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忘性转】沙漠之城第三章 羡姐姐的秘密

第一章缺失部分可私聊
第三章 羡姐姐的秘密
“来,给你擦擦,这脸都像花猫了。”白色布娟沾了水,前段时间染上的血迹顿时化开,绢布又变得纯净无色。
魏无羡仔细地擦着湛儿苍白尖瘦的瓜子脸,额头上的热度让她的手顿了顿。
“这些天干燥酷热,苦了湛儿,幸亏这里有水。我做了点粥 ,大师在骆驼上留下的米粮和干果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吃点吧 。”
魏无羡转身走出帐篷,不到片刻,便端了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进来。
圆润饱满的米粒间,是香甜软糯的干果碎,让人胃口大开,袅袅升腾的蒸汽让他白皙的脸微微泛起红晕。

湛儿勉强吃了半碗,却再也吃不下。
“羡姐姐,你也饿了吧。我好像……没见你吃过东西呢。”
“我不饿……也不知为什么。我一心只想带着你去往蓝毗尼,其余的并不重要。”
“话说回来,很久没吃过你做的……咖厘糯米粥和椒盐麻辣月饼了……好怀念。”湛儿躺在包袱垫起的枕上,被病痛折磨得无神的眼睛闪过一道晶亮的水迹,却倏然间消失无痕。
“咖厘……糯米……椒盐……月饼?听起来十分暗黑的料理。啊,想起来了,十五六岁的时候,我养了一条蓝色花纹的漂亮小蛇,我给它起名小蓝,它很乖巧听话,和我一同随处流浪,四海为家,我曾经做过给它吃 ,却让他病了好几天,所以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敢轻易下厨……没想到你竟然会喜欢。不对 ,我什么时候给你做过。”

魏无羡只觉得思绪混乱,如同搅成一团的麻绳,撕扯着神经。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将一件刚刚浣洗风干的外裳抖了抖,铺在帐篷的塌上。
湛儿枕在上面 ,衣裳上带着夕阳的余温,以及那一丝清新的玉兰芳香,温润而舒心,他情不自禁闭上眼睛。
“那条蛇……后来怎样了。”
“我没能保护好它,倒不如说,在强权的铁蹄下,当时的我无力回击,自身难保,云梦国那群贵族仗着前女王的势力,欺行霸市,搅得边境水深火热,那名养蛇的贵族看上了小蓝,想占为己有,他们把我……算了,过眼云烟,不提也罢,只是小蓝,它走了,从我的生命中永远地消失。这些年来,我一直盼望着再见它一面。或许有些遗憾,即使在生命终止的那一刻也无法消逝,所以这世上才多了无数执念难平的灵魂吧……”

“不……羡姐姐,你见过它了……它……”
“病糊涂了吧,你,都说些什么胡话。”魏无羡笑了笑,她戏谑一般轻轻地戳着湛儿深陷的脸颊。“我和它,也许尘缘已了,好在,这漂泊的年月,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不管是颠沛流离 ,还是承受苦役,或许上天收走了它,而将你派来吧,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魏无羡托着腮帮,朱唇微翘,那一天,年少无助的她被赫舍兹勋等丧心病狂的贵族肆意折磨,酷刑之下她陷入昏迷,所有的记忆被隔断在茫茫深海中。
当从浑噩中醒来,才发现她躺在一破落的庙宇里,身上的伤奇迹般地痊愈,而她的身边躺着一身穿白底蓝纱的俊美男孩,温热而均匀的呼吸撒在她的脸上,暖香的气息陌生而熟悉。

男孩救了她,猝不及防地闯进了她寂寞而孤苦的生命里,如缠绕的葛藤,逐渐深入彼此的灵魂。
她为男孩取名湛儿,只因那双琉璃色的眼眸纯净漂亮,毫无杂质,似乎所有的污浊在他的眼底化为虚影,遁于无形。
“回想起来,和小蓝,还有你在一起的那几年 ,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然后……就再也没有开心过。”
“我知道,羡姐姐……分离那些年,你究竟是怎么过的,我那时……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却生怕有一天听到我无法承受的噩耗……”
“傻孩子,我一直在呢……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并非美妙与值得期待的故事……”

“不……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仔细聆听。我胸口有点闷,睡不着,就当摇篮曲哄我入睡好吗……”
“好好好,真拿你没辙,让我好好想想……只是,好些事都模糊不清了。要不说一下我遇见你之前的往事?”
魏无羡拿开湛儿额头上的手绢,带有些许灼烫的湿意传染到手心,让她心口烦闷 ,如同背负着沉重的石碑。
另一块素净而冰凉的手帕轻轻地擦过他的额头,眉间,眼梢,仿若淡淡凉爽的清风,拂去萦绕不散的热意,他窝在魏无羡溢着淡香的怀里,眷恋的嗅着她身上舒服的味道。
“湛儿,我从未告诉过你,我曾经也是云梦国的大公主。可是,这样尊贵的出身并未给我带来锦衣荣华,反而,是我这一生噩梦的开端。”

