当真如你所说，会遇到另外一个人，但是孤已经有魏婴了，其他的人再合适也只能说一句无缘了！”
“至于子嗣……”蓝湛转脸看向后宫的位置，声音冷了下去，“那边不是一直想要对东宫伸爪子么，孤就给她一个机会又何妨！”
北堂墨染恍然，蓝湛这是想趁机让棠梨宫那边担下这个罪名，思及会让蓝允中毒的那次事，北堂墨染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若非不好出手，他在青州的时候就安排人杀了淑妃了，如今，且让她再发挥点作用吧！
两人本还想再讨论一下朝中的事，书房的门却突然被人一下子撞开了，两人同时皱眉看了过去，就见蓝允仅着一身亵衣亵裤，披散着头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直接冲进北堂墨染的怀里，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下子可把蓝湛和北堂墨染同时吓着了，蓝允长到这么大，被他们俩捧在手心里护着守着，哪里有过哭的这么歇斯底里的时候！
北堂墨染慌得把蓝允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一边还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声的哄着，“安安你乖！快别哭了，告诉染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这会离着午膳两人分开也没多长时间，那会蓝允分明高兴的很，怎么这才一小会，人就伤心成这个样子了？！北堂墨染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把蓝允带回王府，好好的把他护在自己的地方！

蓝湛也急切的走了过来，俯下身子摸着蓝允的头，柔声问着，“安安，你怎么了？告诉哥哥，哥哥帮你！”
蓝允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北堂墨染的脖颈处，哭的情难自已。
蓝湛皱了皱眉，一眼瞥见抱着衣服拎着鞋子在门口焦急往里看的木枝，急忙招手让她进来。
木枝跑进来给几人行了礼，蓝湛摆了摆手，从她手上接过蓝允的衣服给他披在身上，木枝便跪下去想要给蓝允穿上鞋子，看到蓝允白皙细嫩的脚心布满了尘埃，就要起身去打水给蓝允洗脚。
蓝湛制止了她，吩咐了宫人去端水，而后问木枝，“安安这是怎么了？”
木枝也是奇怪的不得了，“奴婢来的时候，殿下已经睡下了的。可方才殿下突然惊醒过来，问了奴婢王爷的下落，就一下子冲了出来。”
蓝湛低头看着终于哭的不那么厉害，但是抽抽搭搭仍然让人心疼的弟弟，“莫不是做梦魇着了？”
北堂墨染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拿着衣服把蓝允裹好了，轻声哄他，“安安是做了什么梦么？要不要和染哥哥说说？”
蓝允只是摇头，那梦太过真实，也太过不详了。他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他莫不是无意之中窥到了未来不成？！
可想到那个梦中的“自己”身边守着的那个举止亲密的陌生人，他随即又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他既然与染哥哥两情相悦又互通了心意，他不信自己会和别的人那么亲密！

北堂墨染也不逼他，只是柔声安慰，“安安别怕，梦里都是假的！你看，染哥哥这不是好好在这呢么！”他不傻，蓝允这样子不顾别的直接扑到他怀里，只能说明他做的那个梦是和自己有关的，刚刚才和自己心意相通就做了不好的梦，难怪这小人吓成这个样子。
一时宫人端了温水进来，北堂墨染也没用木枝，亲自蹲下身子，帮着蓝允一点一点擦干净了脚，穿好了罗袜和鞋子，“幸好路上都被宫人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了，不然若是安安你受了伤，太子殿下和我岂不是要心疼坏了！”又净了手，帮着蓝允净了面，穿好了衣服，取下自己头上的发簪帮着蓝允绾了发，这才拍了拍他的脑袋叮嘱道，“下次可不许再这么莽撞了啊！”
蓝允因着北堂墨染的动作羞的脸都红了，乖乖的也不反驳，一时倒也淡忘了之前惊悸不安的感觉。
蓝湛眼睁睁看着北堂墨染在自己面前占自己弟弟的便宜，气的一张脸都快黑了，若不是为了安抚蓝允，他简直恨不得命人将北堂墨染乱棍打出去！
蓝湛忍了忍，眼见着蓝允终于定了神，不再如方才那般惊惶不安，这才勉强柔声对蓝允道，“安安，你回宫之后还未去向母后请安呢，这便去趟坤仪宫吧，也让母后安安心！”
蓝允也不好拒绝，起身应了，又有些依依不舍的看了看北堂墨染。

北堂墨染笑着起身送他，“安安快去吧，日后染哥哥会时常进宫来看你的！”目送着频频回头的蓝允带着木枝往坤仪宫去了，北堂墨染转回身就看到蓝湛面色不虞的看着自己，无奈的笑笑，又略说了几件事，就被不爽的蓝湛匆匆撵出宫去了。
坤仪宫内，皇后仔细打量了幼子好一会，直把人看的都不自在了，才挥退了宫人，笑着说道，“看这样子，是开窍了呢！”
蓝允撅了撅嘴，不满的趴在皇后的膝上撒娇，“母后你果然是看出来了，早上的时候才那样说乱儿臣的心！”
皇后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觉得不大够又两只手一起搓了搓蓝允的脸，显然十分满意这手感，“那宸王从未掩藏过自己的心意，只有你这小呆子看不懂罢了。”
蓝允歪了歪头，“所以，其实皇兄也是知道的吧，之前一直拦着不让我见染哥哥，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的缘故么？”
皇后也有些无奈，“安安，你莫要怪你皇兄，他只是想得太多，恨不得将所有的路都给你踩平了，让你一生无忧才好！”
蓝允摇了摇头，“我知道皇兄疼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的！母后，你……你不反对么？”
“我若是反对，早在之前就把你皇兄那小良娣送走了！”皇后帮着蓝允理了理头发，疑心不知道哪个手生的小宫人帮着绾的头发，都有些松了。

她拉着蓝允坐到梳妆台前，取下他头上的发簪，拿了玉梳帮着蓝允一下一下梳着头发，“母后这辈子啊，只希望你和你皇兄都快快乐乐的生活，遇到一个能与你们一生相知相守的人，待到将来有一日回首，觉得此生没有遗憾了才好！”
正好这会皇后也帮蓝允梳好了头发，又将那枚玉簪插了回去，蓝允便回身抱住皇后，歪在她怀里抬头看着她，“母后最好了！”
“是么？”皇后忍不住笑道，“母后还以为你染哥哥最好了呢。”
蓝允无语的看着自家母后，“母后，你取笑我！”
皇后又忍不住伸手揉搓他的脸，“这会高兴些了吧？”蓝允一进坤仪宫，皇后就看出来了，这孩子虽然面带喜色，可眉眼间却隐着一丝忧虑。
蓝允怔了怔，有些不好意思，“母后看出来了？”
皇后笑了笑，这孩子虽然聪慧，到底年幼，心思又单纯，又是她一手带大的，在她面前哪里能藏得住什么心事呢，“可以和母后说说么？”
蓝允眨了眨眼，“母后，晌午我在东宫午睡的时候做了个梦，那梦特别的真实……”蓝允皱了皱眉，不太想回忆，却还是慢慢说道，“我……我梦到染哥哥战死了……”这梦他没法子和北堂墨染说，也没法和皇兄说，可是忍在心里实在太难受了，“母后，那梦真实的就好像我看到了未来一样……”

皇后愣了愣，疼惜的揽过了蓝允，轻拍着他的后背以示安慰，“安安，先不说这只是个梦，就算当真是未来有可能发生的，你难道会因为这个与宸王分开么？”
“自然不可能！”
“所以啊，莫要再想这些会扰乱你心的事了，好好珍惜当下才是！”
蓝允想了想，点头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