“因为,我是女王与奴隶之间的产物,流着混乱低贱的血,像阴暗处的水草,不能见光,随意践踏。”
晚风送来阵阵驼铃声,在寂寥晚空中,与风沙交融,缱绻鸣奏,怀中人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轻轻洒在她的胸膛。
寒凉的夜风无孔不入,吹起大漠风沙,鬼哭魂泣之声回荡不绝。
白天滚烫的沙砾落在裸露的肌肤上,竟如细雪一般冰冷彻骨。她将已经晾洗得发白的上衣往上提了提,盖住了彼此相偎相依的身体。
不知不觉间,眼皮发沉,浓浓的睡意如同黑潮,淹没了月光下闪烁银辉的沙海。
……
女子触电般的把手从男孩的脖颈移开 ,脖子上那一圈红色的勒痕触目惊心,遥远时空中断续零散的梦影让她心跳不止,胸口压抑。

而就在此时。
“女王陛下,前方军情告急,我军出师不利,遭遇云梦军队陷阱埋伏,先头部队已全军覆没,我们最后一支敢死护卫队拼死突围,才守住玛尔塔国最后的屏障,只是,我们撑不了多久了。”将领汶泞不顾满室的血腥,急匆匆进入。
“废物,都是废物——”女子歇斯底里地怒吼。“我明明做好精密的部署的,趁着他们百废待兴,军力休整之际将他们的阴谋提前扼杀。——为什么,你告诉我——”
“女王息怒——是我们疏忽了那些被流放罗布泊荒漠的王公贵族。没想到他们会被云梦军队截获,并与之勾结。更没想到……”汶泞瑟瑟停顿了一下。

“说下去——”
“是——那些曾经被释放,四处谋生的奴隶也被他们策反,倒戈相向。”
“可恶——”女子怒极之下,将案上所有的东西扫落地上,心口一阵绞痛,血气窜涌而起,她捂嘴咳嗽,一片触目惊心的血布满手心,顺着指缝滴下。
“女王……您……”
“无事。老毛病而已。”女子摇摇晃晃地坐回宝座,窈窕瘦削的身形占不到一半位置,显得宝座空荡而孤寂,纵然用料上乘,美轮美奂,却触摸不到一丝丝温度,倚靠着的是冰冷椅背,她曾异想天开,如果可以有一人与她并坐,或许不会那般孤冷凄清吧。
多年前,她发动政变杀死前可汗,将他的家族旁支一并连根拔起,登上帝位,自上位以来,她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废除了世袭贵族制及等级制,释放了所有奴隶,让其自由谋生,并因地制宜开发边境种植产业,畜牧业,勒令服役的贵族及战俘修筑城墙加强边境防御。

上位初期阶段确实巩固了国力 ,发展了经济,和平安宁了几年,只是仇恨让她扭曲,欲望使她偏执,为了开拓疆域 ,她不惜四处出兵,将战火延伸至亚欧等部落小国,甚至调遣军力大举进攻中原强国云梦,将其逼退至南河流域,玛尔塔国的国土达到了空前绝后,而她却愈发疯狂,残暴,泯灭了残存的一点善念。
她变得和虞女王一样暴怒无常,热衷研制各种奇形怪异的酷刑,对反抗她的人毫不留情,就连曾经放在心上,疼在掌中的男孩,亦是如此。或许骨子里残忍嗜血的因子是会遗传吧。
“女王稍安勿躁,只要稍加休整,调整战略……”
“无须修整,我命你传令众将,一周之内,必须从古莎边城的水路进发,生擒储君江沫染的胞妹江橙,如行动失败,你们便提头觐见吧。”

“属下遵命,先行告退……”
“慢着,前些天生擒的战俘,生辰八字查的如何。”
“尚未。”
“明天之内必须给我答案,普修罗大人,再也等不及了。下去吧——”
“末将领命……”汶泞的肩膀抖了几抖,声音亦不自觉颤抖。望着眼前的女子愈发阴沉可怖的面容,他明白,残忍至极的铜牛祭祀已准备来临。
多年前,女子将自己的灵魂献给了玛尔塔国的赤链蛇普修罗,从此获取了强大的力量,杀害前可汗,一统西域各部,征战欧亚大陆,荣耀与权力达到顶峰的同时,反噬亦透支她的身体。
唯有找寻卯月子时属水之人,放其血,以铜牛煅烧其筋骨,献祭普修罗,满足其贪婪残忍的兽性,才可缓解反噬。

而这一切的平衡被那名孤军独闯,奋勇杀蛇的男孩打破。
任凭他打破头也想不出,那弱不禁风的男孩子是如何猎杀这条力量强大,生性嗜血的灵蛇的。
灵蛇身灭,却阴魂不散,依旧影响着女子的性情。她的身体日渐衰弱,但残暴疯狂程度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死在她酷刑之下的战俘与平民堆积成山。那名备受折磨的男孩子,如今看来也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痛苦地活着。
汶泞小心翼翼地抬眼,怜悯地望了望女王,随即退下。
“来人,将这名俘虏带下去,找一名大夫好好治疗,不要让他死了,就让他舒服几天。我累了,备汤吧 。”

女子挥挥手,红唇冷笑,更显得她俏丽的容颜冷艳而妖冶。
“更重要的事,等着我,江橙,10多年前一时疏忽,未能杀死你,今日,你在劫难逃。别以为你们云梦胜券在握,你就可以安然享乐。”
她知道,江沫染的皇妹江橙在边境古莎——也是前女王陵墓的所在地之一,建有一座避暑山庄,里面有万亩花田,种植着五颜六色的蝎子美人——一种让人飘飘欲仙,上瘾疯狂的花,云梦自先代虞女王开始,正是以此控制着云梦的奴隶与子民。而她的山庄宫殿奴隶成群,珠宝成串,极其奢华,她一年大半时间都在此与男宠们寻欢作乐,醉生梦死。
自从古莎前镇守姚司阍离奇死亡,江橙受惊病了一年半载,脾气愈发乖张古怪的她不允许别人打搅她放纵欢愉,禁止派兵驻守,因此古莎成了云梦固若金汤的边境线中最脆弱的一环,也给玛尔塔国提供了绝佳的突破机会。

阴恻恻的笑,随着席地而起的阴风从那地狱古堡传出,红云遮月,最后一丝皎洁被染上血一般妖艳而诡异的色彩,魔影乱舞。
深宫的地热温泉,流水潺潺,白雾缭绕,女子将整个身体浸入水中,如瀑长发飘逸地在水中散开,清澈透明的水在白皙的肌肤上化为圆润晶莹的珍珠,徐徐滚落,再度消散于温热的池水中。
满身的血腥味逐渐散去,她望着雾气弥散的上空,纤长的睫毛下那双美丽的桃花眼敛去了杀戮之气,只剩下一抹看不透的哀伤。
她抚摸着身上一道道突兀的疤痕,自嘲地笑了笑。
纵然身披荣耀的战衣,权倾朝野,威赫四方,有些难以启齿的伤痕已经深入肌理,无法消除,提醒着她曾经受过的折辱与磨难。

若岁月重回,她希望自己不要生在云梦宫廷,风雨前生被人拿捏,无力反抗。
……
云梦国世代以女为尊,等级森严,男儿或为臣下,或为奴隶,她的爹爹名叫哲哲,是一名貌美出尘的奴隶,前女王虞紫鸢一时心血来潮,钦点其为座上面首,短暂的荣华风光后,便有了她。
只是在虞紫鸢纵欲无度的蹂躏下,哲哲美色渐衰,脸色呈现病弱的惨白,自然成了她弃之如敝履的面首之一,而后不到一年,她与族中亲王,辈分上算是她外甥的江督卫联姻,生下了一对视若掌上明珠的双胞胎,名唤江沫染和江橙 。
富丽堂皇的宫城只是罪恶的掩饰,每个角落都浸透着血污,渗入青砖红瓦的缝隙,一点点腐蚀这早就千疮百孔的中原帝国。

云梦女王虞紫鸢正值如狼似虎之年 ,她掳掠面首,不仅为了美色,更是为了生下符合她心意的女继承人。
按照云梦国历代规制,生下的若为男子,正常者贬为奴籍,畸形儿则被肢解处死,而荒谬的是,贬为奴籍的男子若拥有倾国倾城之貌,不管血缘,年龄与身份,依旧会被充入后宫,成为历代女主泄欲的工具。
可是,混乱的血缘有违伦常,必将会受到神的诅咒,因此云梦国女王一族,人丁愈发凋零,不管女王如何疯狂掳掠男子,却生不出一名女性的继承人。
而她虽为女儿身,云梦国的大公主,却带着混乱污秽的血缘降生。
饱受凄苦,不受祝福,在血狱深渊苦苦挣扎。

缩小变成姐姐的鞋垫